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自是不行的,總要讓太醫看看纔好放心!”康熙說著,又見東珠忍不住癢,總是伸手去抓臉上和身上的疹子,便立即用力緊緊握住東珠的手。東珠驚懼:“你想乾什麼?”康熙歎了口氣:“你現在這樣,我還能乾什麼?不過是怕你抓破了疹子,回頭留下疤痕越發難治。想當年朕小時候出天花的時候,她怕我抓破水皰,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一坐就是一夜。”東珠莫名其妙:“她?是你額娘?”康熙搖了搖頭。東珠神情恍然:“我知道了,是你奶孃,曹寅的額娘。”康熙又搖了搖頭,神情有些氣苦:“你是不會猜到的。”東珠想了想:“難不成,是太皇太後?”康熙歎了口氣:“任誰都不會猜到,就算聰明絕頂的你,也不會想到。在我得天花的時候,整夜看護我的,居然是她董鄂妃。”東珠驚愕:“怎麼會是她?”康熙神情凝重,將東珠摟在懷裡,在她耳邊低語:“就是她,董鄂氏烏雲珠。當年我還很小,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做。後來,我聽很多人都說,她這是腥腥作態,為得賢名做給世人看的。此時此刻,見你身上長滿紅疹將你抱在懷裡,握著你的手,小心看護你不要抓破疹子。為你做這些,我是這般心甘情願。可若不是你,換作彆人,我是斷斷做不出來的。就算為了賢名,我也不會做。所以我方纔明白了,若是心中冇有愛,她是做不到這點的!”東珠深深歎了口氣,覺得氣氛十分凝重:“愛屋及烏,她必是全心全意愛著先帝,所以才能這樣儘心照顧病中的你。”康熙緊緊摟著東珠:“有時候我覺得很疑惑,一件事或者一個人,你原本認定的看法,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變化,這種變化有時會是顛覆性的。難道最初的時候,是我們看錯了?”東珠神情沉靜,話語越發輕柔:“不是錯了,而是冇有看全。所以,皇上,日後不管是對任何人、任何事,在做最後決定的時候一定要慎重。身為皇上,掌控國家神器,一個念頭往往關乎成千上萬人的生死。所謂事緩則圓,一定不要妄下評定。”康熙點了點頭:“我知道。”東珠把頭靠在康熙肩頭,在這一刻,心情突然無比沉重起來。這樣一個人,在自己偷偷用草藥弄出一身紅疹敗了他興致的時刻,還能這樣關切得看護著自己。他這樣一心一意對我,終究算是難得。而他自己又麵臨這樣的內憂外困,東珠啊東珠,你真的要背棄他、算計他嗎?東珠的俯首親近,讓康熙十分受用,越發刻意溫存體貼。此時兩人正應了那句:“我本將心對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此刻的康熙並非以天子之尊,而是以一位少年郎的純粹之心毫無保留、死心塌地愛著身邊這個女人。很多年後,當他故地重遊,回想這一夜的相守,還是會覺得心痛、心醉、心酸。柳色深暗,花姿明麗。一片濃濃的燦爛春景,卻是獨倚欄杆獨自看。隻因“舊遊無處不堪尋,無尋處,唯有少年心”。
亂石穿空驚濤裂康熙七年三月十八,是康熙帝十六歲的聖壽節,由於是少帝親政之後的第一個聖壽節,格外隆重。蒙古四十九旗旗主和朝鮮等藩屬國都派來使節入京朝賀。拉著賀禮浩浩蕩蕩進城的隊伍在三月上旬連綿不絕,使得整個京城都沉浸在喜氣的氛圍中。皇後赫舍裡雖然有孕在身,卻依然堅持親力親為,操持著規模宏大的壽宴,打點各種往來應酬與封賞,一切事務做得井井有條,這實在讓康熙有些感動。特彆是在聖壽節當天一早,天還未亮,皇後便帶著果品香燭來到奉先殿,在康熙生母慈和皇太後,也就是昔日的佟妃神位前上香叩拜。康熙心中十分感慨,這對於赫舍裡來說是多麼不容易,雖然佟妃是自己的生母,可是她畢竟已經不在了。而仁憲皇太後則是位分正之又正的母後,是皇後的婆婆,如今皇後能撇開仁憲皇太後與太皇太後,率先來拜祭皇上生母,這其中的心意康熙怎能不知。赫舍裡端端正正跪在神位前低聲求祈:“求慈和皇太後保佑皇上萬事順意,保佑我大清平安昌盛。”說罷,更是恭敬異常地俯身叩拜。康熙親自上前將赫舍裡扶起:“你有心了。”赫舍裡微微一笑:“這原是做媳婦的本分,慈和皇太後是皇上生母,是大清國的皇太後,理應受到敬仰與尊重,特彆是在今天,皇上的萬壽節,想來更是皇太後生平最重要的日子,咱們應該來看看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