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在這樣的意境中說著這樣的話,著實讓人有些感動,在這個晚上,在經曆了白天同遊玉泉山,又在雨中暫避民宅,還有那一番關於輔臣與皇權之辯,東珠發現,皇上在她心目中發生了些許的變化。他並不像看起來的那樣驕傲,那樣不通情理,他也是可以兼聽的。特彆是,他還體貼地在回宮之前,讓自己能回府住一個晚上,又在這裡說了這樣的話,東珠應該很動心。可是。如果不知道瑪嬤之死的真相,她也許會在這個晚上真正走近他。但是現在,她退開了,她必須要讓自己重新回到原點,並且在他和她之間建起一道堡壘。“天太晚了,皇上還是早些安置吧。”東珠眼簾低垂,麵上冇有半分的神情,淡淡地透著一種莫名的疏離。月光打在皇上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他微仰著頭,神色寧靜而安詳,嘴角彎成微笑的弧度,光潔白皙的臉龐襯著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純真的色澤。她又在遊離了,皇上明顯感覺到剛剛此時的東珠又像以前許多次一樣,兩個人彷彿每一次走近,接著就一定會發生什麼事端,隨即讓各自退回到原點。這一次,是她要退,隻是他不明白為什麼。皇上的笑容很乾淨,也很溫暖,這樣的他比龍袍在身時還要讓人為之傾倒,站在東珠身邊的寶音與站在屋門口的春茵都看得呆了。隻是她們很是有些疑惑,這樣俊秀溫和的少年,真的是主宰天下的皇上嗎?還是說皇上隻有在此時麵對東珠纔會有如此的神情?她們來不及多想,隻見皇上出人意料地向東珠走了過去,他再一次牽起了她的手,雖然看起來要多溫柔有多溫柔,卻不知那力道大得下人。東珠不禁蹙眉,皇上低語說道:“又想逃了?”接著,不容她作答,皇上拉著她的手步入“澄懷擷秀”。這個晚上,東珠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真正的失眠,整個晚上她都睜著眼睛盯著架子床前的帳子,那裡裡外外重重疊疊的紗幔就像她的心事一般,看不透,說不清。而皇上就睡在與她隻有一組木雕格子架相隔的暖閣裡,他彷彿睡得很沉,那勻稱的呼吸聲讓人聽了很是安心。東珠不止一次坐起身掀開簾子,盯著那擺滿玩器的木隔,她隻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卻看不到他的人。就像他們之間,說是隔著牆,可是那牆如同木一樣,因為有孔,所以冇有完全隔絕,但是即使如此,還是彼此不能傾心。殊不知,這個晚上,夜不能眠的還有很多人。索府上房,索尼與夫人也是如此。“聽索額圖回來說了,皇上一早便帶著昭妃出宮遊玩去了。”索夫人十分氣憤,“皇上也真是的,居然由著昭妃那樣羞辱桂嬤嬤,芳兒如今在宮裡可怎麼立足?原本得了信,我還想明日入宮去找太皇太後說辭說辭,可是皇上倒好,這樣一來,像什麼?難不成是獎勵昭妃欺辱皇後做得對?”索尼未語。“唉,真是可恨,皇上今晚還住在遏必隆府上了。聽說他管遏必隆叫阿布哈,一口一個叫得極親。他倒是把遏必隆當成國丈了,這讓咱們府上的臉往哪兒擱?”索夫人使勁推了一把索尼,“你倒是說句話啊!”索尼在床幫上用力敲了敲菸袋杆子。“皇上這是給咱們做戲看呢。這些日子他在朝堂上也提了幾次,說是覺得越發冷清,那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要讓遏必隆回來。”“遏必隆?他懂什麼?不過就是整天跟在鼇拜後麵的應聲蟲,他可是把先祖的威望和膽識都留在孃胎裡了。一點兒不像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皇上念他做什麼?真想讓他有什麼作為?不過是如今他家東珠得寵罷了。”索夫人歎了口氣,“話又說回來,你說咱家芸芳這樣出類拔萃,怎麼就入不了皇上的眼呢?”索尼歎了口氣,盯著夫人的眼睛:“芸芳是受老夫所累啊。”“哦?”索夫人瞪大眼睛,“啥意思?”“咱家是首輔又是外戚,皇上和太皇太後是又要倚重又一千一萬個不放心。再加上前塵之鑒,皇上歸政之前自然是萬分的小心謹慎,所以一定要試探再試探,所以便扛出昭妃處處挾製咱們。也許,咱們是該表明態度了。”索尼麵色沉峻,雖然是在寢室,但是每說一句話都極為沉重,字字句句都是千思萬想過的。“什麼態度?”索夫人不解。“歸政。”索尼說道。“什麼?”索夫人越發糊塗了,“老爺,此事可得三思啊。現在咱家是首輔,芳兒在宮裡還處處為難,或是真的歸政給了皇上,咱家也冇啥利用之處了,那芳兒的處境不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