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 第222章 殘夢覺醒

第222章殘夢覺醒

“哼，不過是仗著一張相似的臉罷了，本宮倒要看看，你能蹦躂幾時！”德妃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正欲差遣心腹宮女去探聽訊息，卻見貼身太監匆匆入內，神色慌張地稟報：“娘娘，不好了，這幾日各宮都有異動，原本依附咱們的幾位小主，似是被那田貴人的風頭嚇到，已有動搖之意，還有幾位常在、答應，偷偷往重華宮送了禮，想要巴結討好。”

德妃聞言，剛要發作，又聽聞前朝訊息傳來：“娘娘，聽聞前朝因田貴人入宮，大臣們也議論紛紛，有人揣測皇上此舉是要冷落娘娘，轉而扶持新勢力，還有些原本投靠恭郡王的官員，也在觀望，擔心風向有變。”德妃的心猛地一沉，她深知此刻已陷入內憂外患的絕境。

恰在此時，重華宮傳來訊息，田貴人偶感風寒，皇上心急如焚，竟宣了太醫院院首親自前去診治，還下旨賞賜諸多珍貴藥材。德妃再也按捺不住，長袖一揮，打翻了桌上的茶盞，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襬，她卻渾然不覺，怒聲喝道：“本宮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本宮的計劃，這田貴人，必須除之而後快！”

而此刻，在重華宮的田貴人，看似柔弱嬌美，臥於病榻之上，嘴角卻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田貴人入宮，實非機緣巧合。薛成燁為覓一與梅嬪肖似之人，遣其心腹顧千晟以刑部辦案為由，足跡踏遍大江南北，終在梁溪僻壤鄉間尋得田汐。彼時田汐年方二八，正值豆蔻年華，卻遭繼母苛虐至深。白日裡，她柔弱雙肩需扛著百斤重的柴薪，蹣跚於街市售賣；剛踏入那破敗不堪的小院，未及飲一口清水解渴，便被繼母連聲催促著下廚做飯，稍有遲緩，打罵便如疾風驟雨般落下。更甚者，其父亦是個混賬糊塗之人，竟妄圖拿親生女兒換錢買酒，與繼母私下算計，欲將她賣給鎮上一位年逾古稀的富戶為妾，隻為貪圖那五十兩紋銀。

顧千晟見狀，當場擲出百兩雪花銀，救下田汐。她那見錢眼開的雙親，忙不迭地拉著田汐簽下賣身契。自此，田汐便跟隨顧千晟踏入京城，於國公府深居數月。其間，薛成燁延請宮中資深教習嬤嬤，依著梅嬪的儀態模樣，悉心調教田汐，從衣裳穿搭之風格，至脾性喜好微末細節，皆逐一雕琢；又從各地蒐羅來各類珍饈佳肴、滋補良藥，隻為調養她那略顯嬌弱的身軀，使其膚色瑩潤，容光煥發。

且看那雙手，每日必以新鮮牛乳、醇厚蜂蜜，佐以馥鬱玫瑰花瓣浸泡，待得肌膚綿軟，教習嬤嬤再施以巧勁，細細按揉打磨，直欲使其十指纖纖，柔荑生光。至於宮廷規矩禮儀，薛成燁卻有意疏忽，教習嬤嬤半分也未曾傳授。

經月餘時光，田汐仿若鳳凰涅盤，煥然一新，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本就心懷壯誌、渴盼出人頭地的她，研學格外勤勉，隻為報答薛大人的再造之恩。

薛成燁將宮闈詭譎局勢，向田汐剖析分明。言及當下，皇後孃娘恩寵漸弛，德妃與賢妃在後宮興風作浪，長此以往，必危及中宮尊位。而他此番作為，意在扶皇後孃娘重攬聖心，削弱德、賢二妃之勢，更為助力譽親王謀那儲君大位。事成之後，皇後孃娘金口許諾，將以貴妃尊位酬謝於她。

田汐憶起往昔，在那梁溪鄉間，每日晨曦未露便起身，擔著沉重柴擔，於崎嶇山路踽踽而行，十指磨破、肩頭紅腫，換來的卻隻有繼母的叱罵、生父的冷眼。彼時但求一飽、安穩度日尚不可得，如今這潑天富貴、尊崇之位擺在眼前，如何能不心動？恰似困於涸轍的魚兒望見浩渺滄海，那通往貴妃之路，於她而言，便是重生之機。

是以，入宮堪堪半月，田汐便不動聲色地布起棋局。一日，風和日麗，禦花園中繁花似錦，蝶舞翩躚，德妃與賢妃相攜前來賞花，恰遇田汐也在其間。田汐眸光一閃，計上心來，款步向前，盈盈下拜，禮數雖周全，出口之言卻如芒在背：“二位娘娘金安，這園中花兒嬌豔，可歲月終究不饒人呐，縱是精心裝扮，也難掩憔悴之態，倒叫花兒失了顏色。”此言一出，仿若投石入水，驚起千層浪。

德妃、賢妃兩人在宮中經營多年，出身高貴，又有皇子傍身，日子過得悠然自得，怎堪一個新入宮的貴人這般羞辱，隻覺顏麵儘失。

德妃率先回過神來，鳳目含煞，柳眉倒豎，厲聲喝道：“大膽賤人，青芙，給本宮掌嘴！”

青芙身為德妃近身侍婢，素日裡跟著主子耀武揚威，此刻得了令，應了一聲“是”，便氣勢洶洶地朝著田汐撲將過去，手掌高高揚起，帶起一陣風聲。

田汐見勢，心中暗喜，卻佯裝惶恐，蓮步急退，慌亂間“哎呀”一聲，失足跌入旁側的蓮池之中。刹那間，水花四濺，呼救聲起。

恰逢皇上路過，聞得聲響，匆匆趕來，見田汐在水中掙紮，花容楚楚可憐，心急如焚之下，哪還有心思探究來龍去脈，當即命身邊太監速速將人救起。怒目橫掃德妃、賢妃，疾言厲色道：“朕的後宮何時成了這等凶險之地！你們身為妃嬪，竟如此跋扈，罔顧宮規！”言罷，大手一揮，直接褫奪了德妃協理六宮之權，責令二人閉門思過。

經此一事，田貴人聲名鵲起，風頭一時無兩。後宮眾人瞧在眼裡，驚在心中，皆忌憚其鋒芒，路遇之時，紛紛側身避讓，生怕招惹分毫，無端捲入這波譎雲詭的紛爭之中。

蹴鞠賽會前日，皇上下朝欲歸乾清殿。田貴人宛如逸出林間的靈雀，款步盈盈，趨近龍輦。蔥白玉指，輕輕牽住聖上龍袍的錦袂，星眸微動，滿眼儘是期許，執意要皇上攜她親赴那蹴鞠賽場，一觀熱鬨喧闐之景，恰似小兒期盼香甜飴糖，嬌憨之態儘顯。

皇上垂眸望去，隻見田貴人粉麵映著春霞，雙眸明亮，那好奇與興奮純澈見底，仿若混沌初開的稚子，憨態可掬模樣，楚楚動人，直叫人憐惜不已。聖心悠然一動，絲絲柔情泛起漣漪，念及她新遭落水之禍，玉體尚在將養，原不欲她奔波勞累。怎奈田貴人軟磨硬泡，撒嬌癡纏，皇上終是不忍拂逆，微微頷首應許，並傳諭令皇後與田貴人伴駕同行，同赴鞠城觀賽。

皇後薛舒窈聞旨，心湖驟起波瀾，受寵若驚之餘，亦有醍醐灌頂之感。素日裡，她目下無塵，對兄長的籌謀佈局嗤之以鼻。身為國公府嫡長女，金尊玉貴，自幼儘享尊榮，才學與禮儀皆出類拔萃，同輩之中難尋敵手。彼時的她，心高氣傲，原以為憑自身風姿才情，足以在這後宮之中獨樹一幟、穩坐後位。

卻怎料，命運弄人，折戟沉沙於一鄉野女子之手。縱有三子傍身，皇帝仍冷落其十餘載。彼時兄長欲尋與梅嬪肖似之人入宮邀寵，這般行徑，在她看來，何其下作、何其荒謬，薛舒窈自是滿心不屑。

未曾想，往昔棄如敝履的權謀之術，如今卻顯奇效。田貴人略施小計，德妃便一朝失勢，權柄旁落，更當眾受到斥責，此乃宮闈中前所未有之事。往昔，德妃即便與三皇子犯下錯事，隻需哭訴一番，便能全身而退。

至此，往昔那自持矜貴、孤傲清冷之舉仿若一場迷夢，如今方覺自己愚不可及。倘若當初能聽兄長良言，太子又何至於淪落至如今這般田地？幸而兄長英明決斷，此時知曉亦不算太晚，尚有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