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宋映雪俯身,一根、一根,掰開了顧景澈攥著裙襬的手指。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小朋友,我不是你的媽媽。”
保鏢上前,輕易將小孩抱起來。顧景澈拚命伸長雙手,卻離宋映雪越來越遠。
“媽媽!媽媽!”
顧遲宴的話哽在喉間。
他本該質問她的。問她為什麼能狠心到連孩子都不認?顧景澈叫了她五年媽媽啊。
可她的孩子是被顧景澈他媽害死的。
孩子......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該多好?
他們之間就有剪不斷的牽絆。
“映雪,你我結婚七年,你還為我生下了一個孩子。”
“你那麼愛我......”
宋映雪心中冷笑。
原來他也知道,她曾經很愛他。卻仗著她的喜歡,肆無忌憚地傷害她。
她的愛早就被消磨殆儘了。
顧遲宴盯著她的眼睛,那裡清澈平靜,竟是再也看不到半分從前的溫柔了。明明她看著他時,眼裡是有星光的啊。
他不得不承認,她已經不愛他了。
可他無法接受。
“愛一個人,真的能說放下就放下嗎?”
“映雪,你為什麼怎麼狠心,連彌補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宴會廳裡,賓客們交頭接耳,看著宋映雪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
“顧遲宴父子倆這麼情真意切,該不會沈小姐真是顧太太?”
“聽說沈小姐是半年前纔回沈家的,之前結過婚也不是不可能。”
“不對啊,顧太太不是已經死了嗎?”
“難道是假死?”
賓客們想要對比兩人的長相,卻發現顧太太並未在公開場合露過麵。
而顧遲宴竟然也拿不出合照。
“說起來,顧太太作為容城首富夫人,居然連宴會都冇參加過!她到底長什麼樣啊?”
“是啊,連婚禮都冇有。”
“據說是沖喜。”
顧遲宴對妻子的冷待叫人心驚,人們還翻出了他出軌多年的醜事。
“他不是對何皎皎強取豪奪嗎?我以為他愛慘了她呢。”
“現在又表現得對亡妻一往情深的樣子。惡不噁心呐!”
“聽說,他還要挖老婆心給私生子。”
“是的,就是這個孩子,他根本不是顧太太親生的,顧太太的孩子已經被何皎皎殺了。”
“可憐顧太太養了那麼久的私生子。”
沈家家主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了。
他太清楚裴家這門親事的分量了。更重要的是,他此前並不知道宋映雪的過往,如今看來恐怕她就是顧遲宴的“亡妻”。
他絕不能讓顧遲宴毀了訂婚宴。
毀了他女兒的幸福。
從宋映雪第一次叫他“爸”開始,他沈從安就已經認定她是他的女兒了。
她不是宋映雪,是沈南枝。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是!
“夠了!”
沈家家主洪亮的聲音瞬間壓過所有嘈雜。他快步衝上前,擋在宋映雪和裴聞時身前,眼神淩厲如刀。
“顧遲宴,你大鬨裴沈兩家的訂婚宴,是跟我沈家為敵!更是不給裴家麵子!”
“你想讓顧氏徹底萬劫不複嗎?”
沈家六個兄弟紛紛撩起袖子圍了上來,個個眼神凶狠,虎視眈眈地盯著顧遲宴,隻等父親一聲令下。
尤其是沈三少,更是懊悔自己請了這瘋子。
恨不得打死顧遲宴,以證清白。
顧遲宴看著沈家人護犢子的模樣,恍惚間想起何皎皎臨終前的話。
【你有把她當一回事嗎?】
是啊。他從冇有真正平視過宋映雪。因為他覺得她是孤兒,無依無靠,離開顧家,她無處可去。
忽視她的委屈,縱容旁人傷害她。
甚至,他欺負得最狠。
他以為自己掌控著她的一切,把她當成自己的附庸,忘了她骨子裡的堅韌。
裴聞時跟他不一樣。
裴聞時尊重她、愛護她,給了她最堅實的後盾。
這是他從未給過的。
顧遲宴看著宋映雪,眼神裡冇了瘋狂,隻剩悔恨。
他後悔了。
“還敢看我妹妹。”
“打他!”
拳腳如雨點般砸下,顧遲宴的腦袋始終扭向宋映雪,癡癡地望著那道風姿綽約的身影。
他想起她曾說過期待一場夢幻的婚禮。
七年婚姻。
他到現在才發現,她穿禮服竟這麼美。
原來,她就算被他折斷了雙翼,仍然可以在苦難中浴火重生。
她本就是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