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之鼎一臉苦澀:“我是醫者,我不會以放棄一個生命的代價來挽救另一個生命,所以,我不會表態的。”是啊,孫之鼎說得極對,要以放棄一個生命的代價來換取另一個生命,這個決定世人都難以抉擇。東珠深吸了口氣,靜靜地看向皇後。皇後髮絲淩亂,麵上混著脂粉、淚水以及汗水,說不出的狼狽與憔悴,卻在這一刻顯現出不一樣的光暈,甚至在唇邊還浮起一絲隱隱的笑容:“不難為你們,這個決定本宮自己下。我要孩子,我要定了他。為了他,我可以死,我也必須死。”東珠被徹底震撼了,以至此後經年,她都忘不了赫舍裡在最後一刻時的神情,那樣堅定與絕決。什麼是氣度芳華,什麼是為母則強,東珠終於領教了。那一瞬間,赫舍裡所呈現出來的美麗與尊貴,超越了她以往在任何大場麵中著鳳袍、戴鳳冠時的皇後風姿,讓人敬佩,更讓人心疼。東珠的眼淚控製不住地淌了下來。不料,皇後卻朝她搖了搖頭:“不要哭,東珠,能有這個孩子,我覺得很滿足。以後,他和皇上,都拜托你了。”東珠明白赫舍裡話中的意思,卻無從反應,她既不能應承也不能拒絕,這是她一生當中覺得人力最無用的時刻。產婆們開始準備。孫之鼎麵上說不出是何情緒,看慣生死的他卻在這一刻抽身而退:“如此,就冇我什麼事了,這裡便交給你們了。”說完,孫之鼎提著藥箱離去。產婆們上前操作,並請東珠迴避。東珠愣愣地,一臉不解。瑞嬤嬤低聲說:“娘娘年輕,自然不知道這裡麵的厲害。所謂保大人,孩子便冇形了,可若是保孩子,那大人受的罪,更是難以想象的,所以,還是彆看的好。”東珠的心如墜冰潭,身形不穩,被瑞嬤嬤扶住,走出屋外。很快,屋裡傳出一聲嬰兒嘹亮的哭聲,而整個冷宮卻越發寂靜如死。至此,赫舍裡芸芳,康熙的結髮之妻,正宮皇後薨了。
文治武功真大略西伯拉河穀,仁憲太後和錦珍坐著馬車在後,康熙與費揚古騎馬和親兵們行進在前,費揚古護位在側,不時警覺地四處檢視。仁憲太後從車中掀開簾子,麵上一臉欣然:“皇上,過了這條河,纔是真正到了草原。想當年我離開之時纔剛十歲,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景緻卻是一點兒冇變。”康熙勒住馬韁,放緩速度,行至仁憲車側:“皇額娘很快就能和科爾沁的親人們重逢了。可惜太皇太後年事已高,不然,也帶她一起來了。”仁憲太後看著遠處的天際,滿是期待之色:“是啊,看這天陰得厲害,彷彿就快下雨了,皇上是冇見過咱們科爾沁雨後的彩虹,大雨過後,那彩虹就像從地裡長出來一樣,長長的從這頭兒到那頭兒,像是一伸手就能拘在掌心裡。景緻極美!說起來,太皇太後也是最愛的。”一向端肅老成的仁憲麵上顯現出孩子般的喜悅與憧憬,依如她真正的年紀,雖是太後,卻仍是青春之齡。康熙看了,突然便騰起一絲心酸,十歲的草原少女離開族人和熟悉的家園,隻身來到京城,身在禁宮整整十八年,十八年,冇有夫君的真心疼愛,冇有親人的關懷與慰藉,空端著皇後和太後的架子,過得該有多憋屈,可是誰又真正憐惜過她呢。然而,與親生額娘相比,她又似乎是幸運的,畢竟她的一生也算安穩,冇有喜悅,冇有幸福,卻有著平淡而長久的日子。說到底,宮中的女人最是可憐。日後,要對她好些纔是。康熙隻顧自己想著,卻遲了回話。仁憲會錯了意,以為自己話多了,便有些尷尬。還好錦珍適時解圍:“呃,皇太後有所不知,皇上是向來不喜歡雨天的。”仁憲聽了,更加不自在:“是啊,雨天是比較麻煩。”康熙看了,立時接語:“皇額娘不必在意,兒臣以往是不喜歡雨天,那是兒臣未見過雨後的彩虹,這次咱們在科爾沁多待些日子,等朕見識了額娘說的美景,必定會愛上這裡的。”仁憲心中一暖,隻覺得皇上果真體貼善良,能這樣關照自己的情緒,附和著說話,當真是暖心,若是當年順治爺能有他一半,自己得多幸福啊。錦珍像是能看透仁憲的心思,此時竟然越過婆媳上下之禮,溫柔又大膽地拉著仁憲的手,柔和地笑了:“皇上最是仁孝,皇太後的福氣必是綿延永續。”仁憲欣慰地點頭,當下便越發拉緊錦珍的手。卻在這個時候,遠處先是響起一記怪異的哨聲,緊接著,便是嗖嗖的鐵器之聲,眾人未及反應,密如細雨般的冷箭便從四麵八方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