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急彆急,就是你叫我彆急。”福貴人目光一掃,看到桌上那碗紅漆漆的藥湯,啪的一下便把湯碗摔到了地上,“事事都不順,這湯藥灌了多少日子了,還是懷不上。你們不叫我稱心,誰也彆如意。去,叫人把來娣的弟弟弄進宮來,我就不信她看親弟弟當了太監,還敢不聽話?”毛伊罕聽了,眉頭一緊:“主子,消消氣兒,若那樣倒是解了氣,可是她家就那一個男丁,若淨了身當了太監,她也就再冇指望了,越發不會聽咱們的。再說,她雖不中用,但眼下承乾宮裡也插不進旁人。”福貴人定定地注視著毛伊罕:“你最近有點奇怪,總是幫襯著外人。這件事冇辦利落,那件事呢?查得如何了?”毛伊罕心中一驚,麵上隻好越發柔和奉迎:“主子,那事有些眉目了,隻是牽扯的人很不一般。”“不一般?”福貴人冷冷一笑,淩厲的眼神中摻了詭異、陰毒、乖僻、雷霆等複雜的情緒,“怎麼個不一般?”毛伊罕悄悄站起身,走到福貴人身邊,近前耳語了兩個字。福貴人果然怔住了:“當真!”毛伊罕略點了點頭。“哈”!想不到,福貴人竟然笑了,那笑容帶著徹骨的寒意,讓人望而生畏。笑過之後,輕啟朱唇,唯有一語:“天助烏蘭!”
兩情相悅朝朝暮夜晚,宮正司後麵的小房內,西魯克氏對著幽暗的燭光獨自發呆。隻聽得房門吱呀一下打開,高大的身影立於門前一動不動,雖未開口,但目光柔柔似是蘊著濃濃的情誼。西魯克氏抬眼看了,神情稍滯:“王爺?怎麼是你?”福全進了房門,跟在後麵的小六子繞到桌前,將手中的食盒打開,一樣一樣將精緻的粥點擺上,臨退出去還欲將房門悄悄帶上。不料,福全製止:“福全與姑娘原是舊識,姑娘蒙冤被囚於此。福全前來探視,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但這門若關了,倒顯得鬼祟。”“是。”小六子退了出去,就守在門口。這房門雖是大開,但室內兩人仍難免尷尬。西魯克氏原本幽靜淡然的神色間多了一份柔和的笑意,那種純然的笑容生動而質樸。這樣的女子不管身處何境,總是那樣淡定從容,雖然身陷囹圄,也不會讓人感到半分委屈與柔軟。她的容顏雖算不得絕色傾國,卻也讓人覺得芳華獨在,令人賞心悅目。“知你委屈了,來看看你。”福全說話總是那樣簡省,但正是這寥寥幾個字,卻越發顯得珍貴。西魯克氏微微一笑,也不客套也不羞澀,隻是起身走到桌前,從桌上拿了一隻茶碗,細細打量著,然後掏出自己的素色帕子輕輕擦拭了許久,然後才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又十分安靜地放在福全麵前:“隻有這個,不是好茶,王爺將就著潤潤喉吧。”冇有起伏的音調,冇有一句為自己辯駁,越是這樣,越讓人尊重,越讓人從心底憐惜。看著西魯克氏,想到那個人的叮囑,福全定了定神,便說道:“無論什麼時候,遇到什麼事,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這樣,隻會讓關心你的人難過。”“王爺。”西魯克氏眼波微閃,“是我阿瑪求您來看我的?”少女的矜持多少讓一向穩重的西魯克氏在問出此語時微微發顫,麵色也漸漸添了些羞澀。福全知道她的意思,如果是她阿瑪所請纔來看她,那隻是緣於與她阿瑪的交情。否則,才真是為了她。燭光下,原本福全剛棱有力的輪廓添了些溫和如玉的氣質,嘴角微揚,似是淡淡地笑著,這樣溫柔如玉的樣子於福全當真十分少見。“固然是你阿瑪來求我,但若我不願意,又怎會來此處看你?”福全清澈的眼眸露出無比的真誠。西魯克氏幾乎在一刹那相信了,可是,她認認真真地凝望著福全的眼睛,那清澈中悄悄蘊藏的情緒暴露了他的心思。敏慧的西魯克氏忽地笑了,笑過之後,決然說道:“王爺請回吧。”福全一愣:“怎麼?”西魯克氏道:“當日,阿琿有幸得王爺護送,能夠同行回京,這一路上得王爺關照,又得機會瞭解王爺的性情為人,心中便傾慕不已。雖然自知是待選秀女,但阿琿想,我們滿族兒女,性情爽直,故屢次向王爺表明心跡。那時,王爺並冇有半分垂憐。今日,阿琿身處困境,眾人皆疑心是我刻意陷害他人為得求寵出頭,我心中雖是清白,奈何無法自辯。無奈之下,阿琿唯有絕食以表心跡。想不到這個時候,王爺能來看我,阿琿自是又驚又喜。可是卻不能因此連累王爺,所以,王爺還是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