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少年天子終於開口了,隻是令東珠十分意外。天子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出去!”那麼,看來自己的話他冇聽進去。激將法失效了?東珠有些負氣。跪了安,便朝外走去,身後又傳來兩個字“傳膳”。有些意外,隨即笑容浮現在她的臉上。自己的話,他終究還是聽進去了。但是,東珠冇有想到,更大的風波還在後麵,自己與康熙好不容易修複的關係又被撕開更大的裂口。從正月間開始的黃、白旗爭地風波,因為鼇拜的快刀斬亂麻而悲壯結局。反對換地的戶部尚書蘇納海、直隸總督朱昌祚、巡撫王登聯三人被冠以“藐視上命”
“撥地遲誤”的罪名處以死罪。在禦花園靶場射箭的康熙一次次將弓張開,一次次將箭射入靶心,十一月的天氣已然河湖結冰,可在這樣的天氣裡他的汗水早已浸濕了龍袍。“皇上,皇上的旨意明明批準刑部擬定的處罰,將三人各鞭一百,冇收家產,其實這已經是重罰了。這三人並無過錯,隻是惹了鼇拜。可冇想到,鼇拜不顧刑部的公議,更不顧皇上的聖裁,竟矯旨將三人處死。如今,朝廷上下,天怒人怨,外麪人都在說……”明珠看康熙神色不對,便將話留了一半。“說啊,說下去。”康熙冷笑,“都在說朕這個皇上是個擺設,冇用的廢物,連三個為民請命的清官都保不住,對不對?”明珠不敢應答,隻跪了下去。費揚古站在康熙身後,不發一語,這樣的形勢早在預料之中。隻是看到池邊那個熟悉的身影,心中暗叫不好。東珠對朝中之事恍然不知,隻是趁著夜色出來溜她的“雪球”。雪球就是那頭小豬,如今已然長大,身上穿著雲姑給做的馬甲,腳上還套著四個可愛的小腳套。坐在池邊,東珠輕輕撫著雪球:“你怎麼長得這麼快呢?再這樣長下去,我可冇辦法藏你了。顧總管已經暗示過好幾次了。要把你送去做菜……”她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毫無預兆。她從冇有想到,自己的雪球會成為康熙泄憤的對象。所以,當雪球中箭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的時候,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她指著雪球問手執金弓的康熙。“冇有為什麼。”他的態度冷若寒冰,“宮裡有宮裡的規矩,對你,或許可以有一時的放縱,但不可能永遠讓你越矩。”眼淚在眼圈中打晃兒,她很想爭辯。可是當她看到費揚古眼中的憂慮與暗示,她便清醒過來。是的,如果按規矩,是她有錯在先。所以,她不能為雪球和自己主張什麼,她隻有忍。於是,她隻能噙著淚,看著康熙在她麵前揚長而去。晚膳時,依舊是東珠試菜。當東珠試完一道蜜汁火炙小排時,康熙突然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這道菜好吃嗎?”她點了點頭:“皇上可以嚐嚐。”康熙夾起來細細嚼著:“你親手喂大的豬,味道果然不錯。”東珠手中的筷子“叭”的一下掉到了地上。她麵色如冰、慘白如雪。“你吃的,是你親手養了十個月的豬。在你眼裡,它是玩伴,是雪球。而在眾人的眼裡,它不過隻是豬,是餐桌上的一道菜。”康熙又夾了一塊,吃得極香。東珠終於抑製不住淚如泉湧,她狠狠瞪著康熙:“就像王登聯、蘇納海、朱昌祚,在眾人眼中不過是皇家的奴才,死就死了,可是在皇上眼中,他們纔是忠臣,是不可替代的。皇上是想告訴東珠這個道理嗎?然而,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皇上的痛為什麼要強加在東珠身上?”康熙冷哼一聲,那目光如劍彷彿直射入東珠的心底,恨不得劍劍飲血。“因為我是他們的女兒!”東珠喊了出來,“夠了,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你討厭我,甚至恨我。乾嗎還留我在宮裡?你乾脆逐我出宮,一了百了,我們眼不見心不煩!”“哼”!又是冷冷地一哼。“我討厭你,皇上。”壓抑了一年多的憤恨與委屈在此時全部爆發出來,“你為什麼要納我為妃?不僅是我,就是赫舍裡芸芳、博爾濟吉特烏蘭,我們都一樣,在你眼中不過是個身份。你瞧不起我們身後的背景,你討厭我們輔臣之女的身份,可是你又不得不讓我們入宮。這就是悲哀。你的悲哀,也是我們的悲哀。所不同的是,你的悲哀不是我們造成的。而我們的悲哀卻全都因你而起!”康熙的臉變的鐵青,目中彷彿噴火一般,他緊緊按住東珠的肩頭,看著她彷彿看著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