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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君不醉 第196章 寒門初見繁華景

作者:墨清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4 06:59:31

第196章寒門初見繁華景

休沐之日,晨曦初照,陳府上下忙碌不停卻又井然有序。仆役們輕手輕腳,穿梭於廊道庭院之間,手中笤帚輕拂,所過之處塵埃落定。丫鬟們則精心擦拭著門窗幾案,一方錦帕,蘸著清水,反覆摩挲,直至那紅木泛出溫潤光澤。

陳奎年一襲家常墨色長袍,神清氣朗,負手徐行而出,目光巡睃各處灑掃景狀。肖玉鳳亦是早早起身,雲髻高綰,頭戴郡主趙予嫻所贈赤金寶石頭麵,身著牡丹烏金繡衫,外罩軟銀輕羅百合裙,指揮丫鬟們佈列庭院花卉,繽紛爛漫,搖曳生姿。

陳瑾儀與星嶼嬉笑奔逐,手中緊攥新折茉莉,清香四溢,蘇婉蓉款步相隨,悉心照拂,為這忙碌晨間添就幾分靈動生氣,一時間,陳府滿溢煙火暖煦,祥和四溢。

晨光碎金般灑落陳府正廳,廳內陳設皆披柔芒。陳奎年端坐主位,手指有節律地叩擊扶手,眸光不時投向廳門,仿若靜候貴客臨門。

肖玉鳳手把繪墨竹紈扇,輕搖慢擺,涼風徐來,正款步邁向銘香院。

方入院門,便見玉蘭、玉鶯拉扯著猶自惺忪的維君,欲為其梳妝。肖玉鳳柳眉微蹙,啟唇輕喚:“君兒,莫要淘氣,今日李青安舅父一家前來造訪,你可不得憊懶,速去洗漱。”

趙予嫻此時聞得肖玉鳳聲,睡眼朦朧,嬌嗔道:“伯母,委實太早,睏意未消,他們哪會這般早來,且容我們再睡上片刻。”言罷,翻身又入夢鄉。

維君亦嬌憨應和:“昨夜溽暑燻蒸,仿若置身蒸籠之中,雖室內放有冰塊消暑,仍覺燥熱難安。晨起方覺些許涼爽之意,母親大人垂憐,便允咱們再小寐一會吧。”

言罷,嬌軀輕翻,一條雪藕般的**搭於趙予嫻身上,二人旋即重又陷入黑甜夢鄉,呼吸漸勻。

肖玉鳳見狀,幽幽一歎,滿是無奈,隻得輕輕擺手,柔聲道:“罷了,且饒你們這一回,準你們再睡半個時辰。玉蘭,速去將小姐待會兒要著身的衣裳仔細翻檢找出,半個時辰後,我再來瞧看。”

言罷,她邁出銘香院大門,剛踏出門檻,便聞江媽媽壓低嗓音,輕聲稟道:“太太,蘇家大爺和大奶奶不期而至,前來拜訪,此刻已然候在府中了。”

肖玉鳳蓮步一頓,滿是疑惑,問道:“他們怎會於此時貿然前來?可曾透露所為何事?”

江媽媽垂首應道:“聽蘇大奶奶那言語,仿若前來辭行的。”

肖玉鳳愈發一頭霧水,美目之中波光流轉,儘是不解:“他們欲往何方?這平白無故的,怎就突然要走?”

江媽媽微微搖頭,悄聲道:“老奴委實不知詳情,此刻大奶奶正在廳中陪著說話呢。”

肖玉鳳聞此,腳下加快了步伐,徑直朝著正廳方向疾行而去。入得廳內,抬眸望去,隻見陳奎年正陪著蘇信明談笑寒暄,蘇婉蓉緊拉著嫂子石岑霜的手,二人眼眶泛紅,盈盈淚意仿若春日桃露,瞧著似是已哭了好些時候。

肖玉鳳款步上前,柔聲問道:“蘇家大爺、大奶奶,二位在京城向來自在安好,怎的忽地要走?這是要去往何處?”

石岑霜以一方繡著海棠花的手帕輕輕拭去眼角淚花,說道:“公公自去了瓜州,身子骨便一直不大硬朗康健。前幾日遣人送了急信來,命我們將京中的房產、鋪麵一應之物儘數變賣,闔家老小都要遷往瓜州。公公他老人家已然在那兒為夫君謀了份差事。”

陳奎年聽聞此言,微微皺眉,右手輕撫下頜鬍鬚,沉聲道:“蘇兄怎就如此篤定不能再回京城了?鋪子處置了倒也罷,可連宅邸都要賣掉,此舉未免有些決絕倉促。他不過是受那庶女連累,遭了貶職,指不定哪日聖上念起他往日功績,又宣召他回京任職也說不準呢,何必這般消沉喪氣?”

蘇信明長歎一聲,身形立起,抱拳當胸,朝陳奎年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繼而苦笑道:“陳大人有所不知,家父已決意與往昔種種糾葛做個徹底了斷,前些時日,已然將那白姨娘休棄歸家。他老人家自省,家風不嚴,以致禍及滿門。以往他總想著息事寧人,對內宅諸事從不過問,一味顧念繼母顏麵,對妾室也多有忍讓,才使得家中兩位妾室愈發張狂無忌,不敬主母,挑唆庶女,子女教養亦有失偏頗,此番變故,讓家父痛心疾首,隻覺京城於他而言,處處皆是傷心舊憶,故而纔想遠離這是非之地,往後也不打算再回京城了。”

肖玉鳳聞此,正欲說些慰藉之語,卻見蘇婉蓉悲慟難抑,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地道:“母親與兄長嫂嫂皆已離去,獨留我一人漂泊於這繁華京城,往後山高水遠,恐難再續親緣,相見無期……”

石岑霜上前,輕柔地拍著蘇婉蓉微微顫抖的後背,語氣溫婉道:“妹妹莫要這般哀傷,瓜州之地雖路途迢迢,卻絕非音信斷絕之處。公爹向來講究顏麵,因著蘇長寧之事鬨得滿城風雨,人儘皆知,他自是無顏重返這京城繁華之地。遠赴那偏遠僻壤,於他而言,反倒能覓一方清淨,躲開眾人的口舌是非。但求我等闔家老小皆能安康順遂,如此,相聚之期終會來臨。父親還特意托我帶話給你,提及先前你為陳大人之事憂心求見,他彼時糊塗,不該避而不見,寒了妹妹的赤誠之心。又讚陳大人與陳夫人皆是睿智通透、品性高潔之人,家風清正純善,叮囑你於陳家安心度日,以季暉的滿腹才學,日後青雲直上、飛黃騰達自是指日可待,讓你切莫掛念於他。”

肖玉鳳問道:“蘇夫人緣何未與諸位同來?她身子可還安好?”

石岑霜波光微閃,緩聲應道:“璟兒尚在繈褓,稚氣未脫,此刻已然睡熟,離不得人照料。婆母放心不下,此刻正帶著孩子靜坐在外間馬車之上候著,待我與妹妹把話敘完,便即啟程離去。”

言罷,遂與陳奎年、肖玉鳳斂衽行禮,依依作彆,而後轉身,離了這陳府朱門,登上雕花馬車。

蘇婉蓉哭得肝腸寸斷,仿若要把滿心悲苦都宣泄出來,肖玉鳳見狀,又是一番溫言軟語相勸。

石岑霜上了馬車,車內蘇夫人妝容精緻,卻難掩眉眼間的清冷,她淡淡問道:“敘完話了?”

“正是,母親。小妹傷感難抑,哭得梨花帶雨,您應當下去見她一麵,也好讓她心安。”

蘇夫人聞聽此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冷哼一聲,麵露鄙夷之色:“那肖玉鳳,實乃我蘇府災星,害得我蘇府聲名狼藉,淪為京城笑柄,見她作甚?我怕按捺不住心頭怒火,當場手撕了她。”

自蘇長寧被扣於宮中後,蘇夫人憂心如焚,曾匆匆趕往侯府見過紅燕。從紅燕口中,她知曉了這一場禍事的來龍去脈——蘇長寧所為,皆因欲為那江姨娘複仇,方與三皇子暗通款曲,設計戕害陳府眾人,還有陳維萱。昔年,若非肖玉鳳氣勢洶洶上門,以雷霆之勢脅迫蘇南易處置江姨娘,又何來後續這諸多醃臢諸事?還有那陳維萱,在蘇夫人眼中,與肖玉鳳一般歹毒,既已手握蘇長寧把柄,悄無聲息地將人弄死便是,何必大張旗鼓,鬨得眾人皆知,令蘇府上下皆顏麵掃地。她心中恨意難消,既惱陳府眾人,亦怨命運不公,故而連親生女兒最後一麵,亦狠心不肯相見。

轆轆車聲,碾碎一路塵埃。石岑霜眸光盈盈,望向蘇夫人,見她蛾眉緊蹙,滿麵憤懣,遂輕言軟語相勸:“母親,往昔之事,覆水難收。您若為此氣傷了身子,那可真真兒是得不償失了。如今咱們既已決意離京,奔赴瓜州,不若將這些恩恩怨怨暫且擱下。待至異鄉,安心營生,方為上策。況且,陳夫人似是對蘇長寧為何報複陳府一事懵然不知,想是那陳維萱未曾向她吐露半分實情。”

蘇夫人鼻中冷哼一聲,彆過頭去,冷言道:“哼,好一對母女情深!一個嫡母,一個庶女,能有多深的情分?想當初,江姨娘是壞了陳維萱的名聲,她直闖我蘇府,咄咄逼人,老爺迫於無奈,才處置了江姨娘。她若不登門相逼,何來後續諸多禍事?我蘇家累世積攢的聲名,就這般付諸東流,教我如何能平心靜氣,嚥下這口惡氣!”言畢,蘇夫人手中絲帕緊攥,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石岑霜麵露無奈,輕搖螓首,繼而勸道:“母親,事到如今,再如何怨懟,亦難挽頹勢。咱們遠赴瓜州,權當是重起爐灶,何苦被舊日仇怨糾纏不休。若執念於過往仇怨,怕是要被這恨意熬乾了心血。那陳維萱年少輕狂,許是心中憤懣難平,才莽撞行事,鬨至禦前。至於陳夫人,她待小妹婉蓉委實不薄,咱們看在小妹情分上,莫要再與陳府眾人計較了,可好?”

蘇夫人常氏沉著臉,一言不發。

肖玉鳳素手盈盈,拈起細膩脂粉,眸中映著蘇婉蓉的麵容,蘸粉、輕點、暈染,手法嫻熟,不多時,蘇婉蓉仿若脫胎換骨,容光瀲灩,眉眼彎彎處儘是溫婉嬌柔之態。

肖玉鳳上前,牽起蘇婉蓉手,二人向著維君與郡主所居之處款然而行。才踏入房門,便見玉蘭亭亭而立,手中捧著一襲湘色軟煙羅製成的衣裙。那料子如煙似霧,觸手生涼,細膩柔滑,繡工更是精巧絕倫,細密的針腳勾勒出繁花纏枝的紋樣,每朵花每片葉都栩栩如生。

待維君盥沐完畢,玉蘭將那湘色軟煙羅裙徐徐抖開,玉鶯乖巧上前,協力將裙頭擎起,維君身姿婀娜,款步踏入裙中。二人沿著維君玲瓏身形,一寸一寸悉心撫平裙褶,再繫上那絲帶。絲帶輕柔,蜿蜒於維君不盈一握的蠻腰之上,仿若靈動遊蛇,隨風輕擺之際,更添飄逸空靈之韻。

維君坐於雕花妝台前,星眸凝視鏡中自己,秋水瞳仁滿是期許之光。玉蘭蓮步趨近,拿起犀角梳,輕輕蘸取玫瑰香油,自維君如瀑烏髮頂端,一下一下,舒緩梳理。梳就雲髻,又從妝奩裡,揀出一支羊脂玉簪,簪頭所雕振翅蝴蝶仿若下一刻便能翩然飛起,輕輕插入髮髻間,再添幾枚珍珠步搖,維君蓮步輕移,步搖隨之微晃,發出的細碎聲響恰似風拂銀鈴,清越悠揚。

諸事停當,一行人行至廳堂。維君與郡主則在膳堂吃著早膳。未幾,府外喧鬨乍起,陳安腳步匆匆入廳稟報:“老爺、太太,李公子一行已然至府門。”

陳奎年與肖玉鳳忙整衣起身,款步迎了出去。

李青安一行人已然踏入府門,隻見李青安一襲月白色長衫,神色淡然從容,行止間自有一股清正之氣。

其旁,舅舅身著新衣,樣式簡單,顯然是匆忙間縫製而成。歲月在他臉上刻滿勞作的痕跡,此刻憨厚笑著,質樸之氣渾然天成。舅母也穿了身新製衣衫,針腳粗大,色澤暗沉。她身形侷促,雙手交疊摩挲衣角,眉眼低垂,滿是初入高門的拘謹,偷瞧著府中雕花門窗、精緻廊柱,怯意頓生。

眾人身後,曾秋良精神抖擻,滿目朝氣,望向陳奎年,笑容憨厚。尤氏攜著二狗,款步相隨,神色間透著些微拘謹,不時抬眸四顧。夏日的熱風拂過,帶著些許合歡花的甜香,輕撩起他們的衣角,卻未能驅散初至這高門大戶的緊張。曾寶富與曾玉蓮站於眾人身後,兄妹二人眼眸睜得溜圓,好奇與怯意交織在眼底,時而湊近竊竊私語,互評沿途見聞,口中不時逸出驚歎之音。

“青安,速請舅父舅母入正廳。”陳奎年聲若洪鐘,闊步前行,雄渾之音響徹四周,瞬間打破了這片刻的侷促。李青安聞喚,抬眸之際,身形已如疾風般迎上前來,雙手抱拳,身姿筆挺,行禮間儘顯恭敬,言辭懇切真摯:“伯父伯母,今日諸多叨擾,還望海涵。”言罷,眾人於這聲聲寒暄裡,依序步入正廳。

踏入正廳,酷熱頓消,仿若置身清涼幽境。抬眸,一幅鬆柏圖雄踞粉壁,鬆枝遒勁、柏葉凝翠,墨韻間儘顯風骨,似欲破壁而生。

廳中,紅木條案沉厚古樸,案前四方桌穩立,桌麵光潤柔和。其上放置著一套汝窯茶具,茶罐豐腴,釉色如天青破曉;茶壺嘴若弦月,壺身素雅;茶杯輕薄,叩之清鳴,古韻四溢。

靠右窗幾案,形如棲鶴,靈動有致。其上汝窯美人觚亭亭玉立,釉色含青,柔潤生光,觚內粉百合嬌綻,花瓣凝露,花蕊溢香,馥鬱纏於茶香,漫於廳內。

腳下,青石地磚光可鑒人,灰青石麵紋路似雲似符,拚接精妙。廳中立一玻璃屏風,檀木框雕四季花鳥,隔出朦朧之美。

四角冰盆巨大,青銅鑄就,刻饕餮紋,威嚴神秘。盆內寒冰生霧,絲絲涼意攜薄紗水汽四溢,廳內仿若仙閣,清幽超凡。

唐翠花與曾玉蓮二人目光流轉,打量著滿室的奢華陳設。較之那飄香樓,此處更顯氣派非凡。滿堂丫鬟個個麵容姣好,身上衣料相較自身,不知華貴了多少。

尤其那主座之上的陳家主母,一襲華裳,流光溢彩,麵料似是上乘錦緞,繡工精緻繁複,頭上珠翠環繞,金飾熠熠生輝,端的是雍容華貴,怕便是那宮中娘娘,論風姿儀態,想來也不過如此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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