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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吞下那碗透著苦澀的符水，當香爐裡的兩股異香交纏升騰時，裴煜隻覺得眼前的景物如同走馬燈般瘋狂旋轉。
他和林清月在那混沌的光影中死命掙紮，卻終究抵不過那股撕裂靈魂的吸力，雙雙陷入了昏迷。
再次睜開眼時，他們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處喧鬨嘈雜的露天茶肆。
這裡的建築比京城更為精緻，街上有不少從未見過的小玩意兒，衣著樣式也比京城簡約利落。
“那位顧小少爺當真是個奇才，昨日才被那凶悍的新婦在勾欄院抓了個正著，被打得滿臉青紫，今日竟還敢來這兒聽曲兒解悶，真是不要命了！”
“沈氏那般潑辣，當真不怕被休？顧國公府好歹也是皇親國戚，聖上的母家啊。”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沈氏敢如此張狂，全因顧國公和皇後孃娘寵著，也唯有她那樣的烈性子，才能鎮得住顧家這位出了名的紈絝二世祖！”
此言一出，茶館內爆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聲。
眾人正笑得開懷，二樓的雅間房門忽然被猛地推開，一個眉目清秀卻鼻青臉腫的少年踉蹌著衝了出來。
他一手捂著被揪得通紅的耳朵，正拚命從身旁那位容貌豔麗的女子手中奪回自己的“自由”。
“顧盛澤，我便是潑婦，你亦是浪子，你我合該天生一對。明日便要回門，夫君還是隨我早些回府儘孝吧。”
“沈晚意！你……你這不知羞的女人，誰要和你天生一對！”
沈晚意？
聽到這個深入骨髓的名字，裴煜本欲離開的腳步猛然釘在原地。
他近乎屏息地抬眼望去，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眉眼間儘是肆意張揚的英氣，容貌雖與記憶中那個溫婉的側妃有些出入，卻又在那眉宇轉動間透著熟悉的影子。
他想起阿姐曾叮囑過，異世重逢，容貌名姓皆可能變幻。
裴煜尚在猶疑，直到沈知雪那熟悉且帶著靈動的笑聲從女子身後傳來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回過神來。
他瘋了一樣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衝向二樓。
“晚意！你當真還活著，太好了……隨我回去，我們回家！”
裴煜眼中隻有那個失而複得的女子，他理所當然地伸手去拉沈晚意的手腕，卻完全忽略了姐妹倆眼中濃濃的嫌惡與驚詫。
“你是個什麼東西？哪兒鑽出來的瘋子，竟敢當街肖想小爺的女人！當小爺是死的不成？”
顧盛澤那張俊臉黑得能滴出水來，擼起袖子就要教訓這個眼高於頂的陌生漢子。
奈何他那點花拳繡腿在裴煜眼中根本不夠看。
還冇近身，就被裴煜反手扣住手腕，輕易地壓彎了脊梁。
“我的女人”這四個字，像毒箭般紮進裴煜的心裡。
不過短短數日，那個口口聲聲要與他生死相隨的女子，竟成了旁人的新婦？
這個不學無術的草包，憑什麼站在她身邊？
裴煜心中妒火如狂，手上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冷笑道：“就憑你這百無一用的紈絝，也配自稱是沈晚意的夫君？乳臭未乾的小崽子，滾遠點！”
顧盛澤疼得齜牙咧嘴，嘴上卻依舊不肯吃虧：“沈晚意是聖旨賜婚、小爺明媒正娶的正妻！我們夫妻倆的小打小鬨關你這老男人屁事？你鹹吃蘿蔔淡操心！”
一連串的變故讓沈晚意的思緒飛速轉動，她看著眼前這個似曾相識卻又令她作嘔的男人，冷冷地斂下情緒。
她對著裴煜敷衍地福了一禮，語氣疏離得客氣。
“請閣下高抬貴手，莫要與我家夫君計較。若他言語間有何得罪之處，晚意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夫君？
裴煜怔怔地鬆開手，看著沈晚意毫不猶豫地去攙扶那個顧盛澤。
這種心如刀割的背叛感，讓他幾乎站不穩身子。
她不是一向最在意他的嗎？
為何重逢之後，她的眼中全是那個草包？
連沈知雪那個藏不住心思的小丫頭，在看向他時，也如同在看一個卑賤的乞丐或路邊的頑石。
難不成，他真的找錯了人？
沈晚意藉著扶顧盛澤的動作，輕而易舉地擰住他的耳朵往樓下拖，隻想離這個詭異的男人越遠越好。
當裴煜從那股巨大的虛無感中回神追出去時，繁華喧囂的長街上早已冇了那抹火紅的身影。
周遭的看客見有熱鬨可瞧，正欲將他合圍打探底細。
林清月倒是機靈，眼見勢頭不對，顧不得渾身傷痛，扶著腰肢擠進人群，尖聲叫嚷道。
“都讓開！我夫君可是八代單傳，若是驚了肚裡的貴子，你們誰賠得起！”
裴煜藉著林清月的遮掩逃出人群，還冇等他穩住心神，就被一隊全副武裝的官差給扣住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定是那位顧小少爺臨走前的報複。
他們被隨意扣了個滋事挑釁的罪名，不僅捱了一百皮鞭，身上值錢的物什更是被搜刮一空，最後連那身華貴的衣袍都被扒了。
等他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打聽到國公府門前時，那看門的家丁還以為是哪兒來的臭乞丐。
“滾滾滾！要飯去彆處，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少在這兒礙了貴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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