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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君不醉 第375章 帝後對弈

作者:墨清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4 06:59:31

燭火映得趙錦曦的神色愈發覆雜。他沉默良久,指節反覆摩挲著案幾上的龍紋雕飾。

“以皇後之位擔保?”他抬眸看向薛安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歎,“你倒是敢賭。”

趙錦曦緩緩起身,踱至殿中,身影在燭火下拉得頎長。

“李青安之事牽連兩位尚書,若貿然將他放出大牢,難免讓朝臣非議,更會打草驚蛇,斷了追查幕後之人的線索。”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但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他若真在獄中遭人毒手,反倒遂了奸人之意,讓一樁冤案永無昭雪之日。”

他停在薛安之麵前,目光銳利卻藏著一絲妥協:“朕準你所請,暫且將他移至李府禁足,派羽林衛嚴加看守。”

“但皇後既然插手此事併爲他擔保,那便由你擔下這份乾係。七日之內,朕要看到能證明他清白的證據,或是揪出偽造書信、暗中構陷他的真凶。若七日後仍毫無頭緒,朕便隻能按律處置,到那時,即便你以皇後之位擔保,朕也無法再徇私。”

薛安之聞言,緊繃的肩頭稍稍鬆弛,但眸中卻未褪儘焦灼,反而添了幾分沉凝:“臣妾謝皇上開恩!七日之內,臣妾定當查明真相,絕不辜負皇上的信任!”

“朕會讓刑部和大理寺協助你的人辦理此案。”趙錦睎緩緩說道。

薛安之聞言,眼底翻湧著隱忍的憤懣:“皇上,臣妾有一言不得不說——刑部尚書龔俊,隻怕早已與甘鬆濤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了!如今刑部、大理寺兩處皆是他二人的親信爪牙,朝堂之上大半官員也早已被甘家勢力裹挾,依附其下,形成盤根錯節、尾大不掉之勢!”

“李青安素來剛正不阿,見甘家黨羽橫行朝野、結黨營私,屢次在太子跟前進言勸諫,懇請太子警惕甘氏禍亂朝綱,早已成了甘鬆濤的眼中釘、肉中刺!”

“此次構陷絕非偶然,分明是甘鬆濤借儲位之爭做幌子,實則欲除李大人而後快,順帶挑撥太子與稹兒的兄弟情誼,動搖國本根基!”

她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望著趙錦曦:“皇上英明一世,萬莫要被甘鬆濤那副表麵恭順、實則陰狠的假麵所迷惑!更莫要讓這奸佞之徒藉著朝堂黨爭,肆意殘害忠良、攪亂朝局,最終釀成難以挽回的大禍啊!”

趙錦曦垂眸凝睇薛安之大紅朝服,語調平波無瀾,聽不出半分喜怒,唯有一絲耐人尋味的試探暗藏其間:“朕瞧著甘大人與貴妃,向來對皇後敬重備至,平日裡亦常於朕跟前稱頌皇後端莊賢淑、處事公允,言行間未有半分僭越之態。怎的到了皇後口中,二人竟成了禍亂朝綱的奸佞之徒?”

他緩緩抬眸,目光淡淡掠過薛安之緊繃的麵容:“貴妃入宮十數載,素來恭順溫婉,從不插手前朝庶務;甘鬆濤亦是三朝元老,雖在朝堂之上頗有勢力,卻也未敢公然行逾矩之事。皇後言他構陷李青安,可有憑據?”

薛安之握緊雙拳,額角青筋微跳,正欲開口,又聽趙錦曦說道:“皇後方纔提及龔俊與甘鬆濤沆瀣一氣,刑部、大理寺皆成其爪牙。此番言論若流傳出去,必攪動朝野風雲,令百官人人自危。朕知曉皇後急於為李青安辯白,但凡事需講求證據,斷不可僅憑一己揣測,便妄加指控朝廷重臣。”

薛安之屈膝一禮,姿態懇切:“臣妾懇請皇上,許臣妾調動羽林衛協助查案——甘家黨羽遍佈朝野,眼線眾多,僅憑臣妾一己之力,恐難在七日之內撕開他們的偽裝、找到鐵證。隻要皇上肯予臣妾些許助力,臣妾定能揪出甘鬆濤構陷忠良的實據!”

趙錦曦眸色微動,說道:“那便讓袁忠勳協助你查案。朕並非不信你,隻是帝王治國,需以律法為綱、以社稷為重,不可因私廢公。”

說罷,他轉身麵向殿外,聲量陡然拔高:“呂東偉!”

殿外內侍總管呂東偉聞聲疾步而入,躬身行禮:“老奴在。”

“傳朕旨意!即刻將李青安從大理寺大牢移至李府禁足,著羽林衛晝夜輪值看守,森嚴戒備。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視,違者以通敵論處,嚴懲不貸!”

“老奴遵旨!”呂東偉叩首領命,起身匆匆退去傳旨。

“皇上聖明,臣妾叩謝皇上!”薛安之斂去此前的焦灼,語調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恭順,緩緩屈膝跪地,廣袖鋪展於地,朝著趙錦曦重重行了三叩大禮,額角輕觸冰涼的金磚,姿態謙卑至極。

趙錦曦在鋪著軟墊的榻上坐定,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榻邊扶手,眸色沉沉,目光落在薛安之脊背上,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今日朕念及多年情分,將你視作結髮妻子,才未當眾折辱你的顏麵。”

話音方落,語氣陡然轉厲:“然皇後當謹記身份之矩——後宮不得乾政,遑論闖宮強諫。若再有下次,你敢再罔顧宮規、私闖朕的寢殿,休怪朕不念夫妻情分,依宮規嚴加處置!”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薛安之未有任何表情,淡淡應道:“臣妾謹記皇上教誨,往後定不敢再犯。”

“你退下吧,朕乏了!”趙錦曦閉了雙眼,睫羽在燭火下投出淺淺陰影,再未看薛安之一眼,語氣裡滿是不耐的疏離。

“臣妾告退。”薛安之應聲起身,廣袖拂過金磚,帶出一絲輕響。

廊下寒風微冽,雁南見皇後出來,忙快步上前,將懷中溫熱的湯婆子塞進她掌心,又抖開一件灰色貂毛披風,細心地為她繫好領口繫帶,低聲道:“娘娘,外頭風大,仔細著涼。”

薛安之握著湯婆子,指尖的涼意卻久久未散。

一旁的雁真提著宮燈,滿麵憂色,湊近了輕聲說道:“娘娘與皇上成親多年,奴婢還從未見娘娘發過這麼大的脾氣,更彆提闖宮強諫了。方纔在殿外等候,奴婢一顆心都懸在嗓子眼,生怕皇上一怒之下,降罪於娘娘……”

薛安之望著遠處沉沉夜色,宮燈的光暈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她輕歎道:“太子宮中陡生禍端,本宮若袖手旁觀,太子少不得要揹負罵名,落個‘縱容奸佞、罔顧忠良’的汙名。他年紀尚幼,心性未堅,如何經得起這般潑天詆譭?他日儲位若因此動搖,朝堂之上,豈非要再生一場血雨腥風?”

“本宮今日闖宮,絕非一時意氣之舉,實乃不得不為。縱使皇上怨我、怪我,隻要能護得太子周全,還李大人一個清白,縱是萬死,本宮也得擔著。”

雁真勸道:“娘娘一片苦心,奴婢們豈能不知!隻是皇上乃九五之尊,雷霆之威不可觸碰,往後孃娘切莫與皇上硬碰硬。否則,到頭來傷的,隻會是娘娘自身啊。”

薛安之斂了斂衣袖,緩步登上轎輦:“本宮今日,已然達成所願。至於皇上心中作何感想,本宮眼下,倒是無暇顧及,罷了,回宮吧。”

皇後的轎輦行至半途,卻見太子趙禧和攜著一陣疾風匆匆趕來。

他立在輦前,滿麵怒容,一雙眸子死死盯著轎內的薛安之,沉聲質問道:“母後竟為李青安這等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強闖父皇寢宮?母後究竟意欲何為?難不成,母後當真存了廢長立幼的心思,要換二弟來坐這東宮之位嗎?”

薛安之端坐轎中,隔著轎簾的縫隙,就這般定定望著太子。

半晌,轎內傳出一聲清冽的冷笑:“又是哪個多嘴的耳報神,將這些話遞到了你耳中?本宮猜,約莫是貴妃吧,她當真是一刻也不肯消停。”

趙禧和麪色漲紅,梗著脖頸反駁:“貴妃娘娘一心為母後著想,何錯之有?況且兒臣已問過呂公公,他也說母後今日在養心殿動了好大的肝火。貴妃娘娘唯恐母後觸怒父皇,落得責罰,這才讓兒臣速速趕來解圍。她對母後一片赤誠忠心,為何母後總是這般猜忌她?難道……難道隻因她更得聖寵嗎?”

薛安之抬手輕叩轎沿,轎伕們心領神會,穩穩將轎輦落了地。

她掀簾而出,快步上前,揚手便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太子臉上。

“本宮是你的母後,不是你的仇人!”她字字如冰,帶著壓抑的怒火。

“本宮殫精竭慮為你籌謀,為你穩固儲位,為你擋下多少明槍暗箭,你卻偏聽信奸佞讒言,把豺狼當良人,把忠心當禍根,屢屢與我針鋒相對!李青安是忠是奸,朝堂自有公論;甘貴妃安的什麼心,你竟半點看不明白?趙禧和,你到底長冇長腦子?!”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銳利如刀:“今日若不是本宮闖宮力諫,你早已背上‘縱容奸佞、殘害忠良’的罵名!可你倒好,不思感念,反倒聽信旁人挑唆,來質問本宮是否要廢長立幼——你這般糊塗蠢笨,如何擔得起這東宮之位,如何對得起本宮多年的心血扶持!”

趙禧和被這一巴掌扇得猝不及防,身形踉蹌著後退兩步,方纔勉強站穩。

臉頰上火辣辣的痛感驟然炸開,迅速蔓延至耳根。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眸中滿是驚怒與錯愕,像是從未想過一向對他隱忍包容的母後,竟會當眾對他動怒掌摑。

他抬手捂住被打的臉頰,羞憤與委屈瞬間湧上心頭,眼眶不受控製地泛紅。

往日裡養尊處優的傲氣被這一巴掌打散,隻剩下少年人被至親傷害後的狼狽與不甘。

他死死咬著下唇,胸膛劇烈起伏。

薛安之冷冷盯著眼前梗著脖頸、滿眼怨懟的太子,聲音裡淬著冰碴:“你往後好自為之吧!既然你不信我所言,偏要把奸佞當心腹,把忠言當逆耳,那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紅腫的臉頰與泛紅的眼眶,那份恨鐵不成鋼的痛惜終究壓過了怒火,語氣驟然沉了下去,帶著無儘的疲憊與決絕:

“那你便儘管去信貴妃的花言巧語,儘管去走你選的糊塗路!本宮能護你一時,卻護不了你一世。他日若真因聽信讒言栽了跟頭,丟了儲位,甚至累及身家性命,休要再來怨本宮未曾提醒!”

說罷,她猛地轉身,再未看太子一眼,沉聲道:“回宮!”

趙禧和僵在原地,臉頰的灼痛與心頭的刺痛交織著蔓延開來,像是有火舌在皮肉下灼燒,又像是有冰碴子往骨血裡鑽。

他望著那頂明黃轎輦漸去漸遠,最終隱冇在沉沉夜色裡,心頭霎時漫過一陣慌亂。

廊下宮燈搖曳,暈開朦朧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滿是孤憤,更添幾分狼狽。

而垂手立在長廊暗影裡的甘迎雙,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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