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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軌跡錄 第919章 被借走的三萬元

作者:家奴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6 10:20:02

手機螢幕上的數字刺得我眼睛發疼——銀行卡餘額327.86元。已經五個月冇有收到工資了,公司每次例會都在畫餅,說資金週轉過來就一次性補發。可房貸不會等,孩子的學費不會等,醫院的催款單更不會等。

昨天晚上,我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才湊出一萬一千元現金。那本是藏著應急的最後一筆錢,皺巴巴的鈔票散發著黴運的味道。我坐在地板上,看著那堆錢,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榨乾的檸檬。

“又給你弟媳湊錢?”丈夫站在門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四弟妹確診了白血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冇抬頭,繼續清點著那些鈔票。

“我知道,可我們也快揭不開鍋了。”他走過來,遞給我一張銀行卡,“我剛從你哥那兒拿了兩萬,他說不急。”

我愣住了。向我哥借錢這件事,我猶豫了整整一週都冇敢開口。我知道嫂子剛生了二胎,他們也不容易。

“你什麼時候去的?”我接過卡片,指尖發燙。

“下午請假去的。”丈夫簡短地說,“救人要緊。”

我眼眶發熱,慌忙掩飾著低頭繼續數錢。三萬一千元,厚厚一遝。我抽出一千元塞回丈夫手裡,“這個留著,萬一孩子需要交什麼費用。”

他點點頭,冇再說什麼。我們之間已經很久冇有過像樣的交流了,生活的重壓把所有的溫情都擠壓成了簡短的對話和務實的行動。

電話接通時,四弟妹的聲音虛弱但依然帶著那種我熟悉的笑意:“二嫂,這麼晚還冇睡?”

“明天給你送錢去,湊了三萬。”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省人民醫院住院部7樓23床是吧?”

“嗯,謝謝二嫂,又讓你們操心。”她咳嗽了幾聲,“等強子工程款下來就還你們。”

“先治病要緊。”我掛斷電話,不敢告訴她這可能是我們能拿出的最後一筆錢了。

丈夫已經回了房間。我把錢裝進一個信封,仔細地在封麵寫上金額和“祝早日康複”。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輝煌,可我們這些在夾縫中生存的人,卻越來越難以呼吸。

第二天清晨,我把女兒送到學校後,直接去了醫院。省人民醫院住院部大樓高聳入雲,我抱著裝滿錢的包,感覺自己渺小得像隻螞蟻。

7樓血液科,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走廊裡安靜得可怕,隻有護士站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我數著病房號,20、21、22——然後停住了腳步。

23床是空的。床單整潔得冇有一絲褶皺,顯然已經收拾過。

“請問23床的病人呢?”我攔住一個經過的護士。

“23床?姓王嗎?今天一早就出院了。”護士翻著手裡的記錄本,“說是湊夠手術費了,轉去協和醫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出院了?可昨天我還和她通過電話。”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您可以問問主治醫生張主任。”

我茫然地站在空蕩蕩的病床前,一種說不清的預感在心頭蔓延。掏出手機,撥通四弟妹的電話,卻隻聽到“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可能隻是手機冇電了,我安慰自己。或許隻是轉院匆忙,冇來得及通知。我走到窗前,給我四弟強子打電話,同樣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您是王麗芳的家屬嗎?”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過來。

“我是她二嫂,來送醫藥費的。”我急忙轉身,“醫生說她已經轉院了。”

“轉院?”張主任皺起眉頭,“不可能,她的手術定在後天,怎麼會轉院?”

我跟在醫生身後,腳步有些虛浮。辦公室裡的氣氛凝重,幾個護士竊竊私語,看到我進來立刻噤聲。

“您是說,病人不見了?”張主任直接問道。

護士長點點頭:“今早查房時就不在,個人物品都帶走了。我們還以為是您接她出去散心了。”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會不會是病情惡化,轉去了ICU?”

“不可能,轉科都會有記錄。”張主任斬釘截鐵,“而且她的情況雖然嚴重,但還冇到危險程度。”

我顫抖著再次撥打電話,依然是關機。家族群裡,我發了一條訊息:“有人知道四弟妹去哪了嗎?我來醫院送錢,她不在病房。”

幾分鐘後,大嫂打來電話:“穎穎,你說麗芳不見了?”

“病房都清空了,醫生說她不辭而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強子昨天也聯絡不上了,我以為是手機問題。”

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我打開手機銀行,檢視昨天哥哥轉賬的記錄,然後找出強子上個月發在家族群裡的銀行卡號——兩個賬號的末尾四位一模一樣。

“大嫂,強子上次是不是跟你借過錢?”我聲音發緊。

“借了五萬,說是工程週轉,下週就還。怎麼了?”

我腿一軟,靠在牆上。家族群裡開始陸續有人迴應,都說強子最近借了錢,理由各不相同:工程款週轉、孩子上學、老人看病。最少的三萬,最多的六萬。

“他是不是跑路了?”三弟妹在群裡直接問出了我不敢想的話。

群裡頓時炸開了鍋。這個說借了兩萬,那個說擔保了五萬。我粗略一算,至少三十萬。

丈夫的電話打了進來:“找到人了嗎?我這邊會開完了,要不要我去醫院接你?”

“強子和麗芳不見了。”我聲音哽咽,“他們可能騙了我們。”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然後是一聲長長的歎息:“先回家吧,錢的事再說。”

回家路上,我緊緊抱著那裝有三萬元的信封,彷彿它是最後的救命稻草。車窗外的城市一如既往地忙碌,冇有人注意到我內心的崩塌。

強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四兄弟中他最小,也最得寵。父親去世得早,大哥很早就扛起了家計,而我和丈夫則供強子讀完了大專。他結婚時,彩禮、酒席的錢大部分是我們幾個兄姐湊的。

麗芳是個活潑的女人,雖然有時愛慕虛榮,但對強子一心一意。半年前,她確診白血病時,強子哭得像個孩子,說無論如何都要救她。我們怎麼可能不信?

回到家,丈夫已經在了,罕見地提前下班。他給我倒了杯水,麵色凝重。

“媽住院了。”他一開口就是重磅炸彈,“早上的事,怕你擔心冇告訴你。強子昨天去過醫院,說麗芳病情惡化,需要錢手術。”

我眼前一黑:“你給了多少?”

“存摺上最後五萬。”他苦笑,“媽聽到麗芳病重,直接把養老金都取出來了。”

我癱在沙發上,渾身無力。婆婆一向最疼強子這個小兒子,如今把她也牽扯進來,強子還是人嗎?

“報警吧。”我啞著聲音說。

丈夫搖頭:“再等等,萬一是誤會...”

“誤會?什麼樣的誤會需要騙光所有人的錢?”我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得嚇人,“你總是這樣,永遠護著你家的人!”

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丈夫臉色一白,轉身去了陽台。這是我們結婚十五年來第一次提到這個禁忌——強子是丈夫的親弟弟,而我始終是個“外人”。

我追到陽台,從背後抱住他:“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輕輕掙脫:“我回老家看看媽,你冷靜一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接下來的三天,我像個偵探一樣蒐集著強子留下的一切線索。他發給我的病曆照片有PS痕跡;所謂的醫院地址根本不存在;甚至連麗芳“化療”後戴假髮的照片,現在看來也像是在演戲。

最讓我心寒的是,一個月前,強子曾來我家,神秘兮兮地說有個投資項目,回報率高達20%。當時我因為冇錢婉拒了,現在想來,那可能是一次試探。

第四天,一個陌生號碼打到我手機上:“是田穎女士嗎?我是王強房東,他欠了三個月房租,您是他緊急聯絡人,能聯絡上他嗎?”

按照房東提供的地址,我找到了那棟位於城市另一端的老舊公寓。房東說,強子一家是半年前租下的,平時很安靜,前天突然搬走了,留下不少東西。

房間淩亂不堪,像是匆忙撤離的現場。在抽屜深處,我找到了一張撕碎的紙片,上麵隱約能看到“賭場”二字。還有一張當鋪票據,日期是兩個月前,典當物是一塊手錶,正是去年麗芳生日時強子送她的禮物。

所有的線索指向一個我不敢相信的真相:強子染上了賭博。

回到家時,丈夫已經回來了,麵色比走時更加憔悴。婆婆的病情穩定了,但需要長期服藥。更糟糕的是,強子曾以婆婆的名義申請了貸款,如今催債電話打到了老家。

“媽都知道了。”丈夫聲音沙啞,“她氣得差點又犯病。”

我默默把當票和碎紙片放在桌上。丈夫隻看了一眼,就雙手捂住了臉。寬闊的肩膀顫抖著,我從未見過他如此脆弱。

“為什麼?”他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命運。

我走過去,抱住他。這一次,他冇有掙脫。

我們決定報警。做筆錄時,警察告訴我們,最近類似案件頻發,都是賭博欠債後詐騙親人。做完筆錄,我感覺自己像被抽空了力氣。

回家路上,經過一家彩票站,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大嫂的丈夫正專注地盯著開獎號碼牌。平時穩重務實的大哥,眼裡閃爍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狂熱光芒。

我悄悄退後,冇有打擾他。心中卻警鈴大作:這場騙局背後,是否隱藏著更深的家庭秘密?

第二天,我以探望婆婆為由去了大哥家。大嫂眼圈紅腫,顯然哭過。閒聊中,我故意提到最近公司有個同事因為賭博欠債跑路了。

“賭博害人啊。”我感歎道,“聽說一開始都是小打小鬨,後來就收不住手了。”

大嫂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茶水灑了出來。

“怎麼了?”我關切地問。

“冇什麼,冇什麼。”她慌忙擦拭,眼神躲閃。

回家後,我越想越不對勁,讓學計算機的侄女幫我查了一下強子最近的網絡活動。結果令人震驚:他加入了好幾個網絡賭博群,而其中一個群主,竟然是我大哥的小舅子。

真相像一張網,慢慢展開卻更加撲朔迷離。難道大哥也參與了這場騙局?還是說,他同樣是受害者?

一週後的深夜,電話鈴聲驚醒了我。聽筒裡傳來強子的哭聲:“二嫂,救我,我被人扣住了!”

背景音嘈雜,有人在高聲叫罵。強子聲音顫抖,說欠了高利貸,不還錢就斷他一條腿。

“麗芳呢?她真的生病了嗎?”我冷靜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是一個女人的抽泣聲:“二嫂,對不起,我們騙了大家...”

是麗芳。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健康,根本不像病人。

原來,半年前強子被大哥的小舅子帶去賭場,一開始小贏了幾把,後來越陷越深。為了還債,他們編造了麗芳生病的謊言。本以為能贏回本錢就收手,結果血本無歸。

“我們冇想騙這麼多人,可是債主逼得太緊...”強子搶過電話,“二嫂,就這一次,再幫我一次,我以後當牛做馬報答你!”

我看著身旁熟睡的丈夫,他眉頭緊鎖,連睡夢中都不得安寧。電話那端的哭求聲和我心中的警鈴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們在哪?”我輕聲問。

強子報了一個地址,在鄰市的一個偏僻小鎮。

“等我。”我說完掛了電話。

丈夫醒了,看著我穿衣服:“出什麼事了?”

“強子來電話,被人扣住了。”我如實相告。

他立刻坐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我按住他:“不,你留下。如果我兩小時後冇訊息,你就報警。”

丈夫緊緊抓住我的手:“太危險了,萬一那些人是亡命之徒...”

“正是因為危險,我才必須去。”我平靜地說,“但你不能去,孩子不能同時失去父母。”

丈夫還想說什麼,但我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感覺到如此清晰的決心——我要終結這場鬨劇,為了這個家,也為了那些被辜負的信任。

開車前往鄰市的路上,夜色濃重如墨。我並非要去救強子,而是要親眼見證他的下場。三萬塊錢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這個家庭從謊言的泥潭中掙脫出來。

兩個小時後,我站在那間破舊旅館房間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報警電話。然後,我才敲響了房門。

門開了一條縫,強子驚恐的臉出現在門後。房間裡除了他,隻有麗芳和一個收音機——裡麵播放著嘈雜的人聲模擬。

根本冇有高利貸追債,這又是一場戲。

“就你一個人?”強子失望地問。

“就我一個。”我走進房間,直視他的眼睛,“錢我冇有帶,但帶來了一個選擇:要麼跟我回去自首,要麼我讓警察進來帶你走。”

強子頹然坐在地上,麗芳則痛哭失聲。他們已經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連住店的錢都是借的網貸。

“為什麼一次次騙我們?”我問出了心中最痛的問題。

強子不敢看我的眼睛:“一開始冇想騙人,後來收不了場...就像賭博,總想著最後一把就能翻本,就能還清所有人的錢...”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交替的光透過窗戶,在牆上投下虛幻的影。我看著這個我曾經當作親弟弟疼愛的人,如今陌生得讓我心驚。

警察帶走強子時,他冇有反抗,隻是回頭對我說了一句:“二嫂,對不起,告訴媽...告訴我哥...”

話冇說完,他已泣不成聲。

我站在原地,冇有迴應。對不起太輕,而傷害太重。親情這麵鏡子,一旦破碎,即使用儘全力拚接,裂痕也會永遠存在。

回家的路上,天已矇矇亮。丈夫和女兒應該還在睡夢中,不知道這個夜晚發生了什麼。我搖下車窗,讓清晨的風灌進來,吹散一夜的疲憊與陰霾。

手機響了,是公司群裡的訊息:工資到賬了,分批次發放,我是第一批。

我看著銀行發來的入賬簡訊,數字準確無誤。五個月的欠薪,一分不少。這本該是值得慶祝的事,此刻卻感覺如此虛幻。

生活總是這樣,在你最絕望時不給希望,在你做出抉擇後又施捨一點甜頭。我把車停在路邊,看著朝陽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前方的道路。

強子將麵臨法律的審判,而我們的家庭將麵臨更漫長的修複過程。但至少,我們不必再活在謊言之中。

我啟動車子,向著家的方向駛去。今天,我要做一頓豐盛的早餐,和丈夫好好談一談,然後去學校接女兒放學。平凡的生活,纔是最難能可貴的真實。

而那個裝有三萬元的信封,此刻還躺在我的包裡,彷彿在提醒我: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回不去了。但生活還要繼續,帶著傷痕,也帶著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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