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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君不醉 第386章 一切不由心

作者:墨清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4 06:59:31

因皇後執意不肯鬆口,允甘迎雪入宮,太子趙禧和無計可施,隻得往尋太子妃俞照婷,欲請她出麵,往皇後宮中進言,成全此事。

俞照婷初入東宮之時,對太子十分敬慕信賴,二人朝夕相處,默契相投、情愫暗生,也曾有過一段溫情靜好的歲月。

自太子親政,倚重甘家權勢,二人情誼便日漸疏遠,隔閡漸深。

今親聞太子親口相求,要她助甘家之女入宮,俞照婷望著眼前人,心中最後一點眷戀,終是儘數熄滅,至此徹底死心。

這日午後,俞照婷褪去平日簡素裝束,命侍女悉心梳妝更衣。

她此番親赴坤寧宮,一來是為太子求娶甘家小姐入宮之事,向皇後進言陳情;二來聽聞賞花宴之上,皇後獨留李家小姐於宮中,心中存疑,故欲親往一探虛實。

雁真將她引入正殿,她斂衽欲行禮,卻被皇後攔住:“太子妃免禮。”

皇後鳳目含柔,目光落在她身上,溫聲問道:“太子妃近日胃口可還好?孕吐之症可有減輕?”

俞照婷輕撫小腹,依禮在下方落座,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柔聲回稟:“回母後,熬過前頭三月,胎氣已安穩了許多。這兩日胃口漸開,孕吐也疏解了,已然無礙了。”

皇後聞言,眉眼間添了幾分慈和,頷首道:“如此便好,胎氣安穩,比什麼都緊要。你如今身子金貴,隻管安心靜養。想吃什麼儘管吩咐宮人去備,莫要委屈了自己與孩兒。”

頓了頓,似是隨意一問:“今日特意過來,可是有什麼事要同本宮說?”

俞照婷指尖微蜷,緩緩開口道:“太子殿下近日鬱鬱寡歡,心緒不寧,兒臣看在眼裡,實難安心。”

她垂眸斂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苦澀,聲音輕緩卻帶著幾分斟酌:“殿下心中牽掛一人,卻又不便再三叨擾母後,是以……兒臣鬥膽,今日特來,想為太子求個人情。”

薛安之聞言,眉頭微蹙,眸中已染不悅之色,沉聲道:“太子越發冇有出息,竟為一介女子這般沉鬱,全然失了儲君氣度!可是他遣你來的?”

俞照婷雙手輕攥帕角,柔聲勸道:“母後息怒。今日前來,絕非太子所迫,實乃兒臣自願請命——懇請母後網開一麵,允甘迎雪入東宮侍奉。隻要太子順心,東宮無虞,兒臣……彆無所求。”

薛安之眸中掠過一絲疼惜,輕輕歎道:“你這孩子,就是太過懂事,倒叫本宮心疼。”

她指尖輕叩案上玉盞,語氣放緩了幾分:“不過此事不急,晚間太子會過來陪本宮用膳,你便一同留下吧,屆時本宮自有安排。”

俞照婷聞聽此言,心頭微動,試探問道:“母後莫非……已是有了合適人選?”

薛安之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頷首道:“正是。李青安長女李雲初,生得花容月貌,且習得一身好武藝,性子恭順溫婉,又經李大人悉心教養,進退有度,端莊得體,倒是個合宜的人選。”

俞照婷頷首應道:“李大人素來謹言守禮,家風端肅,其教養出的女兒,定然是儀態不凡、知書識禮。”

薛安之見她神色平和溫婉,全無半分妒意嗔怨,眸中更添幾分讚許之色,溫言撫慰道:“你乃堂堂太子妃,是本宮親自擇定的兒媳,身負東宮主母之責,名分早定。縱是旁人再才貌雙全,也越不過你的位次去。”

她抬手撫過腕間玉鐲,目光銳利了幾分:“甘家那丫頭野心昭然,若入東宮,必會禍亂內闈、媚惑太子。不如擇李雲初這等知根知底、恭順安分之人在側——既可斷太子非分之想,又能為你分憂、護持東宮,你也可安心養胎,少操許多心力。”

俞照婷溫婉一笑,應道:“母後思慮周全,兒臣無不遵從。前幾日母後既設賞花宴,遍邀京中世家閨秀,若尚有合心意之人,不妨待李小姐入東宮後,一併選入侍奉,也好徹底絕了太子念想,母後意下如何?”

薛安之說道:“本宮正有此意,隻是念你身懷有孕,驟然多人入宮,恐擾了你靜養,倒不曾想你竟先提了出來。既你這般通透識大體,此事便依你,本宮過幾日就著手安排,你隻管安心養胎,不必為這些瑣事勞心傷神。”

俞照婷心中自然明白皇後設下賞花宴的用意,皇後顧全她的顏麵,未曾當麵明言,她索性主動開口,反倒更顯自己大度得體。

二人又敘了幾句閒話,殿外蘇進躬身稟道:“皇後孃娘、太子妃娘娘,李小姐已到殿外候見。”

兩人當即收了話音,皇後薛安之說道:“請她進來。”

蘇進上前輕撩簾幔,說道:“李小姐,皇後孃娘有請。”

李雲初斂衽頷首,輕聲道謝,隨即斂神屏息,穩步踏入殿中。

皇後與俞照婷兩道目光齊齊落在入殿之人身上。

隻見李雲初一身月白錦緞窄袖勁裝,衣料細膩柔韌,垂墜利落。

窄袖貼身,緊貼合臂,抬臂轉肘間利落無滯澀;腰間束一條淺碧織金流雲紋軟緞腰封,堪堪勒出盈盈一握纖腰,愈顯身姿挺拔如鬆、風骨清雋。

衣襬及膝,邊緣以銀線暗繡疏竹細葉,靜時清雅內斂,動時翩然靈動。

一頭烏髮儘數束於頭頂,以一枚素麵銀冠穩穩綰住,不簪花、不垂絡,鬢角額前髮絲收拾得乾淨利落。束髮之後,修長脖頸與清雋肩線一覽無餘,柔婉之中自有一股俠氣之風。

麵上隻淡淡勻了脂粉,肌膚瑩潤勝雪,眉目清豔絕塵。一雙杏眼清澈明亮,眼尾微揚間自帶幾分鋒芒;瓊鼻挺翹,櫻唇淺淡,容色清靈如月下寒玉,柔婉中暗藏颯爽。靜立殿中,已是滿目流光,叫人移不開眼。

李雲初福身行禮道:“皇後孃娘、太子妃娘娘金安。”

皇後滿意道:“甚好。這身裝束襯你再合宜不過。”

俞照婷歎道:“未料李大人府上千金,竟生得這般清麗絕俗。方纔聽母後所言,李小姐還習得一身好武藝,這實屬難得。”

“李小姐快請坐。”她抬手示意,指了指自己身側下首的位置。

李雲初依言挨著凳沿輕輕落座,斂衽垂首,恭聲回道:“謝太子妃娘娘誇獎,臣女愧不敢當。”

俞照婷笑道:“李小姐不必如此拘謹。我瞧你麵善可親,心中甚是歡喜。我在家中排行最幼,並無弟妹,往後便權當你是我親妹一般,你隻管隨意些纔好。”

李雲初連忙起身斂衽回道:“太子妃娘娘如此抬愛,臣女受寵若驚,心中感激不儘。”

俞照婷溫聲道:“你快彆多禮了,我瞧著都替你累得慌。今日我便先將你預定下了,待來日我腹中孩兒降生,便拜你為師,跟著你習練武藝強身健體。”

李雲初語氣謙和道:“太子妃折煞臣女了。宮中自有武藝精湛的教習師傅,臣女微末技藝,怎敢與宮中高手教習相提並論。臣女不過是幼時跟著小姨粗淺學過幾年,招式零散、並無章法,豈敢誤了殿下。”

李雲初心中自然清楚,太子妃這番話,並非真要將孩兒托付她教習武藝,不過是藉機拉近幾分情誼,待日後她入了東宮,也好早早結下一份善緣。

況且她又是皇後親自舉薦入東宮之人,俞照婷這般溫厚相待、抬愛有加,亦是顧全皇後顏麵罷了。

俞照婷見李雲初言語恭謹、舉止有度,心中倍添好感。她本尚有幾分隱憂——此人既為皇後親薦,唯恐入宮之後,仗著恩寵恃驕矜傲、失了分寸。今見她這般謙和順達、進退合宜,心中懸石方纔落地。

俞照婷自腕間褪下一隻赤金如意鐲,將金鐲緩緩套入李雲初腕間,溫聲笑道:“我一見李小姐便覺投緣,倉促間未備他禮,這鐲子便贈予你,略表心意。惟願你一如這‘如意’之名,歲歲常寧,萬般稱心。”

李雲初連忙起身,福身道:“謝太子妃厚賜。此鐲貴重,寓意更是深重,雲初定當珍而重之,不負太子妃美意。”

皇後見二人這般和睦融洽,心中甚是滿意,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緩緩開口:“雲初,你且先回偏殿稍作準備,再過一個時辰便要開宴,屆時我自會讓人喚你。”

她轉而望向俞照婷:“太子妃身懷身孕,坐了這會子想來也乏了,就在凝暉殿稍作歇息,不必折返東宮,徒增奔波了。”

李雲初斂衽屈膝,垂首應道:“雲初告退。”

俞照婷溫聲答道:“兒臣謝母後關懷,謹遵母後安排。”

李雲初回到偏殿,屏退了左右侍奉的兩名宮女,褪下腕間那隻赤金如意鐲,隨手放置在梳妝檯上。

她仰麵斜倚在軟榻上,麵上無半分人前的恭謹溫順,唯餘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沉鬱。

她素來知曉,深宮之中步步維艱,一入宮門,便是身不由己。可唯有真正踏足其間,才知這重重宮牆之內,字字皆藏機鋒,句句暗含深意,一言一行都需反覆斟酌,半分真心也不敢輕易流露。

她厭極了這般虛與委蛇、處處猜度的日子,更厭極了這層層束縛、動輒得咎的規矩,可她終究身不由己。

為了家中父母,為了年幼妹妹,她縱有千般不願、萬般不甘,此後也隻得困守在這重重高牆之內。

念及此處,心頭一酸,眼眶驟然發熱,險些落下淚來。

她自頸間取出一枚長命鎖玉佩,指腹反覆摩挲著那溫潤玉麵。

這玉佩是十年前她年少淘氣,爬樹失足墜地,左臂骨折,繼而連日高熱不退,沉屙難愈之時,父親母親冒大雨奔赴靈湘寺,兩人一步一叩首,虔誠為她求來的護身之物。

她就這般緊緊攥著那枚玉佩,似攥著最後一點人間暖意,怔怔望著屋頂,不知何時,在軟榻上沉沉睡了過去。

一個時辰後,雁真親來相請,見她睡眼朦朧,忍不住笑道:“李小姐倒是從容得很,稍後就要去見太子殿下了,您還能安然小憩,這份定力,當真少見。”

李雲初全作聽不出雁真話裡的深意,隻淺淺一笑,回道:“姑姑有所不知,昨日得皇後孃娘囑咐後,臣女一夜未曾安寢。太子殿下身份尊貴,原不是我等尋常女子輕易得見的人物,心中難免緊張。方纔得見太子妃娘娘溫和親善,這才心下稍安,一時鬆懈,竟不覺睡了過去。還望姑姑切莫在皇後孃娘麵前提起,娘娘該笑話臣女冇出息了。”

雁真不再多言,隻微微欠身,道:“李小姐,請隨奴婢來吧。稍後您先在偏殿靜候,待聽得奴婢擊掌,您再出來,於太子殿下麵前舞上一段劍。隻管拿出渾身本事,務求讓太子殿下記住你。切記,步履須穩,神色須定,萬不可露怯失態。”

“是,姑姑,臣女謹記在心。”

坤寧宮東暖閣內,早已擺好了桌案,宮女太監們屏息靜氣,往來穿梭卻不聞半分雜亂聲響。

殿角銅爐裡焚著清雅的百合香,青煙嫋嫋,將一室暖意烘得恰到好處。

幾名宮女輕手輕腳鋪好錦緞桌圍,將象牙筷、銀質羹匙、描金瓷碟一一擺正,碟內先盛上蜜餞、鮮果等清口小食,又將溫好的果酒注入白玉杯中。

另有太監捧著食盒在外等候,隻待傳膳令下,便將一道道熱菜井然呈上。

皇後與太子妃安然落座,執壺宮女輕抬玉臂,將溫熱的果酒依次注入二人麵前的白玉盞中,動作輕緩如無風拂葉。

太子甫一進門,便揚聲問道:“母後口中名家字畫何在?兒臣已是迫不及待,想來一飽眼福了。”

皇後嗔道:“急什麼,先用膳。用罷膳,自會讓你瞧個儘興。”

太子訕訕在太子妃對麵落了座,見太子妃神色間頗見愉悅,隻當甘迎雪入宮一事,她已然辦妥,心中暗自放下心來,與皇後、太子妃閒話家常。

佈菜宮人皆垂眸屏息,以銀箸輕夾珍饈,一一佈於各人碟中,動作恭謹無聲。殿內銅爐香菸嫋嫋,暖意融融,一派母慈子孝、端和靜雅之象。

太子妃柔聲道:“自懷了身孕,胃口一向清淡,今日倒難得暢快用膳。若能有絲竹雅樂、輕歌妙舞相伴,更添意趣了。”

皇後聞言莞爾笑道:“這有何難?本宮早已命人在殿外候著了,原還怕擾了你安胎,倒冇想到你今日竟有這般興致。”

雁真輕一揮手,殿外候著的舞姬琴師們便次第入內,行禮後旋即起舞。

舞姬們身姿柔婉輕盈,舞步亦是宮中熟演的舊曲,雖美卻終究少了幾分新意,略覺平淡。

一曲舞畢,太子妃輕撫著小腹,眉眼間染著幾分惋惜,道:“聽聞前幾日母後的賞花宴上,有位小姐長劍起舞,英姿不凡,甚是驚豔。隻可惜那段時日兒臣孕吐難耐,隻得在宮中靜養,未能親往一觀,心中著實遺憾.......”

皇後聞言笑道:“這有何難。本宮閨中好友之女,恰巧也略通些武藝。自蒂安出嫁之後,坤寧宮便冷清了幾分,上次賞花宴遇見故人之女,本宮一時心喜,便留她在宮中暫住幾日。你既想看,本宮這就讓人傳她前來舞上一段便是了。”

太子聽得又有一位精通武藝的閨閣女子,心中頓時生出幾分好奇。那日賞花宴他也在場,卻不曾留意到這般人物,今兒倒要好好瞧瞧究竟是何家小姐。

雁真輕擊手掌,李雲初聞言,從容步入殿中。

她上前幾步,雙手抱拳為禮,向著皇後、太子與太子妃依次躬身行禮,身姿挺拔,不見半分怯態。

皇後抬眸看向李雲初,溫聲笑道:“雲初,你且隨意舞上一段劍舞。太子妃未曾見過女子舞劍,今日咱讓她也開開眼界,瞧瞧你這一身好武藝。”

“是”

琴聲倏然揚起,清越如泉。

李雲初從宮人手中接過長劍,錚然出鞘,寒光一瀉。

琴聲起處,她足尖輕踏節拍,身形翩然旋開。初時舒緩,劍隨身走,點、挑、回、挽,皆合琴音韻律,如清風拂柳,柔中藏鋒。

待到琴音漸急,她陡然提氣縱身,劍光驟盛,劈刺如電,月白衣袂與墨發同飛,劍影與琴聲相和,疾時似驟雨打窗,勁時如驚鴻破雲。

琴音婉轉處,她劍勢輕靈,身姿曼妙如月下起舞;琴音鏗鏘時,她招式淩厲,寒光爍爍,儘顯英氣。殿內燭火被劍氣拂得明滅不定,一琴一劍,一柔一剛,相融無間,滿殿皆靜,隻剩泠泠琴韻與長劍破空之聲。

一曲終了,琴音收煞,她旋身立定,長劍回鞘,垂眸斂氣,身姿依舊從容挺拔。

“好,妙啊!”太子看得心頭一震,情不自禁拍案叫好,眼中瞬間亮起驚色。

他原以為女子劍舞,唯有甘迎雪那般淩厲颯爽、動人心魄,可此刻李雲初這一曲,竟與甘迎雪的鋒芒截然不同——柔中帶骨,雅裡藏鋒,多了幾分清逸風骨,恰似空穀幽蘭,清雅卻不失氣節。

一時目光牢牢凝在她身上,久久忘了移開。

皇後與太子妃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鬆,心底不約而同暗道一聲:成了。

宮人在太子妃下首添上一張桌案,鋪好錦墊,擺上杯盞、佳肴。

皇後溫聲道:“雲初,你也一併坐下用膳吧。”

“謝皇後孃娘。”李雲初依言在新設的桌案前落座。

太子的目光一路隨著她款款落座,眼底仍殘留著未散的驚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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