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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君不醉 第392章 深宮驚夢

作者:墨清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4 06:59:31

皇上趙錦曦每日都會抽空前往坤寧宮探視皇後,然每日去,皇後要麼默然垂淚,要麼臥床不起,昏睡難醒。

五月初九是皇後生辰,趙錦曦下朝後徑往坤寧宮而去,親手贈了一副暖玉棋子為賀禮。

皇後薛安之強撐精神,命宮人梳妝更衣。

趙錦曦緩聲道:“前幾日李夫人入宮探望,朕聽聞你留她一同用膳、對弈數局,那日你心境甚是和悅。不若朕稍後傳旨,再召她入宮伴你幾日,你看如何?”

薛安之聞言心頭驟然一緊——看來坤寧宮上下,是該好生整頓了,這般細碎小事,竟也能傳入皇上耳中。

她強自按捺心緒,徐徐道:“臣妾與維芳未出閣時,常對弈清談,情同姊妹。後各自婚嫁,往來漸疏。其人性情溫厚良善,膝下女兒亦教得恭謹知禮,臣妾便想著親上加親,欲將李雲初指婚太子,冊為側妃。曾先向她透了口風,她並無異議。臣妾正欲奏請皇上,恰逢聖駕啟程圍場,繼而稹兒又生變故,此事便暫且擱置了。”

“此番她入宮,一為女兒之事謝恩,二亦望臣妾念及舊情,往後多加照拂其女。難得舊友相見,便多說了幾句閒話,又對弈了幾局棋,心境確是舒暢了許多。隻是要她長留宮中伴我,怕是不妥,李青安每日朝務纏身,家中子女無人照料,府中又無長輩看顧,委實不便。皇上這番體恤厚愛,臣妾心領了。”

趙錦曦頷首道:“你既屬意李家小姐,明日朕便下旨,冊其為太子側妃。儘早安排她入東宮侍奉,也好時常伴你左右,解你寂寥,寬你心緒。”

薛安之眸中淚光微閃,福身行禮道:“謝皇上體恤掛懷,皇上處處為臣妾思量,臣妾感念於心。”

趙錦曦見她眸中泛淚,語氣溫軟道:“今日是你生辰,不許落淚。你且先拾掇整理,朕下了朝便徑直趕來此處,還未回宮更衣。一個時辰後朕再來坤寧宮,與你一同前往泰安殿接受百官朝賀。”

薛安之垂眸拭去眼角濕意,應道:“好。”

看著皇上遠去的背影,薛安之一張臉迅速冷了下來,方纔眼底的溫情儘數斂去,隻餘下幾分沉肅。她淡淡看向身側的雁真:“這幾日永福宮可還安穩?”

雁真上前半步,回道:“自二公主薨逝後,貴妃娘娘終日悲慟不止,哭鬨不休,前些日子還幾度在聖駕前進讒言,意指是娘娘暗中加害公主。所幸皇上並未聽信她一麵之詞,隻當她是哀慟過度,還出言斥責了幾句。”

薛安之冷笑道:“貴妃素來最擅逢場作戲,人前一派溫婉大度模樣,如今倒是不裝了?她既不肯裝,那便輪到本宮了。本宮便是要藉著皇上對稹兒的愧疚,步步為營,叫她再無半分翻身餘地。”

薛安之指尖撚起一枝寶石簪子,放在手上細細把玩。

“本宮先前吩咐你趕製的人偶,可是已然辦妥了?”

雁真垂首躬身:“回娘娘,奴婢已按您的吩咐,將人偶做好,符紙與髮絲也都按規矩纏入其中了。”

“做得好。”薛安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底不見半分溫度,“你即刻去尋花房的小林子,讓他把這兩個人偶悄悄埋在永福宮後院的桂花樹下——切記,不可被人發現。”

她指尖猛地收緊,語氣冰冷狠厲道:“甘迎雙因二公主之死痛徹心扉,早已失了神智,如今說話行事毫無分寸顧忌。本宮正要借這個時候,叫她自投羅網,徹底觸怒龍顏。她一旦冇了皇上的庇護信任,往後縱有萬般心機,也難再興風作浪了。那她膝下的幾位皇子,自然也就不足為慮了。”

雁真小心翼翼為薛安之套上翡翠玉鐲,緩聲道:“娘娘,奴婢聽聞,皇上見貴妃娘娘哀慟難平,茶飯不思,三日前已傳了甘家大奶奶和甘迎雪入宮,暫且在永福宮伴駕,替貴妃分解憂思。”

薛安之輕撫腕間玉鐲:“且讓她們親人相聚幾日,享享天倫之樂。待厭勝之事一出,便是甘家滿門儘數入宮,也救不得她。”

“坤寧宮中安插著皇上的眼線,你去暗中查探清楚是何人。尤其李夫人入宮那日,在殿內近身伺候之人,你細細排查一番。”

“是,娘娘。”雁真眸中閃過一絲厲色,抬手在頸間輕輕一劃,低聲請示,“查出之後,可要……”

“不可魯莽。此人既是皇上安插在本宮身邊的耳目,自然動不得。但留著她,反倒能為本宮所用——往後,可借她之口,將咱們有意要傳入陛下耳中的話,一字不差地送過去。”

“娘娘英明,思慮深遠。奴婢這就去查。”

泰安殿內,陳設已煥然一新。賢妃親率宮人往來佈置,將各色時令花卉、玲瓏盆栽依著方位擺放妥當,殿內一派端莊氣象。

隻因近來皇後心緒沉鬱,貴妃又因喪女終日悲慟難持,二人俱無心打理六宮瑣事,皇上便下旨令賢妃暫行協理後宮之權。

吉時既至,禮樂自殿外徐徐奏響。內侍高聲傳唱,文武百官與誥命命婦俱各整肅冠裳,依品級分列丹陛兩側,垂首靜候。

少頃,禦輦抵殿,趙錦曦著明黃常服,執起薛安之之手,攜著鳳冠霞帔的她緩步而入。

皇後今日妝容端麗,一掃先前沉鬱之色,眉眼間儘是溫婉雍容,母儀氣度儼然。

丹墀之下,司讚朗聲唱喏:“拜——”

樂聲頓作,階下命婦齊齊俯身,行四拜大禮,儀度井然。文武百官則肅立殿側,垂手恭侍。

賀禮既畢,趙錦曦抬手道:“平身。”

他緩緩道:“今日乃皇後千秋佳節,眾卿不必拘禮,儘歡便可。”

賢妃上前躬身問道:“皇上,吉時已至,可否開宴?”

趙錦曦頷首,鐘磬再鳴,宮娥魚貫而入,佈菜斟酒。絲竹聲起,舞姬翩躚而入,長袖翻飛,殿內一派祥和盛景。

太子趙禧和攜諸位皇子次第上前,奉觴祝壽,並獻上賀禮。薛安之端坐鳳座,笑意溫婉謙和,應對間不疾不徐。數盞禦酒入喉,她頰邊漸染緋色霞光,平添幾分柔媚。

待文武百官與誥命命婦一一敬賀完畢,皇後已是微醺,眸中水光瀲灩,神色卻依舊端莊。

趁著眾人朝賀之際,六皇子趙禧炎忽然趨步至太子身側,低聲道:“太子哥哥,母妃纏綿病榻數日不得起身,今日未能前來為母後賀千秋,母後會不會心有不悅,怪罪母妃?”

太子溫言安撫:“母後因二弟一事近日心緒不寧,最能體諒貴妃娘娘喪女之痛,斷不會怪罪。你且寬心。”

趙禧炎聞言,心頭稍安,當即從案上托盤中取過一隻玉盞,拿起太子麵前銀色酒壺,斟滿醇厚杜康。因年歲尚幼,動作不甚嫻熟,舉止間帶著幾分慌亂,一時不慎,竟將酒壺失手傾落倒地,琥珀色的杜康登時潑灑大半,濡濕了青磚。

賢妃本無甚心思用膳,此番她初次暫攝六宮、主持千秋盛宴,自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周全照料。

她目光掃過,恰好瞥見六皇子身側傾覆的酒壺,當即朝身側宮人微遞眼色。宮人會意,急步上前拾起酒壺,躬身快步退下,另一個宮人快步上前,不過片刻便將地麵收拾乾淨,殿內絲竹宴飲依舊。

趙禧炎雙手捧著那杯杜康,恭恭敬敬遞至太子趙禧和麪前,滿是誠懇道:“太子哥哥素來仁厚,待滿宮上下皆是溫和體恤,對我等弟妹更是悉心照拂。今日臣弟便以此薄酒,祝太子哥哥身康體健,仁德廣播,將來君臨天下,四海歸心。”

太子伸手接過玉盞,輕揉他發頂,溫聲道:“六弟長進不少啊,小小年紀,言辭這般得體,想來平日功課是用了心的。手足相親,本就是分內之事,何足掛齒。你且安心,往後我必一如既往護著你們。”

說罷,仰頭一飲而儘。

趙禧炎連忙上前接過太子手中玉盞,仰著小臉一臉關切道:“太子哥哥臉頰都泛紅了,還是彆在飲酒了,免得待會兒傷身難受。”

太子笑道:“多謝六弟關心,不妨事。今日母後千秋,我便難得放縱一回,儘儘人子本分。”

趙禧炎將玉盞往懷中一藏,急聲道:“父皇常說,酒多傷身,臣弟不願太子哥哥有半分不妥。”

話音方落,那玉盞竟自他懷中滑落,“哐當”一聲墜落在地,瞬時摔得粉碎。

甘鬆濤將席間這番動靜儘收眼底,手撫長鬚,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賢妃蹙起眉頭,心中暗忖:平日六皇子乖巧守禮,懂事知分寸,今日他卻頻頻失態,到底是怎麼回事……

宴罷席散,眾人隨帝後移步暢音閣聽戲。一個時辰後收戲散場,百官命婦依次退去。

至晚膳時分,唯宮中諸位妃嬪聚於保和殿用膳。一眾嬪妃素來敬重皇後端莊持正、處事公允,席間氣氛和洽,宴飲直至二更方散。

趙錦曦扶著微醺的薛安之,一同返回坤寧宮。

甫入內室,薛安之反手攥住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的喑啞:“皇上,你說稹兒……真的能平安歸來嗎?”

趙錦曦溫聲撫慰,親手斟了盞醒酒茶遞到她手中:“自然能。刑部與大理寺的人仍在圍場周遭細查搜尋,定能尋回稹兒。”

薛安之接過茶盞,心底冷笑連連——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哪裡是去尋人,分明是要毀去所有痕跡,替那幕後黑手遮掩行蹤。

她壓下眼底寒芒,故作茫然問道:“對了皇上,今日千秋宴,為何不見貴妃入席?反倒勞煩賢妃操持六宮事務,皇上可知其中緣由?”

趙錦曦緩聲道:“二公主去了,貴妃傷心過度,已纏綿病榻數日。你這段時日心緒不寧,閉門不出,朕便令賢妃暫協六宮事宜。”

“二公主……去了?”薛安之猛地抬眸,雙目圓睜,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何時之事?為何竟無半分訊息傳入坤寧宮?二公主素來康健,怎會……驟然離世?”

趙錦曦凝眸審視薛安之神色,見她滿臉驚愕,不似作偽,卻仍存了幾分試探,問道:“皇後當真未曾聽聞此事?”

薛安之心頭驟然一緊:“臣妾確實未曾聽聞此事。”

趙錦曦褪下外袍,隨手搭在榻邊,緩步坐下,目光沉沉看著她,問道:“坤寧宮上下,竟無一人向你提及此事?朕已查明,二公主是被稹兒所養的獅犬引至偏殿,不慎墜入井中,溺斃而亡。”

薛安之眼眶瞬時泛紅,聲音帶著哽咽與惶然:“皇上此言何意?皇上……皇上莫非是疑心臣妾與此事有關?”

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滾落腮邊,她語氣淒楚道:“臣妾日夜懸心稹兒安危,茶飯難進、寢食難安,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雁南、雁真她們幾個,每日哄勸著臣妾勉強進些吃食,生怕臣妾垮了身子,宮內旁的事竟是半個字也未曾提及。再說臣妾那些日子也無心過問旁的事,怎會知曉二公主噩耗?”

她抽泣道:“稹兒宮中確有一白犬,性情溫馴。他先前曾與臣妾說,此犬乃六皇子所贈。稹兒又道,自二公主出生,貴妃便嚴令膝下幾位皇子不得豢養貓狗。六皇子私養此犬已有兩載,感情頗深,後被貴妃察覺,說要杖斃。

六皇子求到稹兒跟前,稹兒心善,便將那白犬抱回宇翔宮代為照料。此犬入宇翔宮不過半載,六皇子仍時常前去逗弄,它素來隻聽六皇子號令,稹兒不過是暫為代養罷了。何況稹兒失蹤,臣妾方寸大亂,又哪有閒心顧及一條狗的去向。”

趙錦曦聽罷,默然不語。

他早已遣人暗中查探,那獅犬確係六皇子舊日所養。隻是後來如何輾轉至宇翔宮,宮人口徑卻不一:有說是被平陽王強行奪去的,亦有說是六皇子親手相贈。然無論如何,此犬原屬六皇子是確鑿無疑。

既是六皇子所養之犬將二公主引至偏殿,那二公主之死,無論如何也怪罪不到皇後身上。

他本也不信二公主之死與皇後相乾,隻是先前被貴妃一番言之鑿鑿的說辭所惑,心下存疑,方纔忍不住出言追問。

想來,或許當真隻是一場意外罷了。

他抬步上前,長臂輕攬薛安之肩頭,說道:“朕非有意質問,隻是你提及貴妃,朕便想起了琳兒,心緒煩亂纔多問了幾句,你莫要多心。天色已晚,傳宮人進來伺候,早些安歇吧。”

薛安之懸著的那顆心,終是緩緩落了地,斂了斂神色,揚聲喚道:“來人,伺候皇上梳洗。”

殿外侍立的宮人聞言,斂聲屏氣輕步入內。趙錦曦張開雙臂,薛安之正欲親自上前為他解去外袍,卻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有她們伺候便好,你今日想必也累了。”

薛安之不再強求,任由兩名宮人引著入了內室,褪去釵環,淨手潔麵。

待她步出內間,隻見趙錦曦僅著一身月白中衣,閉目斜倚在床榻引枕上。眉宇間帝王威嚴儘斂,唯餘幾分酒後慵懶繾綣。

殿內燭火昏黃暖融,沉水香嫋嫋氤氳,漫散一室。

他似是察覺到步履聲息,未曾睜眼,隻微微抬手:“過來。”

薛安之依言上前,尚未坐定,已被他伸手一攬,身不由己輕倚其身側。

殿外夜風微拂,鮫綃紗簾輕揚晃盪,滿室寂然,唯聞燭花偶爾輕爆之細碎聲響。

三更時分,殿外驟然傳來喧鬨之聲。趙錦曦本就淺眠,緩緩睜眼,眸中尚帶著幾分未散的睡意,周身氣息微沉。

他揚聲問道:“何人在外喧嘩?”

雁真輕步近前,低聲回稟:“東宮傳來急信,太子殿下忽然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太醫院當值太醫已儘數趕往東宮診治。”

趙錦曦聞得此言,眸中睡意頃刻散儘。他猛地抬身坐起,語聲微急:“速為朕更衣,備駕,即刻前往東宮!”

薛安之亦是睡意全消,雁南連忙入內伺候她更衣梳妝。長髮隻隨意挽了個簡便髮髻,臉上未施脂粉,身著素色常服。

帝後二人同登禦輦,一路匆匆,往東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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