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妃心中酸楚難耐:“錦珍心裡是很難過,誰能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平日你們都怪我謹肅刻板,如今卻知道在這宮裡,若是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了。”皇後的語氣也極為低沉,她雖不喜歡東珠,但也從冇想過東珠會這樣早早地離開。回想兒時一起玩耍的種種,心頭也難免酸澀感傷,又想起自己的奶孃桂嬤嬤,突然覺得身上有了些寒意。終於,大家都不再說話,宮徑上的太監與宮女遠遠地看到後妃們過來,便各自乖巧地跪在道邊。整個宮苑彷彿隻有錦衣華服在行動間摩挲的細微聲響,還夾雜著落花紛紛和飛鳥蟲鳴。不管大家走得有多慢,終於還是到了。宮正司。這個地方,原來真的存在,以往隻是在秀女大挑前聽教養嬤嬤們講規矩的時候說起的地方,原本以為那不過是嬤嬤們用來嚇唬人的,原來真的存在,不僅存在,還真的有這樣的權力。乾清宮,聖上正在禦門聽政。此時,朝堂之上一片安靜,經曆了前幾日蘇克薩哈的事情以後,朝堂之上便越發安靜了。官員們都不敢隨意上奏議事,所奏之事也皆是先送到鼇拜府上,討了他的示下以後纔在朝堂之後由他一錘定音地公佈。皇上也越發沉默了,更多的時候,康熙隻是看一遍摺子,然後淡淡說出兩個字“照準”,而後便由掌印太監用璽。今日早朝,官員們隻議了兩件事,一是工部尚書瑪邇賽所提重修乾清宮一事,皇上當即駁回。瑪邇賽則辯駁道:“皇上已然親政,乾清宮作為大清天子理政議事接見八方使臣朝賀的國之大典之處所,必當大修,如不能富麗堂皇,必不能顯我大清之威儀。”禮部、吏部等六部官員及議政王們對此提議都很是讚成,康熙不好再辯,隻得說先擱一擱。第二樁,便是河道總督楊茂勳題報,說今年黃河雨水大,希望朝廷能速撥銀兩築提防洪。康熙還未及表態,鼇拜則先怒了:“依本輔看來,你這就是杞人憂天,去年前年連著大旱,今年好容易雨水充足,正可好好灌溉田畝,你卻急著要錢去修什麼堤岸,真真是個無事忙。”鼇拜一通兒咆哮,眾人皆緘默不語。此事,也暫時擱置。皇上坐在龍椅上,一直靜靜地看著遏必隆,他很想看出他的情緒與往常有何異同,也很想參透此時此刻遏必隆在想些什麼,甚至在假設一會兒遏必隆會如何開口向自己講情,然而從始至終,遏必隆都一語未發。“都說完了?”當朝堂上再次陷入一片安靜時,皇上又問了一次。“臣有本要奏!”遏必隆在最後一刻出班啟奏。康熙深深吸了口氣:“卿輔請說。”“據黑龍江總督密報,達斡爾索倫部佐領根特木兒率其子女親屬及部眾三百人向北叛逃至俄境阿穆爾河畔,此事事關國體,臣等不敢擅專,特請皇上示下。”遏必隆說完,朝堂之上便引起了騷亂。“這還了得,這是叛逃,彆說是管著三個佐領的酋長,就是普通旗下奴纔要是敢叛逃,還能活命?”“這還用議嗎?叫黑龍江總督出兵去剿,彆說三百個人,就是三千人,既然是我大清的人,死了也要拖回來做大清的鬼。”“這個根特木兒果然是個軟蛋,順治十年帶著十幾個人從沙俄越過額爾古納河向南來到咱的索倫部,現在又跑回去了!真不知道他在折騰什麼!”康熙對這個根特木兒並無印象,於是便問遏必隆:“卿輔可將此人過往與朕說說明白。”“臣遵旨!”遏必隆說道,“根特木兒原是達呼爾族的一個酋長,駐牧在尼布楚附近,俄國人進入貝加爾湖和額爾古納河上遊地區時,根特木兒不堪俄國人的劫掠,遂率族人於順治十年越過額爾古納河向南進入我朝索倫部居住下來。先皇當年對根特木兒非常重視,對他進行過恩賜,將他部族與當地部族進行混編成為三個佐領,授他權力及金銀牛馬,原是為了推恩。”康熙點了點頭,當下便明白父皇的初衷,這些生活在黑龍江流域的小部族如索倫、赫哲、費牙喀等,夾在大清與沙俄間,如果能夠歸附大清,自然可以成為大清北方疆域的一道天然屏障。“先皇當時就不該給他恩賜,逃人就是逃人,若不以最嚴厲之法處置,就會一而再再而三滋事!”“皇上應當立斷,即刻派兵將根特木兒等人擒回。”眾人皆看著皇上,也有人陰晴不定地看著鼇拜。一向尚武並以鐵腕決斷的鼇拜遲遲未作表態,不禁有些奇怪。“鼇卿的意思呢?”皇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