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仵作 第3章

第3章 寒院枯骨，舊案迷蹤------------------------------------------，簷角垂著尖尖的冰棱，日光稀薄地灑在蘇家小院的青石板上，融雪滴滴答答落個不停，濕冷的寒氣鑽進衣料縫隙，浸得人骨頭都發僵。，正坐在案前翻看祖父積攢多年的舊驗屍手記。紙頁泛黃卷邊，字跡潦草卻工整，密密麻麻記著數十年間各色凶死、暴亡的屍身痕跡，還有舊時仵作摸索出的辨傷、斷時土法子。她指尖撫過紙麵，一邊對照腦中現代法醫理論勘誤補全，一邊將適配這古代條件的簡易驗查技巧默記於心。，節奏急促，伴著下人高聲傳話：“蘇老仵作在家否？王縣令差小的前來，請蘇家爺孫即刻移步城西枯宅，出勘現場！”，聞言心頭一緊，快步開門問道：“何事這般匆忙？寒冬臘月，城西那片早已荒棄多年，怎會出事？”，臉上神色凝重，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急聲道：“昨夜有人巡邏城郊，隱約聽見廢宅裡有異響，今早壯膽進去一瞧，院子老井旁堆著枯枝，底下竟藏了具白骨！現下圍觀百姓越聚越多，現場還冇敢動，大人特意遣我來請你們，務必快些過去。”，蘇清硯已經背起備好的隨身布囊，裡麵裝著自製薄手套、細銀針、乾淨麻布、放大鏡幾樣物件，聞言抬眸淡淡道：“祖父，走吧。枯骨驗查耽擱不得，日曬人擠，極易破壞痕跡。”，壓下心底顧慮，拎起驗屍木箱緊隨其後。二人踩著泥濘殘雪，一路往城西趕去。，後來接連鬨匪禍，主人家儘數遷走，年月久了牆塌屋朽，荒草齊膝，斷壁殘垣間陰氣森森，平日裡連乞丐都不願靠近。等蘇清硯二人趕到，宅院外圍早已被衙役圍起警戒線，王縣令與趙縣尉立在老井邊，麵色沉鬱。，王縣令當即迎上前，語氣懇切：“蘇老，蘇小娘子，你們可算到了。這案子棘手得很，隻剩一堆白骨，時日瞧著不短，周遭又全是亂草凍土，實在無從下手。”，補充道：“方纔我粗略看了兩眼，骨頭散亂不全，像是被野狗拖拽啃咬過，分不清男女年紀，更彆說查死因了，怕是樁陳年積案。”，竊竊私語此起彼伏。“這荒宅空了快五年，哪來的枯骨？彆是鬨邪祟了吧？”“早前聽說這宅子舊主走得蹊蹺，莫不是埋在這裡的仇家？”“快看，又是那個蘇家小娘子，上次布莊案子就是她破的，想來本事不差！”，蘇清硯全然未覺，目光早已落向井邊現場。枯枝被扒開大半，白骨零散鋪在凍土上，混雜著爛布碎屑與乾枯草根，四周腳印雜亂，想來是最先發現之人慌亂踩踏所致，地麵原始痕跡已毀去大半。

“無關人等儘數退後，衙役守住四周，不許任何人靠近、踩踏土層，也勿觸碰白骨分毫。”蘇清硯聲音清亮，不高卻透著威嚴，自然而然壓住周遭嘈雜，“先淨場護跡，再分區域勘驗。”

王縣令立刻揮手照辦，心裡越發篤定這少女沉穩有度，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蘇老仵作鋪開麻布墊在地麵，打開木箱備好工具。蘇清硯蹲下身，隔著半步距離先整體觀察方位：枯骨主軀靠在井壁根處，散落骨片向外延伸半丈，骨麵附著黴斑泥垢，部分邊緣齒痕清晰，確是野獸啃噬痕跡無疑。

她取出細毛刷，順著骨縫輕輕掃去浮土，動作輕緩細緻，不疾不徐。指尖避開骨體關鍵部位，先分揀大塊骸骨，逐一拚接歸類。

“從骨盆形態、恥骨聯合輪廓分辨，死者為女子。”片刻後，蘇清硯開口定論，伸手指點兩處關鍵骨骼，“骨盆寬大，髖臼偏小，骶骨短而弧度大，是典型女性盆骨特征，錯不了。”

在場眾人皆是一愣，趙縣尉忍不住追問：“僅憑骨頭，還能辨出男女？從未聽聞這般本事。”

“骨相藏細節，不比皮肉痕跡難辨。”蘇清硯未多解釋，繼續查驗，又翻看長骨與牙齒磨損程度，“看股骨骨骺閉合狀態，結合牙齒磨耗推定，年紀約莫十八至二十二歲之間；再觀骨皮質厚度、骨骼發育體量，生前身形偏瘦弱。”

蘇老仵作一旁輔助記錄，聽得頻頻點頭，孫女所言遠超他舊時憑經驗估摸的法子，精準細緻太多。

說著，蘇清硯指尖停在一截頸骨之上，眸光微凝。

這節頸椎骨邊緣並不平整，留有細密鋸齒狀裂痕，並非自然腐朽、野獸啃咬造成，裂痕走勢規整，是外力銳器切割方纔會形成的骨損痕跡。

“死因有眉目了。”她抬聲告知眾人，“死者頸骨遭銳器割裂，頸動脈斷裂，係致命傷。死後被人拖拽至此，棄於枯井旁，還用枯枝掩埋遮掩，絕非意外亡故，是蓄意謀殺藏屍。”

王縣令心頭一震，俯身仔細盯著頸骨裂痕，臉色越發難看：“既有致命骨傷，便是凶殺鐵證。可這荒棄多年，如何查清死者身份、鎖定凶手？年月太久，怕是人證物證都冇了。”

“尚有痕跡可查。”蘇清硯冇停下手裡動作，又在骸骨旁爛布裡撚出半片褪色繡絹，絹料質地細密，不是尋常寒門女子能穿戴之物，邊角還沾著一點陳舊暗褐色汙漬，“其一，此繡絹用料配色精緻，繡工是城中老牌繡坊獨有的纏枝蓮針法，可先派人排查近三五年失蹤的富家小姐、大戶丫鬟；其二，骨麵黴斑土層沉積厚度，結合本地氣候推算，死亡時間至少在兩年以上；其三，井邊土層深處若能深挖，大概率能找到凶手遺留的凶器碎片、鞋印殘跡。”

趙縣尉立刻領命：“我這就遣人去城中繡坊摸排登記，再帶人手小心深挖周邊土層，細細篩查！”

差役匆匆散去辦事，蘇清硯仍留在原地，一寸寸覈對散落骸骨，忽然發現指骨缺了兩根，骨斷麵新鮮舊痕交疊，不似全是野獸損毀，倒像是死後被人為刻意掰斷取走，內裡似藏著彆的隱情。

她正思忖其間，蘇老仵作低聲勸道：“硯兒，此案年頭久遠，又是荒宅枯骨牽扯邪祟流言，查到這裡已是不易，彆太深究了，免得惹上莫名禍事。”

蘇清硯抬頭望向祖父，眼底清明堅定：“屍骨埋於此地兩年不得昭雪，魂魄無依，真相蒙塵。規矩避禍是小事，白骨鳴冤，纔是大事。”

話音落，寒風捲過荒院枯草簌簌作響，日光穿透雲層亮了幾分，映得那堆枯骨輪廓清晰分明。

她心裡清楚，這樁舊案遠比昨日布莊命案複雜，隔年痕跡難尋，人貌湮滅無憑，背後說不定還藏著更深的糾葛。但隻要骨頭會說話，痕跡未絕，她便定能一點點剝開歲月蒙塵，替無名女子揪出真凶，還世間一個公道。

城西枯骨謎局纔剛掀開一角，暗處潛藏的陰霾，正悄然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