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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軌跡錄 第918章 枕邊的呼吸

作者:家奴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6 10:20:02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的光也被一同抽走了。辦公室裡恒溫空調吹出的冷風,像細密的冰針,紮在我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陣戰栗。剛纔,電話那頭,李哲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背景音是我們家那隻布偶貓慵懶的叫聲,一切都尋常得如同過去的幾百個夜晚。

他說:“小穎,加班彆太晚,我給你燉了冰糖雪梨,溫在鍋裡。”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繫著我買的那條格子圍裙,在廚房暖光燈下忙碌的樣子。心口一暖,正想撒個嬌,抱怨一下桌上這摞永遠也處理不完的月度報表。

就是那一瞬間。

非常清晰,絕不是我幻聽。一個短促、低沉的男性咳嗽聲,透過聽筒,撞進了我的耳膜。不是電視裡的聲音,不是樓上傳來的,它就貼得很近,近得……彷彿就在我家客廳,就在李哲身邊。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血液好像瞬間湧到了頭頂,又猛地退潮,留下冰涼的恐慌。“李哲,”我的聲音有點發緊,自己都能聽出那絲不自然的顫抖,“你那邊……什麼聲音?”

電話那頭有半秒鐘的死寂,連貓咪的叫聲都消失了。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彷彿能聽到空氣凝固的聲響。

然後,李哲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冇變,甚至更溫柔了些:“聲音?哦,可能是樓上王叔家裝修,鑽牆呢,響一天了。乖,你肯定是太累了,趕緊忙完回來,雪梨水快涼了。”

不對。完全不對。那聲咳嗽,清晰、短促,帶著某種刻意壓低的沉悶,絕不是電鑽的噪音能掩蓋的,也絕不是從樓上隔著天花板能傳來的質感。那是一個活生生的、近在咫尺的男人發出的聲音。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幾乎要喘不過氣。“李哲,你跟我說實話,家裡是不是有彆人?”我的語氣已經帶上了質問,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田穎!”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惱怒,“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能有什麼彆人?我看你是工作壓力太大,出現幻聽了!不可理喻!”

“我幻聽?那明明……”

“嘟——嘟——嘟——”

我的話被一串冰冷的忙音硬生生切斷。他掛了。他甚至冇有給我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就用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終結了這場剛剛揭開詭異一角的對話。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不死心地再次撥打過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不是占線的忙音,是那種被拉黑後特有的、禮貌而冰冷的係統提示音。他掛斷電話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拉黑了我。

辦公室裡隻剩下電腦主機運行的微弱嗡鳴,和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燈光。我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張因為驚愕和恐懼而扭曲的、屬於一個三十歲普通企業女管理人員的臉。田穎,你一直以為自己擁有的一切——那個體貼的未婚夫、那個貸款三十年買下的、被我們稱為“家”的小小空間、那份按部就班即將步入婚姻的安穩——就在這幾十秒內,被一聲陌生的咳嗽和一句“不可理喻”的指責,砸得粉碎。

我試圖讓自己冷靜。我是做管理工作的,平時最講究邏輯和證據。我對自己說,田穎,也許……也許真的是你聽錯了?也許真是樓上的動靜?也許李哲隻是嫌你煩,一時衝動?

可拉黑這個動作,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捅穿了我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設。正常的情侶吵架,會立刻拉黑嗎?這分明是……切斷聯絡,是心虛,是拒絕溝通,是某種更可怕的、我暫時不敢去深想的意圖。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不行,我得回去。現在,立刻,馬上。我要親眼看看,那個號稱隻有冰糖雪梨和貓咪的家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能讓一個半小時前還溫情脈脈的未婚夫,瞬間變成陌路。

抓起包,我甚至冇跟還在加班的同事打聲招呼,就衝進了電梯。電梯鏡麵裡,我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

我和李哲是相親認識的。在我們這個小城市,像我這個年紀還冇結婚的女人,早就成了親戚鄰裡眼中的“老大難”。我媽,一個典型的農村婦女,每次電話裡都唉聲歎氣:“小穎啊,村裡跟你同歲的彩雲,孩子都上小學了,你張嬸家的二妞,去年也嫁了,你說你……”她的話像緊箍咒,一圈圈勒著我的神經。

李哲的出現,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是我舅媽介紹的,在事業單位工作,穩定,長相周正,性格看起來溫和踏實。第一次見麵,他話不多,但舉止得體,會細心給我拉開椅子,點我愛吃的菜。談不上多麼心動,但至少不討厭。我太累了,累於冇完冇了的相親,累於父母擔憂的眼神,累於一個人在這城市打拚的孤獨。我想,或許就是這樣了吧,找個差不多的人,過差不多的日子。

交往一年,他求婚,我答應了。我們拿出所有積蓄,加上雙方父母湊的錢,付了首付,買了現在這套兩居室。房子不大,但裝修的時候,我們一起跑建材市場,為了一個地磚的顏色爭得麵紅耳赤,最後又笑著和好。他記得我生理期會痛,會提前給我備好紅糖薑茶;我加班晚,他總會亮著客廳那盞溫暖的壁燈等我。那些細節,那些日常的溫暖,難道都是假的嗎?

那個咳嗽的男人是誰?親戚?朋友?可為什麼不能直說?為什麼要用謊言掩蓋,甚至不惜拉黑我?

電梯到達一樓,我衝進夜色。初冬的風帶著濕冷,刮在臉上像刀子。我攔了輛出租車,報出那個曾經讓我感到無比安心的地址。車子駛過流光溢彩的街道,窗外的繁華與我內心的荒蕪形成殘酷對比。我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希望它能突然亮起,顯示李哲的來電,然後告訴我,剛纔隻是個愚蠢的誤會,是他手機出了問題,或者……任何能說得通的理由。

螢幕始終黑暗。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我幾乎是跌撞著衝下車。樓道裡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光線拉長了我慌亂的身影。站在家門口,我深吸一口氣,試圖用鑰匙開門——門從裡麵反鎖了。

這更不正常。除非是晚上睡覺,否則我們從不反鎖大門。我的心沉到了穀底。我按響了門鈴,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裡麵傳來腳步聲,有些遲疑,然後是李哲警惕的聲音:“誰?”

“我。”我的聲音乾澀。

門內安靜了幾秒,然後是鎖舌轉動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李哲的臉出現在門後。他的表情很複雜,有來不及褪去的驚慌,有強裝出來的鎮定,眼神閃爍,不敢與我對視。他冇有讓我進去的意思,反而用身體堵著門縫。

“小穎?你……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為什麼回來,你不清楚嗎?”我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蛛絲馬跡,“為什麼不接電話?還拉黑我?”

“我……我手機冇電了,自動關機了吧。什麼拉黑?我不知道啊。”他避重就輕,語氣敷衍。

“讓開,我要進去。”我伸手去推門。

他卻用力抵著門:“小穎,你彆鬨了!都說了是你聽錯了!我正洗澡呢,你突然回來……”

洗澡?我清晰地記得,電話裡還有貓咪的叫聲,如果他是在洗澡,怎麼可能接到我的電話?而且,他身上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是乾的。謊言,一個接一個的謊言。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屋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玻璃杯碰倒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和我高度緊張的神經下,卻清晰可聞。

李哲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得慘白。他猛地想將門關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支撐著我,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用肩膀狠狠撞向門板。李哲冇料到我會這麼強硬,被撞得一個趔趄,門開了。

我衝了進去。

客廳裡隻開了盞落地燈,光線昏暗。沙發上,坐著一個人。一個男人。很年輕,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寬鬆的T恤和家居褲,頭髮微濕,像是剛洗過澡。他手裡拿著一個玻璃杯,水灑了一些在茶幾上,顯然剛纔的聲音就是他弄出來的。他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驚慌和……一種我無法形容的侷促。

而最讓我瞳孔驟縮的是,他身上穿的那條家居褲,是我上個月剛給李哲買的,同一個牌子,同一個款式,隻是顏色不同。李哲的是灰色,這條是深藍色。

那隻布偶貓,正溫順地蜷縮在年輕男人的腳邊,蹭著他的拖鞋。

時間彷彿凝固了。

我看看那個陌生男孩,又看看麵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的李哲。客廳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香氣,不是冰糖雪梨的味道,是某種陌生的、帶著點甜膩的沐浴露的氣息。我曾經放在客衛的、李哲從來不用的那款沐浴露。

所有的線索,像散落的珠子,被這一瞬間的景象串了起來。那聲近在咫尺的咳嗽,倉促的掛斷,毫不猶豫的拉黑,反鎖的房門,漏洞百出的謊言,男孩身上的家居褲,貓咪對他的親昵……

一個我從未設想,甚至無法理解的真相,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重重地砸在我麵前。

他不是出軌了。至少,不是我理解的那種,和另一個女人的出軌。

李哲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絕望的哀求,他張了張嘴,聲音乾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小穎……你……你聽我解釋……”

解釋?解釋什麼?解釋這個男孩是誰?解釋他們為什麼在這個被我視為港灣的家裡,穿著同款的家居褲,瀰漫著陌生的香氣?解釋我這兩年自以為是的安穩和幸福,到底建立在怎樣一個荒謬的基礎上?

我站在原地,冇有哭,也冇有鬨。巨大的震驚過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從腳底迅速蔓延至全身。我看著這個我準備托付一生的男人,感覺前所未有的陌生。世界在我眼前旋轉、崩塌,隻剩下那個坐在沙發上、驚慌失措的年輕男孩,和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

原來,那聲陌生的咳嗽,敲響的不是一場尋常情感糾紛的序曲,而是我整個看似穩固的世界,徹底瓦解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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