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如此,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光澤,還是被皇上及時捕捉到了。“繼續說下去。不必有任何顧慮。”皇上說。“原本對繼續追查下去是否能查出真凶,臣妾也無十分把握,但是今日在古籍中查到令賢貴人出醜的方子竟然是去冬湖底之蓮根曬乾研成粉末,便豁然開朗。”東珠對上皇上的龍目,“壽宴之前,為了讓太液池池水清澈,皇後孃娘特意命人整治了水底汙泥雜草……”好像兩人的眼神隻是剛剛交會在一起,她又將自己的目光移開轉而去盯著那棋盤上的落子。但,隻是這樣點到即止的神交,雖似有還無,卻好似物與我會,心靈感通。輕輕地點染到淋漓的潑墨,給予康熙的震撼可想而知。此時,他才明白那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的意思。這種感覺不止一次,可是這種感覺隻有她才能帶來。她的聰明,不是皇後那種神經質的敏銳,也不似皇瑪嬤幾十年風雨練就的精明。那是獨屬於她的風清月明的空靈智慧。踏著夜色,東珠乘肩輦回到了承乾宮,剛入宮門,就看到雲姑姑和春茵等人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等著她。“娘娘可是回來了!”雲姑上前扶住了她。“怎麼?可是有事?”東珠問她,她卻搖了搖頭。一麵往裡走,一麵解下身上那件白色帶金線盤龍紋的披風,如霞立即上前接了過來,不由一愣:“這披風是皇上的?”“是,明兒記得送去乾清宮交給春禧。”東珠已經走進寢殿,雲姑姑顯然是藏了一肚子話,但是還能暗自憋住,一直等著侍候她梳洗清爽、換了就寢的衣服這纔開口說道:“主子今天不在宮裡也是好事,果然如您所料,除了躺在景仁宮不能下床的仁妃以外,各宮的主子都來過了,就是不常走動的端敏格格也親自來了。”“說是來找娘娘坐一坐,冇什麼要緊之事,可是奴婢看著她們心裡可急呢!都是想打聽這樁案子的詳情。”春茵給東珠遞過一個青緞引枕讓她靠在身後,又拿來一對美人槌為她輕輕捶著腿。“可有什麼人說了什麼?”東珠問。“都是一樣的說辭,說來說去不過都是一個意思,就是盼娘娘趕緊揪出真凶來,還有就是……”春茵看了看東珠,又看了看雲姑,突然嘿嘿地笑了起來。“笑什麼?”東珠不解。“那些人也不知怎麼了,如今都突然轉了舵巴結起咱們幾個奴婢來了,今兒所有的人可都冇空手來,給娘娘送了好些個禮。說娘娘幫著皇太後辦這樁案子定是辛苦得緊,所以一定要送些好東西來讓娘娘享用。”春茵麵上是喜滋滋的神情。“你們收了?”東珠卻若有所思。“哪裡?雲姐姐說了,娘娘不在,咱們這些奴婢是萬萬不敢替主子做主的,所以這禮萬不敢收,還請各位拿回去。”春茵看著雲姑,彷彿十分欽佩,“真想不到,咱們雲姐姐這樣的厲害,那些個主子還真是把東西原樣抱回去了。可是呢,卻給咱們宮裡的人都打了賞,奴婢們原是不敢要的,可是雲姐姐卻做主讓奴婢們收了。”“哦?”東珠眉頭微蹙,盯著雲姑看。“娘娘莫怪雲姐姐逾越了,現在宮裡各處都在議論,說是娘娘若辦好了這樁案子,那邊坤寧宮的位子就要不穩了。而且這件事上,皇上都冇讓皇後插手,擺明瞭已經不再信任皇後,咱們娘娘雖然如今還在承乾宮裡,可是已經在行後宮之主的事,所以都來咱們宮裡示好,若是全都回絕了,怕是駁了那些主子的臉麵,以後孃娘與她們難處。”如霞代為解釋。東珠看著雲姑:“你是這麼想的?”雲姑點了點頭:“各宮主位送給娘孃的禮,奴婢拒了,那是替娘娘表明態度;而各宮主位打賞咱們這裡的人,奴婢卻不能拒,娘娘冰雪聰明,這裡麵的緣故一想就清楚了。”東珠笑而不語。“這麼說,春茵、如霞,你們兩個人今兒的荷包是滿了的?”“瞧娘娘說的?好像咱們的見識就這麼淺似的。拿了她們的,不過是給她們麵子,省得說咱們承乾宮的奴婢托大,反倒連累娘娘冇管教好。”春茵撇了撇嘴,“這些人最會捧高踩低,今兒膳房的管事特意巴巴地過來說,雖然娘娘冇在承乾宮,可是這膳食他們還是揀最好的給咱們送過來了。明知道娘娘今兒是在乾清宮跟皇上一起用的膳,還跑這兒來問說是娘娘回來要是想吃什麼喝什麼,甭管什麼時候,他們都熱湯熱水的侍候著。”“哦?”東珠收斂了笑容,“原本就知道他們是這樣的,他們雖也是好意,可是眼下,怕是要讓他們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