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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後。
監獄厚重的鐵門在身後轟然合上。
顧遲宴佝僂著腰,渾濁的眼球艱難適應著久違的陽光。
一輛黑色轎車在跟前停下,來人西裝筆挺,遞上一張燙金名片:“顧景澈先生吩咐我來接您。”
顧遲宴枯瘦的手接過名片。
“映雪基金會?”
“這基金會是以顧先生母親的名字命名的。”
理事長聲音平穩:“顧先生說,他想幫助更多像他母親當年那樣,被困在家庭裡的全職媽媽。”
顧遲宴聲音沙啞:“他還好嗎?”
理事長沉默片刻,道:“顧景澈先生在兩年前,病逝了。”
“他臨終前,吩咐我今天來接您。”
顧遲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的車。
車廂裡一片死寂。
他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雙手不自覺攥緊,啞聲打破沉默:“小澈......這些年,怎麼過的?”
聞言,理事長頓了頓,聊起了顧景澈的生平。
“顧先生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十八歲考上帝都大學,白手起家創辦映雪集團。”
“他很有商業天賦。但或許是天妒英才,讓他英年早逝。”理事長惋惜歎息。
“他似乎,很懷念母親。”
“他的遺願是捐出全部身家,成立基金會。唯一的要求,就是在您出獄後,每月給您3000元贍養費,直到您過世。”
顧遲宴內心百感交集。
他不是個稱職的父親。
當年,他冇有教育好顧景澈,後來,又缺席了二十年。
這孩子,竟然還惦記著他。
他虧欠顧景澈的,又該怎麼還?他好像從來不會在擁有的時候,學會好好愛護。
“咳咳咳。”顧遲宴劇烈咳嗽,咳得滿嘴鐵鏽味。
他苟延殘喘到今天,就是為了能出來看看宋映雪。他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裴聞時有冇有兌現承諾。
要是裴聞時對她不好。
他豁出命也會替她討個公道。
這時,車窗外的LED大屏正在播放一則人物專訪。理事長的聲音適時響起:“您大概不知道,那位是沈南枝女士,享譽中外的文創產品設計師。”
“她跟故宮這個頂級文化IP合作推出的聯名款曾創下‘上線三分鐘售罄百萬件’的紀錄。”
“她的作品已成了國禮首選之一。”
理事長滔滔不絕地講著宋映雪的事業,街邊的巨幅廣告牌上,到處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她遠比想象的,還要耀眼。
紅燈亮起,車輛停下,顧遲宴望著窗外海報出神。
光陰似乎格外偏愛宋映雪。她的眉眼依舊清潤,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襯得身姿窈窕,更添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優雅韻味。
顧遲宴心想,那問題他不用問了。
可還是問了。
“裴聞時,對她好嗎?”
“當然。”理事長樂嗬嗬的,“裴總可是有名的寵妻狂魔啊。”
“說起來,他們的女兒裴言溪是華國曆史上第一個滿分狀元。聽說她還是校花呢。”
“沈小姐真是太幸福了。”
顧遲宴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失控般地砸了下來。
他想起當年算命先生說他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
他一直以為是命運的詛咒。
其實是他自己親手推開了愛與溫暖。
可惜當他大徹大悟,終於懂得珍惜時,早已物是人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