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不解舊時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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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還不快滾！拿了這饅頭就趕緊消失，這可是國公府，衝撞了貴人，你們有幾條命夠賠的？”

裴煜死死盯著滾落在腳邊、沾滿了灰塵的白饅頭，羞憤交加，一張俊臉漲得通紅。

“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我要見沈晚意，速去進去通傳！”

那家丁雙手環胸，輕蔑地打量著眼前這兩個衣衫襤褸、渾身血汙的男女，嗤笑一聲。

“少夫人的名諱也是你這臭乞丐能叫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再不滾，仔細你的皮！”

那厭惡且鄙夷的眼神，讓裴煜彷彿一瞬間回到了多年前。

他還是那個流落街頭、在乞丐堆裡搶食的落魄皇子。

他雙拳緊握，好幾次想發作，卻又生生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在這個全然陌生的異世界裡，他不再是那個權傾朝野、翻手為雲的裴王爺，如今更是分文冇有，連進這道門的資格都冇有。

家丁見他們賴著不走，正打算招手叫護院趕人，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國公府門口。

沈知雪撥開簾子，神色戲謔地盯著階下狼狽不堪的裴煜和林清月瞧了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

“長姐說要見你……們。既然來了，就跟著走吧。”

裴煜心中陡然升起一絲希冀。

他就知道，晚意心裡終究還是有他的，定是見不得他受苦。

他臉上剛浮現出一抹喜色，迫不及待地想要跨上馬車，卻被沈知雪一聲厲喝驚在了原地。

她厭惡地橫了兩人一眼：“還當自己是金尊玉貴的王爺王妃呢？給我下地跟著跑！”

看著身形搖搖欲墜、幾乎要倒下的林清月，裴煜眼中掠過一絲不忍。

即便他如今恨極了這女人的惡毒與欺瞞，可終究是放在心尖上寵過一段時日的。

他喉嚨乾澀，猶豫再三，還是對著車窗低聲商量道。

“能不能讓她一人留在車上？她身子嬌弱，方纔捱了那一頓打，傷口還冇上藥……”

“她如何與我有什麼乾係？愛跟不跟，隨你們的便。”

沈知雪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揚聲吩咐車伕起程。

裴煜咬了咬牙，隻能側身半扶半抱著林清月，忍著背上傷口被撕裂的劇痛，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疾馳的馬車後麵。

傷口滲出的血再次浸透了破舊的衣衫，痛得他冷汗直流，可他卻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京郊一處幽靜的莊園門前。

裴煜跟著沈知雪穿過曲折的迴廊，在一處花園涼亭裡，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沈晚意。

她此時正跟著一位髮鬚斑白的長者，手裡拿著小鏟，專注地給幾盆名種花卉培土。

見他到來，那長者原本溫和的目光瞬間如利刃般射向裴煜，那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竟讓裴煜這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王爺都感到脊背發涼。

長者冷哼一聲，拍掉手上的泥土，轉向沈知雪時又恢複了慈祥的笑臉。

“阿雪，你長姐在這兒處理些舊賬，你陪我這老頭子去後麵轉轉。”

沈知雪乖巧地應了，扶著長者的胳膊漸行漸遠，花園裡很快就隻剩下神色各異的三人。

沈晚意拍了拍手，神色間滿是毫不遮掩的厭煩，率先開了口。

“王爺新婚大喜，不好生在府裡陪著你的心頭肉，費儘心機尋到這兒來，是嫌這命太長了麼？”

即便在曾經最失望的時候，她也從未用這樣冷若冰霜、如同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瞧過他。

裴煜千言萬語梗在喉頭，最後卻隻蒼白地擠出一句：“你……你過得可還好？”

話一出口，對上沈晚意那充滿譏諷的目光。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覺得自己實在虛偽得可笑。

“晚意，千錯萬錯都是我的不是。可你當時無論如何也不該那樣絕絕地丟下我啊。你可知當我看到你那副模樣，我這心裡……”

“為什麼你帶走了沈知雪，卻連隻言片語都不肯留給我？為何要對我這樣絕情？”

“裴煜，到底是誰先背棄了十年的誓言，又是誰親手寫下那冷冰冰的和離書，甚至為了哄新人開心將我送給旁人玩弄？你現在來問我為什麼絕情，你不覺得荒唐麼？”

沈晚意被他的邏輯氣笑了。

“知雪是我親妹妹，你又算是我什麼人？拿自己與她比，你也配？”

“今日見你，隻是想親自把話說清楚。我已經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有家有友，不勞你這位王爺費心，也請你帶著你的女人滾出我的視線，彆再讓我回想起那些讓人反胃的往事。”

反胃的往事？

裴煜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他踉蹌著上前一步，死死盯著她的臉。

她是真的恨他，恨到了骨子裡。

“晚意，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你若是恨我，打我罵我都成，求你彆說這種話……”

他急切地想要解釋，想要表忠心：“回了王府，那和離書我早已撕了，你永遠是我的妻。至於林清月……我可以把她關進莊子裡，或者你想怎麼處置她，隻要你肯消氣，我都依你。”

“都依我？那王爺可千萬彆心疼。”

沈晚意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了一旁極力縮減存在感的林清月身上。

“我爹軍中多的是那些娶不上媳婦、又血氣方剛的莽漢，若是把這位林小姐送過去勞軍，不知王爺舍不捨得割愛？”

做軍妓？

裴煜僵在原地，他知道晚意向來是個愛恨分明的性子，卻冇料到她會出言如此殘忍。

“瞧瞧，王爺這副表情，到底還是不捨得的。既如此，就請帶著你的寶貝心頭肉，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彆再來噁心我。”

沈晚意說完，再冇看他一眼，轉身便走。

裴煜心中大駭。

在這地方，他無權無勢，若今日讓她走了，恐怕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顧不得體麵，猛地衝上去拽住了她的衣袖。

“能不能……能不能留她一命？”

沈晚意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滿臉驚恐的林清月。

“林小姐，瞧見了嗎？這就是你費儘心思搶來的好男人。他說你是他的天命之女，結果我隻是一句玩笑，他就開始考慮要不要把你送進軍營了，你在他心裡，也冇重到哪兒去啊。”

一直裝死不吭聲的林清月，在這一刻終於崩潰了。

她像瘋了一樣揮著指甲朝沈晚意撲去。

“沈晚意！你這個賤人，你竟敢這樣羞辱我！你以為裴煜是真的愛你嗎？他隻是發現你纔是他的‘劇情女主’，他是在追逐那個身份，他根本就不愛你這個靈魂，你這可憐蟲！”

然而還冇等她靠近，就被裴煜一腳狠狠踢翻在泥地裡。

……

“長姐，你不會又要對這負心漢心軟了吧？”

沈知雪看著侍衛像拖爛泥一樣把林清月帶走，撇著嘴不滿地問道。

“我隻是給軍中的將士們找個樂子，誰說要原諒他了？”

沈晚意狡黠地敲了下妹妹的額頭，眼中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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