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 第197章 曾府眾人上門拜訪

第197章曾府眾人上門拜訪

丫鬟們魚貫而入，奉上香茗糕點，繼而垂首退下。二狗瞅見糕點，眼睛放光，叫嚷開來：“娘，我要吃好吃的。”

尤氏頓時麵紅耳赤，匆忙抬手捂住兒子的嘴，低聲嗬斥道：“莫要胡言，快些閉嘴。”

肖玉鳳見狀，回首對身後香草吩咐道：“香草，帶孩子去院裡耍耍，多取些糕點吃食與他。”

香草自肖玉鳳身後輕盈邁出，朝著二狗柔聲道：“小公子，你喚作甚名？且隨我走，尋美味去。”二狗一聽有美食相誘，哪還按捺得住，興高采烈地隨著香草奔了出去。

曾業廣麵露赧色，嚅動雙唇囁嚅道：“孩子年幼，貪嘴饞食，親家切莫見笑。”

陳奎年眉心微蹙，閃過一絲不豫，畢竟自家女兒與李青安尚未訂親，瞧這鄉下漢子行徑，全然不懂禮數，可又不便折了他顏麵，須臾便又展顏笑道：“無妨，孩童生性活潑，皮實些纔好，身子骨方能康健。”

肖玉鳳秋波流轉間，將李青安的舅母唐翠花上下審視一番。但見唐翠花霜發如蒿，淩亂地散於鬢邊，額間皺紋仿若乾裂的旱地，密織交錯。那圓臉仿若蒙塵的舊盤，眼皮鬆垂，無力地耷拉著，鼻側雀斑肆意散落臉頰上，皮膚略顯粗糲。

此刻的她，仿若誤入繁華的驚雀，惶惶然地張望著屋內的金玉珍玩、錦繡陳設，手指不自覺地揪緊衣角，侷促之態儘顯無遺。

且看曾秋良，安然坐於席上，手捧茶盞，一襲素布長衫雖已洗得泛白，卻透著一股潔淨清爽之氣。身處這朱門繡戶、雕梁畫棟之間，不見絲毫怯場，反而氣定神閒，與季暉論起田間桑麻，言辭率直，無絲豪忸怩之態，季暉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曾寶富則形同市井無賴，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在屋內丫鬟們的臉上身上掃來掃去。口中糕點尚未嚼爛，又忙不迭伸手抓向盤中新的兩塊，碎屑如雪片般簌簌而落，紛紛揚揚地沾滿他那件靚藍色的短褂。

曾玉蓮恰似一朵含苞待放卻又怯生生的青蓮，端坐在雕花梨木椅上，身姿挺秀筆直，雙腿併攏，乍一看宛如大家閨秀一般。眸光中滿是豔羨地盯著肖玉鳳，可那微微顫抖的雙手，不經意間抖落了她心底的慌張。她的目光貪婪地在肖玉鳳的綺羅綢緞、璀璨珠翠間遊走，手指下意識地攥緊自己粗糙的衣衫。

尤氏則反覆摩挲著身上新衣，那料子顯然是新裁就，尚未經水的洗禮，摺痕清晰。她一邊輕撫，一邊偷眼環顧四周丫鬟們的服飾，心中既有初次身著華服的得意，又雜糅著幾分忐忑不安。

肖玉鳳啟唇綻笑，聲若銀鈴，輕言慢語道：“曾家嫂子，諸位不辭辛勞，遠涉山水至京城，理應多住些時日，莫急著回鄉。這京城之地，風景優美之地頗多，待到青安休沐之日，讓他領著你們出去見識見識，遊樂一番，也好不枉此行。”

唐翠花聞得問詢，嘴角輕咧，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麵上憨態儘顯，赧然笑道：“京城自是那人間仙境、繁華熱鬨，可這花銷，委實高得驚人。我等莊稼漢，終年在黃土壟畝間刨食，掙的皆是辛苦錢，哪敢在這京城之地肆意揮霍。單就吃一頓飯的用度，便夠咱一家老小在鄉下半年的嚼用了。此番前來，全仗青安照應，怎好再讓他破費帶我等出遊。再者，家中尚有幾畝薄田無待照料，牲畜亦需人看管，我這心裡，好似貓抓般不踏實，實無閒情逸緻四處遊逛。”言畢，眼眸質樸如上古陶皿，雙手侷促不安地來回摩挲著已然起毛的衣角。

李青安從容擱下茶盞，微微欠身，和聲言道：“伯母所言極是，倒是青安思慮不周，待改日得閒，定當攜舅舅舅母一家外出賞玩。”

曾秋良忙拱手道：“青安呐，咱斷不能給你添過多麻煩了。那需費銀錢之地，咱便不去了，改日尋個近旁不費錢財之處逛逛，權當開闊眼界，也算不枉此行。”

曾寶富一聽這話，匆忙將口中糕點囫圇嚥下，脖頸一挺，扯著嗓子高聲嚷道：“哥，那不花錢的能好看嗎，依我看，表哥如今在京城為官，那是財源廣進，帶咱們遊玩一趟又算得什麼。”此語一出，屋內氣氛仿若霜凝，瞬時凝重起來。

唐翠花氣得杏目圓睜，怒目而視，壓低嗓音嗔怒道：“作死的孽障，這般冇眼力見兒，也不怕旁人恥笑。”曾寶富撇了撇嘴，滿臉悻悻，卻也不敢再吱聲。

恰逢此時，郡主趙予嫻與維君用罷飯食，款步嫋嫋進入廳堂。曾寶富乍睹二人風姿，恰似木雕泥塑，唯口角涎水潺潺流出，竟難以自抑。但見維君一襲湘色軟煙羅裳，衣袂飄飄，逸塵超凡，恍若仙娥臨世。饒是曾業廣、曾秋良這等質樸憨實之人，亦瞬間怔愣原地，直勾勾盯著維君，直至李青安一聲輕咳，眾人方覺失態，這纔回過神來。

趙予嫻步入廳堂，安然落坐於椅上。維君則款至曾業廣與唐翠花跟前，欠身斂衽，柔聲道：“曾家舅舅、舅母安好，維君有禮了。”聲如黃鶯出穀，婉轉悅耳。

曾業廣與唐翠花驀聞此聲，慌慌張張起身，不知該如何還禮，手腳慌亂不知何處安放，窘得麵紅耳赤。

陳奎年見狀，嘴角噙笑，緩聲道：“曾家大哥，快快入座，此乃小女維君。”

唐翠花雙眸圓睜，驚歎之聲脫口而出：“哎喲，我的老天爺呀！這世間竟有如此貌美之人，剛踏入廳門一瞬，我還道是九天玄女落凡塵了。”

維君淺笑盈盈，垂眸不語，儀態優雅地挨著趙予嫻徐徐落座。

曾玉蓮自維君進門那刹，便目不轉睛，眸中豔羨嫉妒之光灼灼，暗自思量：京城小姐所著衣裳怎生得如此綺麗精美，配飾亦是巧奪天工，那肌膚恰似新雪初融，吹彈可破，白嫩勝玉，咦，這二人好似於何處見過。

曾玉蓮開口說道：“我那日於市井街巷，曾睹二位姑娘仙姿。兩位小姐當真是好身手呢。”

肖玉鳳麵露疑雲，問道：“她二人莫不是惹了何事？”

曾玉蓮微微頷首，應道：“有一公子恃強淩弱，欺侮一乞討之人，恰是這兩位小姐挺身而出，仗義出手，纔將那公子驅趕離開，陳小姐離去之時，還慷慨解囊，賞了乞丐銀錢。我猶記得當日陳小姐身著碧色羅裙，那拳腳功夫，真真是厲害呢。”

趙予嫻瓊鼻輕皺，小嘴微嘟，嬌嗔道：“本郡主身手便不堪一提麼，怎地單誇她，不讚我。”嬌聲嬌氣，儘顯女兒嬌態。

那日，驕陽高懸，日光烈烈。曾家一乾人等彼時身處熙攘人潮之中，不過匆匆瞥得維君與趙予嫻一眼，彼時人潮如湧，喧鬨紛雜，兼之日光刺目，晃人心神，故而並未辨出郡主真容。

此刻，曾業廣驟聞此間竟有一位郡主，唬得通體一顫，倉促間急急起身，慌亂之意儘顯於表，雙腿發軟，便欲屈膝跪地行禮。唐翠花見曾業廣這般，亦手忙腳亂，慌不擇路跟著下跪，餘人見狀，紛紛起身，欲行叩拜大禮。季暉眼疾手快，疾步上前將眾人扶起，和聲細語勸道：“諸位切莫驚慌，此乃在下未過門的弟媳長寧郡主，此處不講那繁文縟節，大家隨意些便是。”

趙予嫻玉手輕抬，脆聲言道：“免禮罷。”

陳奎年眉峰微蹙，目光如炬，投向二人，沉聲道：“你二人又去招惹事端，我屢屢告誡，切不可恃武逞強、動輒拳腳相加。此番毆擊者，究竟是何府公子？”

趙予嫻蛾眉高挑，昂首挺胸應道：“伯父，那人是王達，實打實一介草包，膽小怯懦似鼠輩，卻仗著其父位居禮部尚書之位，在市井間橫行無忌，肆意欺辱百姓。當日我猶覺已然手下留情了呢！”

肖玉鳳亦柳眉輕蹙，憂心勸道：“郡主切勿莽撞行事。他縱然有罪，自有官府衙門依律懲治。郡主這般貿然出手，倘若禦史聞風而來，彈劾郡主仗勢欺人，屆時該當如何是好？”

趙予嫻柳眉瞬間倒豎，緊接著一聲嬌叱破口而出：“哼，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個有膽量，敢彈劾本郡主！若真有這等不知死活之徒，定打得他屁滾尿流！滿大街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他們視而不見，反倒來彈劾我這懲惡揚善的郡主，除非那禦史眼瞎心黑，全然冇了心肝！”

李青安聽聞，趕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微微躬身，雙手抱拳：“郡主暫且息怒。郡主心懷俠義，一心懲惡揚善，這般胸襟氣魄，實乃令在下欽佩不已。隻是郡主行事，還望能再多斟酌思量。我朝以禮法治理天下，萬事皆需遵循規矩，方能長治久安。郡主此番出手懲治王達，固然讓百姓大快人心，可若是禦史那幫人緊抓不放，一紙彈劾呈至禦前，縱然郡主身份尊貴無比，也難免會陷入諸多紛擾。到那時，朝堂之上，人言可畏，悠悠眾口，對郡主而言，恐怕多有不利啊。還望郡主往後行事，以禮法為準則，莫要授人以柄。”

趙予嫻聽到李青安之言，秀眉微挑，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書呆子，你一向奉公守法，我敬你是個清正之人。可這世間的規矩，有時候不過是束縛好人的繩索。像王達那等惡徒，平日裡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衙門卻因他有些家世背景，對其惡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若不出手，難道就任由百姓受苦？難不成非得按那些繁瑣規矩，等層層上報、反覆查證，讓王達繼續逍遙法外？”

李青安再度拱手道：“郡主悲天憫人，心繫百姓，此乃百姓之福。可律法體製，自有其深意。若人人都因一時義憤，不按規矩行事，那律法威嚴何在？今日郡主懲治王達，百姓叫好，可若開了這先例，日後他人效仿，以暴製暴，天下豈不大亂？郡主若覺王達罪行衙門處理不公，大可通過正當途徑，向刑部申訴，由刑部秉公斷案，如此既彰顯郡主奉公守法，又能真正懲處惡徒。”

李青安見郡主沉默不語，上前一步，懇切道：“郡主身份尊貴，一舉一動皆受矚目，更應成為恪守禮法的表率。如此，方能上行下效，使天下歸心，朝堂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啊。”

趙予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道：“說你呆，你還真是呆子，滿腦子的迂腐規矩，罷了罷了，跟你說不清楚。”言罷，玉手一拂衣袖，喝起茶來。

一旁的曾玉蓮，此刻臉色瞬間一僵。她貝齒輕咬下唇，自己素日裡視作偉岸不凡、才情出眾之人，怎的到了郡主的口中，就成了這般被肆意羞辱的呆子？縱是郡主身份高貴，可這般言語，未免也太傷人了些。她抬眸，偷偷瞧了瞧李青安，見他神色並無慍怒，隻是微微苦笑，心中又添了幾分憐惜，卻又礙於郡主威嚴，不敢貿然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