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耳邊響起當年在這個宮殿裡,額娘對吳良輔說的話。“不要。”康熙說。“不要什麼?”錦珍頗感意外。康熙將錦珍摟在懷裡。是的,這是男人對女人的摟抱,而不是姐弟之間的相擁。“不要,我不要走父皇、額孃的老路。錦珍,朕會對得起你。”康熙在心中自語。殿外,碧落與抱玉會心一笑,悄悄關好殿門。李進朝與隨行的太監侍衛原本老老實實站在殿外候立,此時也得了閒,留下一班值守,其餘的都到西廂的耳房裡歇息。費揚古站在廊下,依舊如木樁般為皇上護衛。在這裡可以清晰地聽到室內的動靜,那是少年天子與仁妃歡愉時不經意間發出的聲響,仁妃的嬌喘、天子的悶吼,想來室內自是一片迤邐。費揚古麵無表情,但內心十分糾結不安。他很清楚今晚整件事情的走向。原本此情此景應該早在半個時辰前發生在承乾宮貞順明德殿內,發生在東珠和皇上兩人之間。但是因為東珠的固執,才使得皇上移步此地,因此成就了仁妃。眼下,已是康熙七年正月末。在康熙四年一同入宮的幾人當中,如今便隻有東珠冇有侍寢。將近三年的時間,她依然守身如玉,併爲此一次一次拒絕了皇上。這對於一個盛寵之下的皇妃究竟意味著什麼,費揚古比任何人都清楚。“東珠,其實你不必這樣。”他在心底默唸,袖中的拳頭已然微微握緊,眼前似乎騰起一絲濕潤,“傻丫頭,你真的不必如此!”
飛來醋意歡喜難第二天一早,天陰得很是厲害,似乎又在醞釀一場雨雪。東珠裹在厚厚的鬥篷裡,在春茵和寧香的陪伴下,來到坤寧宮,照例給皇後請安。這種晨昏定醒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雖然刻板無趣,但任誰也得遵守。昨日請安,東珠來得晚了,皇後便有些不高興,纔打發了她做秀女規製的差事,讓她煩不勝煩,耐著性子做了,今兒少不得又得跟皇後周旋一番。緊走慢走來到坤寧宮,原本比昨日要早些,可是在門口仍聽得裡麵已經有了談笑聲音,看來有人又捷足先登了。東珠歎了口氣,解下鬥篷交到春茵手裡,舉步入內。“東珠給皇後請安,皇後孃娘萬福如意。”東珠行了禮。皇後笑道:“昭妃妹妹想來昨夜睡得遲了,這會兒還冇清醒過來,你不看看皇上在這兒,不給皇上請安,倒先給本宮行禮,真是該罰。”“啊?”東珠這才認真打量起來,果然,自己拜的寶座椅上坐的不是皇後,正是皇上,此時皇上正帶著三分玩味的神情盯著她看呢。東珠隻得又拜了下去:“東珠給皇上請安,皇上福順安康。”“罷了。”皇上看來心情不錯,冇抓住她的把柄發作起來。東珠鬆了口氣,這才坐在左側上首那屬於自己的位子上,誰料一抬眼正對上仁妃。仁妃今日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從穿著到裝扮華麗了許多,這神情也與往日大不相同,臉上膚色更是白裡透紅,像熟透了的杏子,嬌嫩豔麗。而最讓人驚訝的是她身上竟然穿著一身紅色的旗裝。那是紅色古煙紋碧霞羅製成的,上麵用金線繡著大朵的合歡花,還有童子抱鯉的圖案。看到那身衣服,東珠隻覺得像被人暗地裡突然踹了一腳,有些疼,更有些驚,還有些不舒坦。隻聽福貴人說道:“東珠姐姐怎麼傻了嗎?冇見咱們仁妃娘娘今兒穿了承恩服了嗎?姐姐不會連這身衣服也冇看出來吧。那還是咱們初入宮時,太皇太後賞下來的,任誰第一次承恩之後便可穿的。你看,仁妃姐姐原本膚色就較常人白皙,如今再穿上這紅豔豔的服色,多麼嬌豔動人?”是承恩服。是了,原本身為側妃,不管是東珠、錦珍,還是烏蘭和明惠,都不能穿紅,隻有這一身衣服,也隻是初次承恩後的三日內可穿,這是祖宗留下的規矩。這身衣服,她也有一件。以前,看明惠穿過,也看烏蘭穿過,但都冇有今日看錦珍穿上那樣讓人觸目驚心,不知為什麼,東珠的心裡就突然不自在起來。不用抬頭,自己也知道從上方火辣辣射來的那道複雜的目光來自皇上,東珠生了氣,這算什麼。昨晚上片刻前纔信誓旦旦說愛著自己,可扭過臉纔出了承乾宮就進了景仁宮,還讓錦珍侍了寢。就好像從前,明明把降雪軒給了自己,又在連理樹下許了願,可轉身就給了明惠,還在那裡寵幸了明惠。東珠心恨,果然天子最是薄情。皇上看東珠麵上帶著幾分怒,心裡雖有些忐忑,但隨即又想到這許是醋意,東珠在為自己寵幸錦珍而吃醋,這個信號讓皇上心裡覺得甜絲絲的,於是麵上便和緩地露出些許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