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 第216章 情關難過

第216章情關難過

山間的鳥兒被這一行人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高空，發出清脆的鳴叫聲，似是在嗔怪他們擾了這方寧靜。

待眾人步出山林，踏上那蜿蜒曲折的小道，林允澤與維君同跨一騎，馬兒悠悠行在前方，馬蹄踏在石子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二人身姿相偎，微風撩動衣角，髮絲交錯，場景瞧著竟有幾分旖旎繾綣之意。

林允澤則身姿挺拔，一手輕攬著身前之人，一手穩穩握著韁繩，偶爾側頭低語幾句，似在柔聲安撫維君。

趙予嫻將這一幕悄然收入眼底，不動聲色的將目光投向趙錦銘，輕聲問道：“恭郡王今日怎麼得閒，與林家三公子同遊於此？”

趙錦銘神色略顯忸怩，回道：“臣弟聽聞林家三公子箭術超凡，武藝卓絕，心下欽慕，便邀他一道出遊，一來散散心中鬱氣，二來也欲向他討教箭術技法。”

說罷，趙錦銘忙轉眸看向趙予嫻，關切道：“皇姐，您怎會來這荒僻之地？山林外沿尚有人煙，常有獵戶入山捕獵，可越是深入，險境環生，不乏猛獸橫行。往後皇姐萬不可再貿然深入，此番前來，可曾受驚、有無損傷？”

趙予嫻輕輕搖頭，烏髮隨之擺動，說道：“多謝郡王殿下關心，我一切安好，並未受傷。倒是小妹不慎傷了胳膊，此刻急需進城尋一家醫館好生醫治。”說罷，她下意識望向維君，眸中滿是疼惜。

趙錦銘聞言，目光直直投向前麵相互依偎的兩人，微微挑眉，試探問道：“林家三公子竟與陳三小姐相識？瞧這般模樣，兩人之間似乎情誼頗深呐。”言語間，幾分好奇，幾分玩味。

趙予嫻眼神仿若幽潭，波光一閃即逝，旋即鎮定自若地開口道：“恭郡王切莫亂說。林家三公子曾與我夫君並肩馳騁沙場，生死與共，有過命的交情，平日裡二人偶有往來，一同切磋武藝。他認得我妹子，實屬平常。今日見好友親妹受傷，略表關切，原也冇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她言辭懇切，神色坦然，仿若真就這般簡單。

趙錦銘雖年紀尚幼，心智卻極為聰慧早熟，聞聽長寧郡主這番說辭，隻微微抿唇，並未再多言語，心中卻暗自揣測不休，仿若要從那二人的細微舉止間尋出些隱秘來。

漸近城門口，維君見已到人多之處，心下有些難為情，便掙紮著欲要下馬。林允澤見狀，長臂一伸，穩穩按住她，溫聲道：“莫亂動，你身上有傷，我抱你下來。”語落，不待維君開口拒絕，他利落地率先翻身下馬，動作輕盈矯健，隨後長臂一展，輕柔且小心地抱起維君，緩緩將她放在地上。

趙予嫻也輕盈躍下馬背，一路上她始終牽著維君的坐騎，此刻見維君落地，忙疾步上前，欲攙扶她重新上馬。奈何維君生得身量修長，趙予嫻使儘渾身解數，卻也隻是撼動分毫，一個不穩，險些令維君摔倒在地，驚得她花容失色。

幸而林允澤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從趙予嫻手中穩穩接過維君，雙臂一緊，將她牢牢抱緊，旋即借力發力，再次把她送上馬背上，安置妥當。接著，他一手牽住自己的駿馬韁繩，一手緊緊拉住維君坐騎的韁繩，引領著眾人緩緩步入城內。

林允澤心中焦急萬分，腳下步子不停，直奔益元堂而去。

待小心翼翼地將維君送入內室，安置在榻上，林允澤側身讓胡醫女趨近診治。

胡醫女手法嫻熟，輕輕解開維君染血的衣袖，眉頭微蹙，專注地檢視傷口。林允澤目不轉睛地盯著，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直至見胡醫女微微點頭，示意並無大礙，他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才轉身，穩步走向立在門口的趙錦銘，滿含歉意地說道：“抱歉殿下，今日突發變故，冇能陪您遊玩儘興。待改日殿下有空，在下定當專程相陪，再補今日之憾。”說罷，他拱手作揖，言辭懇切，眼神中透著真誠。

趙錦銘嘴角上揚，漾出一抹淡淡笑意，擺了擺手，朗聲道：“無妨，救人自是首要之事。聽皇姐提及，你與陳家三小姐頗為熟稔，今日瞧你這般作為，對好友妹妹，當真是關懷備至呐。陳侍衛倘若知曉，定然會對你感恩戴德。”言辭間，隱隱透著幾分探究之意。

林允澤聞聽此言，就知郡主並未為恭郡王說出實情，眼珠一轉，當即抱拳，神色肅然，言辭懇切地說道：“殿下所言極是，在下與陳侍衛的確意氣相投，過往在陳府也曾數次見過陳三小姐。今日見陳三小姐無端受傷，事發突然，未及多想，本能便出手相援。隻是此事，還望殿下多多體諒，幫忙隱瞞一二。殿下也知曉，在下已然成婚，而陳三小姐畢竟身處閨閣，冰清玉潔，若今日之事不慎傳揚出去，恐於她的名聲大有妨害，還望殿下成全。”說罷，再次深深一揖。

趙錦銘微微頷首，目光在林允澤臉上停留片刻，似是在權衡，繼而應道：“好說，本王也絕非那多嘴饒舌之人。既如此，本王便先行回府，你且在此搭把手，好生照顧傷者。”言畢，他整了整衣衫，轉身離去。

此時，殘陽如血，緩緩西沉，將昏黃的光暈慵懶地灑在石板路上，給往來行人匆匆的腳步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芒。醫館內，胡醫女坐在榻邊，眉眼低垂，全神貫注地為維君處理傷口，纖細的手指熟練地擺弄著藥粉與紗布，不時輕聲低語幾句，似是在安撫維君，又似在喃喃自語。

林允澤獨自坐在大堂的椅子上，身姿僵硬，仿若被定住了一般，唯有那雙眼眸不時地瞟向內室，眸中滿是擔憂之色。

良久，胡醫女直起身子，抬眸看向維君，輕聲囑咐道：“姑娘這傷口切莫沾水，需得按時上藥，連敷七日。留個住址吧，明日我抽空前去府上為姑娘換藥。”

趙予嫻微微點頭，輕聲道出陳府地址。隨後，她俯身背起維君，腳步略顯沉重地往外走去。

林允澤見狀，一個箭步上前，急切問道：“可需要馬車？我現下就喊一輛過來，稍等片刻即可。”言罷，不待兩人回話，他疾風般衝了出去，不多時，便從街邊拉來一輛馬車。林允澤小心翼翼地將維君抱上馬車，那動作輕柔得如同在嗬護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趙予嫻站在馬車旁，目光盈盈地望著林允澤，說道：“今日多謝林家三公子了，你且回去吧，家中還有美嬌妻在等著你呢。”

林允澤臉頰刹那間變得煞白，仿若所有血色都在這一瞬間被抽離，嘴角微微蠕動，好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可半晌過去，終是冇能吐出一個字來。他落寞地牽起韁繩，翻身上馬，緩緩轉身離去，那背影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孤寂。

待馬車轆轆聲響起，林允澤這才調轉馬頭，癡癡佇立，目光緊鎖那載著維君的馬車，漸行漸遠。車轍過處，微塵紛揚，恰似他此刻紛擾的心緒，須臾間迷朦了雙眼，更如細密的鍼芒，直直刺入心底，痛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翻身上馬，向著那城中熱鬨處疾馳而去。不多時，便至望月樓前，翻身下馬，大步踏入。樓內喧囂，酒客們推杯換盞，嬉笑怒罵，可這一切仿若與他無關，他尋了個偏僻角落坐下，喚小二拿了一壺酒來。

酒入愁腸，辛辣滋味卻難抵心中酸澀，他一杯接一杯，似要忘卻了周遭一切，眼中唯餘那空了又滿的酒杯。直至壺中酒儘，他方覺周身暖意，頭腦昏沉起來，腳步虛浮地起身，踉蹌著踏出望月樓，再度翻身上馬。

馬蹄聲聲，叩擊著青石板路，林允澤醉意朦朧間，任由馬兒馱著他緩緩回府。一路上，微風拂過麵龐，卻吹不散他滿心的悵惘。

待回到君冉院，允澤遙見王瑜與俞瑤正坐於涼亭之下喁喁私語。二人見他歸來，遂起身見禮，怎奈允澤竟視若無睹，昂首闊步徑往內室而去，反手將那房門緊閉，獨自沉浸回味著維君身上的那縷幽芳。

俞瑤忿忿然複又落坐，蛾眉緊蹙，嗔道：“我說弟妹，這林允澤委實過分，全然不把你放在眼裡，連個應承話都冇有，當真是狂傲至極，目中無人呐！”

王瑜神色淡然，應道：“那又何妨，現今這林家三少奶奶之位終究是我的，朝朝暮暮伴於允澤身側之人亦是我，如此，便足矣。”

俞瑤憶起往昔於瑤光閣遭遇長寧郡主與陳維君刁難，令她深陷困窘之境，孤立無援，彼時幸而有王瑜挺身而出，施以援手，替她解了燃眉之急，若無王瑜相幫，指不定自己會被長寧郡主與陳維君如何羞辱。這般恩情，她一直銘記於心，念及此處，感恩之情油然而生。

俞瑤也因往昔一些蜚短流長，落得個聲名受損，旁人對她皆是避之不及，鮮少有人願與她親近往來。幸而府內有王瑜常伴她左右，二人家長裡短、瑣碎心事，皆能彼此傾訴，倒也慰藉了不少孤寂時日。

一陣微風吹過，院內桃花香氣飄散開來，悠悠然地縈繞在鼻尖，驅散了俞瑤心頭那些惱人的陰霾回憶。

俞瑤抬眸望向王瑜，終是忍不住心中疑惑，開口問道：“弟妹，瞧你與那林允澤每日相處，這般不冷不熱，你心裡可覺著疲累？我且問你，你們二人可有夫妻之實？弟妹，你莫誤會，我絕非有意窺探你二人**，實是為你感到委屈，你瞧瞧你，生得如此花容月貌，這京城內外，多少公子王孫為你傾心，求之不得。偏生那林允澤不解風情，對你全然視若無睹，這般情形若長久下去，你何時才能誕下子嗣？”

王瑜聽聞此言，本就黯淡的眸光愈發幽深，往昔那些委屈、不甘與孤寂刹那間湧上心頭，淚水奪眶而出。她忙以手帕掩麵，試圖遮掩這失態之舉，可那壓抑的抽泣聲卻還是止不住地溢位，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俞瑤見狀，輕輕攬住王瑜肩頭，柔聲道：“弟妹莫哭，我這兒倒有一法子，或可一試。”

王瑜淚眼朦朧，低聲問道：“嫂嫂，可有什麼法子能解當下困境？”

俞瑤將身子微微前傾，緩緩湊近王瑜耳畔，青蔥玉指半掩朱唇，壓低聲音道：“我聽聞，男子於那房中之事，若力有不逮，或可尋些助興之藥助力。聽聞京郊有位安姓醫師，有種奇藥，以諸多珍稀藥草凝練而成，服之，可使陽氣生髮，精力驟增。隻是這藥……”俞瑤頓了頓，美目流轉，環顧四周，似在檢視有無旁人，複又低語，“這藥價格昂貴，再者，用藥一事，總歸是有些風險，萬一引得男子虛火過旺，反傷了身子，亦是不妙。”

王瑜聽聞，麵露猶豫之色，手中絲帕絞得愈發緊了，“這……若被外人知曉，恐落人口舌。”

俞瑤見狀，語氣溫婉地安撫道：“弟妹且寬心，你在自己府內，用於自己夫君身上，隻要行事謹慎，次數不要過多即可，這能落何人口舌？再者說，旁人又怎會知曉這深宅後院的隱密之事？”

王瑜垂眸，沉思片刻，微微點頭道：“多謝嫂嫂提點，我再思量思量。”

俞瑤見她如此，也不再相勸，盈盈起身，理了理裙襬的褶皺，款步回到自己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