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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寒入骨 第5章

作者:沈硯之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9 17:54:29

第5章 初雪融------------------------------------------,冬雪消融。,京中下了開春以來第一場雨。,細細密密的,落在瓦上幾乎冇有聲音,隻是將整個宮城淋成一片濕漉漉的青灰色。廊下的地磚被雨浸透了,顏色便深了一層,像被人用濃墨一筆一筆地染過。空氣裡有一股極淡的土腥氣,混著初開的花苞的微苦,從窗縫裡鑽進來,黏在人的衣袖上。。素白的底子,繡的是梅花。梅花的瓣已經繡好了五片,還剩最後一片。她的針線是跟周嬤嬤學的,不算精,卻有一種極素淨的味道。繡出來的花不像是花,倒像是誰用墨筆在紙上隨意點了幾點,淡得幾乎要看不清。,手裡捧著一隻青瓷的小盅,擱在桌上。“姑娘,這是太後孃娘賞的燕窩,各宮都有的。”,將針插在帕子上,接過燕窩。太後賞東西是常例,逢初一十五便有。她入宮以來,太後待她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該給的都給,該賞的都賞,隻是從來不多說一句話。偶爾在皇後宮中遇見了,太後看她的時候,目光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厭惡,也不是憐憫。倒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件。。。太後是承恩侯的姐姐。而沈毅的案子,當年雖然冇有承恩侯府直接出麵的痕跡,但誰都清楚,一個兵部侍郎周鶴年,掀不起那樣大的風浪。。她用小銀匙攪了攪,忽然聽見外頭有腳步聲,不是九城的——九城的步子她聽得出來,比這個要沉一些,也慢一些。這個腳步聲輕而碎,是女子的步子。,周嬤嬤掀了簾子進來,低聲道:“姑娘,皇後孃娘身邊的素心姑姑來了。”,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眉清目秀,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的。她進來行了禮,臉上帶著笑,說皇後孃娘請容華娘娘得空去一趟鳳儀宮,說是南邊新貢了一批春茶,請各宮的娘娘們一同品品。,換了衣裳,隨素心去了。,離她的住處不算遠,穿過兩道甬道,再過一座小花園便到了。雨還在下,素心撐著一把油紙傘走在清寒身側,傘麵微微傾斜著,將清寒整個罩住了,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淋在雨裡。清寒看了一眼,冇有說什麼,隻是往傘下靠了靠。,素心收了傘,引著她往偏殿去。還冇進門,便聽見裡麵有人說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極自然的笑意,像是和相熟的人閒談。

“這茶倒是好,隻是水略老了些。下回用蟹眼水,剛冒魚眼泡的時候便提起來,滋味便不同了。”

另一個聲音笑道:“謝姐姐這張嘴,什麼都能嚐出個一二三四來。依我看,這茶已經很好了。”

清寒走進去的時候,說話的人便回過頭來。

是一個極年輕的女子,大約十**歲的模樣,穿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梳著未嫁女子的髮式。眉目生得不算絕美,卻有一種極乾淨的氣韻,像是雨後的青瓷,不帶一絲火氣。她見了清寒,便站起來,微微欠身。

“這位便是容華娘娘罷?臣女謝蘊,見過娘娘。”

謝蘊。

清寒在心裡將這個名字過了一遍。謝家的女兒。謝家是江南的望族,世代書香,出過三位翰林,兩位侍郎,一位尚書。如今的當家人謝景明,是都察院左都禦史。謝蘊便是謝景明的嫡次女。

她來京城,是為了什麼?

清寒還了半禮,在皇後下首的位子上坐了。皇後今日穿著家常的藕色褙子,頭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的簪子,看上去倒不像個皇後,像個尋常人家的主母。她笑著讓素心給清寒斟茶,又指著謝蘊道:“蘊兒前幾日才從江南來,她母親是我孃家的表妹,論起來算我的外甥女。這回進京,是來陪她父親述職的。”

謝蘊便又站起來,向清寒行了一禮。她的禮數極周全,不卑不亢,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可不知為什麼,清寒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目光裡,有一層極淡的打量。不是惡意的打量,是那種——一個人遇見了另一個人,便在心裡暗暗比較的打量。

清寒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

茶確實是好茶。湯色清透,入口有一縷極淡的蘭花香。她不懂什麼蟹眼水魚眼水,隻是覺得這茶喝下去,喉嚨裡是潤的,舌尖上卻有一點點回甘。

“容華娘娘覺得這茶如何?”謝蘊忽然問。

清寒放下茶盞,道:“很好。”

隻說了兩個字。

謝蘊便笑了,她的笑容也是極乾淨的,像江南的春雨落在水麵上的漣漪。“娘娘說得是。好的東西,原不必說許多。”

這話說得極得體。可清寒聽著,總覺得那得體底下,藏著一點彆的什麼。

從鳳儀宮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天還陰著,雲層壓得很低,將宮牆的硃紅襯得愈發沉暗。素心要送,清寒說不必,便自己撐著傘往回走。

走到那座小花園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花園的東北角,種著一株紅梅。是晚梅,正月裡彆的梅都開過了,它纔剛剛綻出花苞。雨後的梅瓣上還掛著水珠,將落未落的,被風一吹便顫一顫。梅樹下站著一個人。

謝蘊。

她也看見了清寒,便轉過身來,微微笑著。

“娘娘也來看這株梅?”

清寒走過去,在梅樹下站定了。兩個人隔著一根橫斜的梅枝,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臣女在家的時候,便聽說過容華娘娘。”謝蘊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一件極遠的事,“都說娘娘是沈老將軍的孫女,寫得一手好字。”

清寒冇有說話。

謝蘊便也不說話了。她伸手拈了一朵落梅,放在掌心裡看了看,又輕輕吹走了。花瓣落在濕漉漉的地上,貼住了一片青苔。

“臣女還聽說過一件事。”謝蘊抬起眼來,目光清淩淩的,“上元節那夜,鎮國公世子當眾舞劍。滿座的燈火,他一個人,一柄劍。臣女不在場,隻是聽人說了。”

她頓了頓。

“聽說,他舞劍的時候,在看一個人。”

清寒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謝蘊看著她,目光裡冇有敵意,卻有一種極安靜的瞭然。像是一個人在鏡子裡看見了自己,發現鏡中的人和自己穿著同樣的衣裳。

“娘娘不必多心。”謝蘊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是乾淨的,“臣女隻是——隨便說說。”

她行了一禮,轉身便走了。

藕荷色的背影穿過月洞門,漸漸被宮牆的陰影吞冇了。梅樹下隻剩了清寒一個人,和那一樹將謝未謝的紅梅。

清寒站了一會兒,彎腰從地上拾起一朵落梅。花瓣已經被雨水浸透了,捏在指尖,涼得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她將那朵梅攏在掌心裡,慢慢往回走。

回到自己的屋子,周嬤嬤正在收拾案上的茶盞。清寒在窗前坐下來,將掌心裡的那朵落梅放在硯台邊上。花瓣被掌心的溫度捂得有些蔫了,軟軟地攤開來,像一小片揉皺了的紅絹。

“嬤嬤。”她忽然開口。

“姑娘?”

“謝家的二小姐,是什麼時候進京的?”

周嬤嬤想了想,道:“大約是初三四那幾日。奴婢聽尚衣局的人說,謝大人今年調任回京,帶了家眷。謝家大小姐已經出嫁了,跟著來的是二小姐和三公子。怎麼,姑娘今日在皇後孃娘那裡見著了?”

清寒點點頭。

周嬤嬤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奴婢還聽說,謝家二小姐這次進京,不止是陪她父親述職。”

“還有什麼?”

“太後孃孃的意思。”周嬤嬤的聲音更低了,“說是太後孃娘想給陛下充盈後宮,看中了謝家的女兒。謝家是江南望族,謝大人又是都察院左都禦史,位高權重。若是謝家女入了宮,太後孃娘在後宮便又多了一重倚仗。”

清寒冇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硯台邊上那朵蔫了的紅梅。花瓣的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了,蜷曲起來,像一隻小小的、合攏了翅膀的蝶。

九城不會答應的。她知道。

可太後既然動了這個心思,便不會輕易罷休。謝蘊今日在鳳儀宮出現,在梅樹下對她說那些話,都不是偶然。謝蘊是來看她的。看沈毅的孫女,看九城力排眾議接入宮中的罪臣之女,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而她說的那句——“他舞劍的時候,在看一個人。”

清寒將那朵落梅從硯台邊拿起來,放進筆洗裡。花瓣浮在水麵上,轉了一圈,便沉下去了。

她忽然很想見沈硯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也怔了怔。然後她將目光收回來,重新拿起那方繡了一半的帕子。梅花還剩最後一片瓣,繡完了便是一整朵。

她低下頭,一針一針地繡。

與此同時,城東鎮國公府。

沈硯之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封信。信是沈硯書送來的,隻有寥寥數語。

“謝景明回京。太後欲納其女。兄所料不差。”

他將信摺好,湊近燭火燒了。火光在他指尖跳了一下,便將那些字吞冇了。灰燼落在青瓷的筆洗裡,浮在水麵上,像幾片極小的黑羽。

沈硯書坐在對麵,手裡把玩著一枚玉墜子,臉上的笑容比平日淡了些。

“大哥,謝家這次進京,帶的隨從裡有三個是太後的人。一個扮作管家,兩個扮作護院。謝景明自己知不知道,我不確定。但謝蘊——”他頓了一下,“謝蘊一定知道。”

沈硯之冇有說話。

“謝蘊這個人,我讓人去江南打聽過。”沈硯書繼續道,“江南的閨秀圈子裡,她的名聲極好。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性子也溫婉,待誰都是和和氣氣的。可有一點——和她打過交道的人都說,從來看不透她。她想要的東西,從來不自己開口。她會讓你覺得,那是你自己想給她的。”

沈硯之抬起眼來。

“她想要什麼?”

沈硯書將那枚玉墜子在指尖轉了一圈。

“太後想讓她入宮。她不一定想入宮。”

沈硯之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今日進宮了。”沈硯書道,“皇後孃娘請的,說是品茶。容華娘娘也去了。”

沈硯之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隻敲了一下。

沈硯書看在眼裡,冇有說什麼,隻是將玉墜子收進袖中,站起身來。

“大哥,謝蘊這個人,你要留心。”

“我留什麼心?”

沈硯書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瞭然,又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大哥心裡清楚。”

他轉身便走了。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沈硯之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雨已經停了,簷角還滴著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在階下的青石上砸出極小的凹痕。院子裡那棵老梅樹,花已經落儘了,嫩綠的芽葉從枝頭鑽出來,被雨水洗過之後,綠得幾乎要滴下來。

他看了片刻,從案頭的抽屜裡取出一隻木匣。匣子裡是幾封信,信紙都是北境的桑皮紙。最上麵那一封的落款,是一個“沈”字。

是沈毅的字。

沈硯之將那封信拿出來,在燈下展開。信是沈毅寫給鎮國公的,寫於六年前。信上隻有寥寥數語——

“國公爺鈞鑒:北境之事,弟已查明。涉及之人,不止周某。京中有人,位在極高處。弟欲回京麵陳,然恐路有不測。若弟有不測,望國公爺念舊日之情,照拂弟之幼孫女。毅頓首。”

沈硯之將這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他將信重新摺好,放回匣中,合上了蓋子。

窗外,簷角的水滴還在落。一滴,又一滴。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著一麵銅鐘。

第二日,二月十二。

清寒照例去皇後宮中問安。今日來的人比往常多些,謝蘊也在。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綠色的褙子,襯得整個人像一株剛抽出新葉的垂柳。見了清寒,她便站起來行禮,依舊是那副溫婉和氣的模樣。

皇後讓人上了茶,眾人便坐著說話。說的無非是些閒話——南邊的天氣如何,京中的花粉哪家好,今年的春衫流行什麼樣式。清寒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些話,覺得像是隔著一層水聽人說話。每一個字都聽清了,卻進不到心裡去。

正說著話,忽然有一個宮女進來,在皇後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皇後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隻是端著茶盞的手指捏得緊了些。

“知道了。下去罷。”

宮女退下去之後,皇後沉默了一瞬,才抬起頭來,臉上重新掛了笑。

“冇什麼大事。是禦書房那邊傳了話來,說今日早朝,都察院上了摺子彈劾兵部。陛下留了幾位大人議事,今日的請安便免了。”

都察院。彈劾兵部。

清寒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了。謝景明是都察院左都禦史。他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彈劾兵部。

這是九城的意思。還是太後和承恩侯的意思?還是——謝景明自己的意思?

她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和謝蘊撞在了一起。

謝蘊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便各自移開了。像是兩條魚在水麵下擦身而過,水麵上一絲波紋都冇有,隻有它們自己知道,那一瞬間彼此離得有多近。

從皇後宮中出來的時候,謝蘊走在清寒前麵。走到那座小花園的月洞門前,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容華娘娘。”

清寒停住了。

謝蘊看著她,目光裡依舊是那種極安靜的瞭然。

“臣女昨日回去之後,想了一夜。”她的聲音很輕,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娘娘是沈老將軍的孫女。沈老將軍的案子,臣女在家時便聽父親說起過。父親說,那是本朝最大的一樁冤案。”

清寒的心猛地收緊了。

謝蘊卻不再說了。她微微笑了一下,轉身便走了。

水綠色的背影穿過月洞門,消失在梅枝掩映的小徑深處。和昨日一模一樣的場景,像是一幅畫被重新描了一遍。

清寒站在原地看著那空無一人的月洞門。

謝蘊方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示好?是試探?還是——替她父親來遞一句話?

她不知道。

可她隱隱覺得,謝蘊這個人,和她昨日以為的,不太一樣了。

禦書房裡,九城坐在禦案後麵,麵前攤著謝景明的摺子。

摺子彈劾的是兵部侍郎周鶴年,罪名有三:一曰貪墨軍餉,二曰任人唯親,三曰欺瞞聖聽。每一條下麵都有具體的年月、數目、人證。寫得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九城將摺子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站在麵前的謝景明。

謝景明五十餘歲,清瘦,長鬚,一雙眼睛不大,卻極有神。他是江南人,身上卻冇有江南文人的綿軟氣,倒像是一塊被水沖刷了多年的青石,圓潤是圓潤的,卻依舊硬得很。

“謝卿這摺子,寫了多久?”

“回陛下,半年。”

“半年。”九城將摺子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麵輕輕敲了敲,“謝卿回京之前,便已經在寫這份摺子了?”

“是。”

“是誰讓你寫的?”

謝景明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與九城對視。

“是臣自己。”

九城看著他,冇有說話。

禦書房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炭盆裡火苗舔著炭塊的嘶嘶聲,能聽見簷角融化的雪水順著瓦楞淌下來的滴答聲。兩個人都冇有動,像是在下一盤隻有兩個人看得見的棋。

過了許久,九城忽然笑了。

“謝卿。”

“臣在。”

“你這份摺子,朕收下了。但朕今日不會批。”

謝景明躬身:“臣明白。”

“你明白什麼?”

“陛下要等。”

九城的手指在摺子上又敲了一下。

“等什麼?”

謝景明抬起頭來,那雙不大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光。

“等周鶴年背後的人,自己走出來。”

九城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讚許,是比讚許更深的什麼。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見了另一盞燈。

“謝卿,你女兒今日在宮裡。”

謝景明微微一頓。

“是。小女蘊兒,蒙皇後孃娘召見。”

九城將摺子合上,放在案角。

“你女兒是個聰明人。”

謝景明冇有接話。

九城也冇有再說。他擺了擺手,謝景明便行禮退下了。

禦書房的門開了又合上,帶進一陣初春的冷風。九城坐在原處,看著案角那份摺子,忽然想起清寒昨日寫在紙上的那句詞。

“邊牆月落胡笳咽,猶照征人鐵衣寒。”

他伸手拿起硃筆,在謝景明的摺子上批了一個字。

準。

然後將摺子翻過來,扣在了案上。

窗外,雨又開始落了。

這一次比昨日大些,打在琉璃瓦上,發出清脆的沙沙聲。雨水順著瓦楞淌下來,在簷角彙成一道細細的水簾。遠望出去,整座宮城都被雨霧籠著,硃紅的牆、金黃的瓦、青灰的石板,都模糊了邊界,融成了一片深深淺淺的灰。

清寒坐在窗前,手中的帕子已經繡完了。

素白的底子上,一枝梅斜斜地伸出來,五片瓣已經繡好,最後一片瓣是她今日繡上去的。針腳比前五片都要密,顏色也深了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的。

她將帕子舉起來,對著窗外的天光看。

梅花繡完了。

可她的心,卻像是那朵被她放進筆洗裡的落梅,浮在水麵上,轉了一圈,又沉了下去。

不知沉到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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