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不敢置信的狂喜如同驚雷般炸穿胸腔,顧遲宴渾身顫抖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映雪,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映雪......”
可下一秒,顧遲宴看到了她和裴聞時十指相扣的手。無名指上的鑽戒閃著光,幾乎要將他的雙眼戳瞎。
他終於想起這是他們的訂婚宴。
喜悅頃刻間被憤怒取代。
“宋映雪!”
顧遲宴滿臉痛楚,聲音破碎不堪,一瘸一拐地朝著兩人走去。
“為什麼?為什麼要嫁給彆人!”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殉情了!”
他該恨她的。
然而,看著這張心心念唸的臉,他的目光剋製不住地癡迷又眷戀。
這是夢嗎?噩夢,還是美夢?他既盼著她不是宋映雪,又怕她不是宋映雪。
她能活著,就很好了。
他要她活著。
“映雪,隻要你跟我回去,我就原諒你。我不怪你的不辭而彆。”
“映雪——”顧遲宴伸手想要觸碰她,卻被裴聞時側身攔住。
顧遲宴紅了眼:“裴聞時!你什麼時候開始覬覦我妻子的?顧家老宅那把火是你放的對不對?”
“你搶奪人妻!我要告你!讓你身敗名裂!”
“顧先生,我想你認錯人了。”
宋映雪輕輕開口,聲音清淡卻清晰,恰好蓋過廳內的竊竊私語。
“我是沈家小姐沈南枝,是裴家家主裴聞時的未婚妻。”
“不是你的妻子。”
她望著他,眼裡冇有恨、冇有怨。
隻有疏離。
好像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好像他說的這些全是瘋話。
她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的妻子,已經死了。”
顧遲宴哭得不能自已:“不是的,你就是我的妻子宋映雪啊。我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妻子?”
“媽媽!”
一道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顧景澈不知從哪裡溜了進來。
宋映雪險些冇認出他來。
他移植了健康的心臟,卻更瘦小病弱了,臉上帶著病態的蒼白,身形單薄得幾乎站都站不穩。
宋映雪眉尖不自覺地蹙起,心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涼意。
那五年,顧景澈雖飽受疾病折磨,卻被她照料得很好,從未這般羸弱不堪。
顧遲宴太失職了。
然而這份不忍的情緒轉瞬即逝,快得好像是錯覺。
她平靜地移開視線。
顧景澈的人生,早就與她無關了。
“媽媽!”
顧景澈的呼喚聲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開心,臉上佈滿委屈的淚水。
他朝著她跑過來。
在宋映雪跟前停下,顧景澈竟然有些近鄉情怯,不敢如往常般撲到她的懷裡,隻敢伸出細瘦的手指,輕輕攥住她的裙襬。
顧景澈仰起小臉。
“媽媽,這半年你去哪裡了呀?小澈好想你。媽媽不要再離開小澈了好不好?”
宋映雪垂眸望著他,聽著這一聲聲“媽媽”,內心再無波瀾。
取代她的孩子不是他自願。可他在得知身世真相後,竟毫不猶豫地選擇何皎皎。
他們母子緣分已經斷了。
“我是小澈啊。”
媽媽冇有將他擁入懷中,甚至用這樣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顧景澈攥著裙襬的手指緊了緊,淚珠啪嗒啪嗒落下,抽泣著,模樣可憐又無助:“媽媽不認得小澈了嗎?”
半年了。
顧景澈在顧家的地位早已一落千丈。從前他是顧家唯一的繼承人,而今,顧遲宴無視甚至遷怒他。
老夫人和宋映雪不在,冇有人再庇護他。
他早已不是小霸王。
他被保姆暗中苛待,終於明白媽媽那些帶著溫度的嗬護,那些藏在細節裡的偏愛,是旁人給不了的。
而他望著穿著禮服美得耀眼的媽媽,也終於懂得,不是媽媽不漂亮。
她是為了他,才“不體麵”。
“媽媽,我不該說你灰頭土臉像保姆。”
這一刻,年幼的顧景澈深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後悔、內疚。
他也感覺到了被拋棄的滋味,不由得哭得撕心裂肺:“媽媽抱抱小澈好不好?”
“媽媽彆不要小澈。”
“媽媽!”
宋映雪指尖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