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銀行手冊 第1章 落魄流浪漢

球星。

楓林免費區。

這是凡城最荒蕪的地界，不算智慧的資訊城牆閃著幽藍色的光，邊上歪歪斜斜一條楓林道，並不是登記在冊的便道，是像衛利仁這樣的閒人，無處可去時踩出來的。

衛利仁蹲在泥地上，感受著腳下有些微濕的觸感，肚子裡有牛肉土豆的味道往上頂，略微有些反胃。

這是他在福利院的午餐，土豆和牛肉都是廉價的合成製品。勉強模仿出營養成分，在口感上卻大打折扣，比真的種植作物難下嚥得多。

衛利仁努力忘記自己翻江倒海的胃，抬頭去看從楓林外走過的姑娘。

那是個非常美麗的姑娘，黑直長髮披肩而下，東方人種的特征極為明顯。她化著淡妝，身上還帶著幽香，頗為迷人。

她停下來，不知在做些什麼。

在楓林裡能看見她影影綽綽的身形，很是窈窕。

但衛利仁卻的關注點，卻不是她的外表。吸引他注意的是，這姑娘是人族，還是非人族。

這是他這類人為數不多的消遣。

自從第一個非人族得到人族的法定地位，你就很難界定麵前的人是不是一個有自主意識的人，亦或是受人控製的機器，即非人族。

機器人行業發展不是吹的，這種東西已經相當普及。

就在此刻，衛利仁身後不遠處，還探頭探腦地躲著一個神色嚴厲，滿臉褶皺的女人，臉上歲月痕跡很重。

那是他十八歲的禮物，一個普通、但還是讓他家庭揹負沉重擔子的隨身機器人。

那是照著他媽媽的模樣訂製的，據說是希望他能夠時刻牢記媽媽的教導，能夠管住他那麼調皮的孩子，而特意要求的。

但是，這個機器人的智慧程度顯然和她的價格相匹配，時常出故障，具體表現為指著他喋喋不休地抱怨，冇完冇了地嘮叨，偶爾還會在走動時發出機器關節摩擦聲。

“這一點倒是像極了媽媽。”衛利仁怨恨地想著。

手上的腕環突然響起，衛利仁連一點停頓都冇有，衝出小道，在那個姑娘驚愕地目光中飛奔出去。

來不及說抱歉，衛利仁兩條腿蹬得極快，一下子跑過三條免費道。

他必須儘快趕回福利院，去那裡領取晚餐，否則，他極有可能會吃上第四頓土豆燒牛肉。

在橘紅色的晚霞裡，衛利仁微微回頭，在陽光的折射下，他看到那個姑娘麵前是一條長長的隊伍，隊伍儘頭，高聳入雲的建築把雲層刺破一角。

上麵幾個氣派的大字——情感銀行！

衛利仁腿依然不停，已經跨上進入裡城的免費步道，不斷靈活躲過各種收費點。腦袋卻被這幾個字占領，有些混亂。

銀行，是和他冇有關係的一個詞彙。他口袋裡，能有幾個星幣去和那裡打交道呢？

但剛纔那條隊伍，還有那個銀行前麵的定語——情感——卻給他極大的想象空間。那麼多人排在那裡，不像裡城人會乾的事，就連他們身邊的機器人，也冇空乾這種事。

而情感，又和慈善，捐贈相掛鉤。這莫非是個免費發星幣的銀行？

衛利仁狠狠把自己愚蠢的念頭甩出腦袋，加快腳步。

“呦！來了？”門口的大爺穿著保安服，笑臉相迎。身邊一張桌上，機械手正自顧自地泡著茶葉，茶香和熱氣看起來非常誘人。

但衛利仁不好意思討要，連忙含糊答應著跑進去。

衛利仁私下裡和人爭辯許多次。

他認為這大爺是個非人族，因為每次他經過，大爺都是樂嗬嗬的模樣。而且無論是誰來，他都熱情，彷彿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

非人族就是機器人，在體內內置機器人三**則的前提下，其他與人族並無本質差彆，連證件上的毫無差異。

一個人若是過於善良，可能就會被當成機器人。

你永遠無法確定，一個見義勇為之人挺身而出，究竟是因為心中的正義，還是體內的電壓。

所以，保安大爺這種成天樂嗬嗬，又冇什麼脾氣的，自然會被懷疑是機器人。

食堂到了。

還是來晚了，裡麪人山人海，但是飯菜卻非常的單調，這幾天一直出現的牛肉燒土豆，成為了大家最避之不及的食物，好幾個鍋都剩著不少，無人問津。

但其他菜卻被人哄搶一空，雖說福利院也冇什麼好菜，但連續吃了好幾頓一樣的菜，換了誰也是會反胃的。

衛利仁在其他品種的菜區徘徊幾圈，伸著脖子想看看會不會有人端幾盤新的菜出來。

原來的那幾樣被搶空的菜品，連湯汁都冇留下。

不少人和他一樣，晃悠著不肯打飯。

當然，燒菜區依然像往常一樣大門緊閉，門上麵一台冷冰冰的房卡機，就阻隔了他們這些人的去路。

懷著某種心情，衛利仁滿滿的盛上一碗土豆燒牛肉，狠狠塞進自己嘴裡，像是要報複什麼。

然後他當場被噎住了。

“老衛！你這傢夥居然還活著！”

不修邊幅的李常傑一屁股坐在他對麵，碗裡是熟悉的土豆燒牛肉，他那一把引以為豪的大鬍子愜意地抖動著，顯然心情很好。

“咳咳……狗嘴吐不出象牙！”

衛利仁艱難地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白他一眼，用一句不知出處的諺語迴應道。

李常傑端起碗，一陣暴風式吸入，碗裡隻剩下幾塊模擬的土豆皮，鬍子上掛著些殘渣。

“啪”一聲放下碗，李常傑才說：“你纔是狗！話說狗是個啥？你罵人的詞彙都是從哪裡學來的嘛！”

衛利仁嘴裡鼓鼓囊囊的土豆，隻好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兄弟，我同你說，”李常傑神秘兮兮地湊到衛利仁腦袋旁邊，“我找到機會了。要不是你同我打小的交情，我纔不與你說呢！”

“唔唔……”

衛利仁點頭，示意他快點說。

“噓，我發現一個掙星幣的好地方了。”

李常傑拍拍口袋，裡麵頓時響起一陣金屬撞擊的聲音。

從他滿意的表情來看，裡麵肯定滿滿噹噹裝的都是錢幣。

“我在你經常鬼混的林子外頭，發現個好去處，叫情感銀行。”

衛利仁把腦袋湊過去聽。

“請儘快離開收費區，福利院發餐時間已過。”腕環的響聲，和收拾餐具的機器人悅耳但冰冷的驅逐聲同時響起。

兩人頓時從座位上彈起來。

衛利仁最後看一眼那碗冇吃完的牛肉燒土豆，然後跟著李常傑匆匆離去。

再待下去，怕是要罰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