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看著床榻上人事不省的孝莊,不由得深深歎了口氣。此時此刻,東珠心中暗想,人生就是這樣奇妙,當初認定孝莊就是謀害祖母的凶手,有多少次都想親手殺了這個偽善的女人報仇。可如今她的性命就掌握在自己手上,卻要因為時勢而放過她,多麼滑稽,又多麼不甘,但她必須這樣做。是的,東珠不同旁人,從小見聞廣博、睿智慧敏的她,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在繁亂無章的資訊中理清頭緒。時間、事件、人物、動因、條件以及利益,這一切彙總在一處,讓她立時便得出了整個事件的核心,有人要孝莊死。不僅要孝莊死,還要讓自己背上這個罪名,從而讓康熙與鼇拜和遏必隆兩方勢力鷸蚌相爭。雖然東珠一時還猜不透這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但是她知道,她必須要阻止這一切。當她從孝莊的狀態和飲食細節推斷出孝莊所中的是蛇毒之後,她便知道,孝莊有救了。因為孫之鼎,是自己的師父那個明末清初最傳奇的女子的關門弟子,師父手中有和洋人一起共同研究的血清。那個東西,正是一切蛇毒的剋星,以師父的濟世之心,想來這絕技已經傳給了孫之鼎。果然,半刻鐘以後,孫之鼎趕來,在驗看過餘下的蛇膽以及孝莊的脈象之後,當下便確診為蛇毒,併爲孝莊服下了這世上絕無僅有的蛇毒血清,而後又用傳統中醫古方加入全蠍、蜈蚣,用以毒攻毒的方式,將孝莊從鬼門關前拖了回來。整個救治過程中,孝莊逐漸恢複意識,更從蘇麻喇姑的敘述中瞭解了事態的全部過程,而後她一直靜默著,冇有言語,目光也有些飄忽,這讓蘇麻喇姑感到有些恐慌。“奴婢去請皇上過來吧!”蘇麻喇姑聲音有些發顫。不料,就在蘇麻喇姑起身剛要離開時,卻被孝莊伸手拉住。蘇麻喇姑嚇了一跳,趕緊轉過身:“太皇太後!”“彆慌,你忘了,哀家以前怎麼跟你說的,不管情勢多急多亂,咱們不能慌。”孝莊的調子緩緩的、柔柔的。蘇麻喇姑眼中的淚水立時滾落,跪伏在孝莊床邊:“又聽到太皇太後的教訓了,真好!可是,外麵的情況真的不太好,達爾罕王領著那些個蒙古王公在乾清宮,他們攛掇皇上要立即捕殺鼇拜奸黨。還有昭妃,還頂著毒害皇後和您的罪名,這些事情”孝莊輕輕拍了拍蘇麻喇姑的手,以示安慰:“若是哀家真的兩眼一閉,就這樣歸了西,那外麵的事,你我可還顧得了分毫?”蘇麻喇姑神色一滯,未敢接語。孝莊笑了:“所以啊,你急個什麼勁兒。既然有人希望哀家不在了,那哀家就不插手,就這麼靜靜地在邊上看他們鬨去。”“可是,這要出大亂子啊!萬一,奴婢是說萬一皇上和這些蒙古衛隊敵不過鼇拜那些人,那怎麼辦?況且,昭妃娘娘纔剛救了您,她”孝莊擺了擺手,示意蘇麻喇姑禁言,然後打了個手勢。蘇麻喇姑會意,上前將孝莊扶了起來,讓她倚在厚厚的靠枕前,半躺半坐在床上。“去吧,叫昭妃進來。叮囑孫之鼎,今夜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孝莊麵色沉靜,不容置疑。蘇麻喇姑一臉疑慮悄悄退下。很快,東珠捧著湯藥上前,像尋常女兒一樣乖巧地坐在孝莊床邊,用湯勺攪動藥汁,又試了試溫度,然後送到孝莊跟前。“這一劑纔剛煮好,趕緊服下,以後每隔一個時辰,還有一碗。明天這個時候,若能恢複氣力,纔算真的脫險。”東珠將藥湯一勺一勺送入孝莊口中。孝莊也不答話,極為順從地配合著,直至一碗藥喝了個乾乾淨淨。東珠又掏出帕子為孝莊擦拭了一下唇角:“是時候請皇上過來了。”孝莊冷幽幽地笑了,目光盯著東珠:“到底還是缺了些城府,就這麼急著到皇上跟前擺功嗎?”東珠愣住,對上孝莊的眼眸。孝莊收斂了唇邊一抹殘笑,目光淩厲如劍:“彆以為你救了哀家,就能以功臣自居。說到底,你仍是這局中的要子,是這場風暴的中心,是大清的禍水。”東珠很是意外,她甚至不確信自己聽到的是不是真的,於是她伸出手要去摸孝莊的額頭,以確定孝莊是不是在發燒說胡話,不料她的手卻被孝莊牢牢攥住,捏得生疼。“毒是你解的,但亦有可能是你下的,否則你如何能知道得這麼清楚?當然,若不是你,也有可能會是旁人,可無論如何,這都是因為你的心和你身後的勢力冇有真正歸順皇上,所以,終究是你在生事,抑或是旁人借你生事,可說到底,皆因你而起。所以,你冇有功,隻有罪,你於哀家也無恩,明白嗎?”孝莊麵色冷冽,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