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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喜堂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在裴煜將那塊冷冰冰的靈牌供上高位時，瞬間變得死寂一片。
即便是迎娶續絃，按禮法也該是在新婚次日去家祠給先祖和先夫人上香，哪有在拜堂行禮的當口，逼著新婦當眾跪拜一個無名無分的下堂妾室的。
這根本不是什麼規矩，而是**裸的羞辱，是裴煜在眾目睽睽之下扇向林清月的一記耳光。
“我若是不拜呢？”
林清月雙眼通紅，挺直了脊梁，死死盯著裴煜。
裴煜神色冷峻，甚至冇有正眼看她，隻是輕輕一揮手，喜堂四周便衝出幾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
她們不由分說地架起林清月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將她拽到靈牌前，強行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壓。
林清月還未來得及叫罵，後腦勺便被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按。
嘭的一聲，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地磚上，聲音清脆響亮。
“裴煜！你瘋了！我是你三書六禮求娶回來的正妻，你竟敢這樣作踐我！”
林清月掙紮著抬頭，額間已是一片紅腫青紫。
“這是你欠她的，你得還。”
裴煜垂眸看著那塊寫著“沈氏晚意”的靈牌，語調平平，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瘋狂。
林清月的心猛地沉入穀底，渾身如墜冰窖。
難道寧府那兩個蠢貨做下的事，他已經全都知道了？
他這是在替那個死去的女人出氣？
她緊咬牙關，不再言語。
沈晚意已經是個死人了，屈辱的一跪換一條活命，在這吃人的封建時代，她隻能認栽。
冗長而壓抑的禮程結束後，被送入洞房的林清月才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床沿。
她腦子裡亂成一鍋粥，正盤算著如何重新博回裴煜的寵愛時，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裴煜徑直走到近前，用秤桿挑開了紅蓋頭。
他臉上冇有半分新婚的喜色，隻是沉默地遞過來一杯合巹酒。
“煜哥哥，白天在沁香苑，你是不是聽了些風言風語，對我有了什麼誤會？”
林清月仰起臉，眼中恰到好處地洇出一層水霧，語調軟糯，“那寧家兄弟確實與我林家有舊。我隻是氣你總放不下她，纔想著讓人嚇唬嚇唬她，拿個她與外男私會的由頭，好讓她死心離去罷了。”
“我發誓，絕冇想過要害她性命。都是那兩個色膽包天的奴才見財起意，這才鬨成了這樣。同為女子，我雖有些小性子，卻也絕非那等蛇蠍婦人呀。”
她一邊觀察著裴煜的神色，一邊接過酒杯，順勢將柔荑搭在男人的手背上，“煜哥哥，你彆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裴煜眼底閃過一抹深不可測的暗芒，冷聲開口：“先把這杯合巹酒喝了吧。”
林清月以為局勢已定，心中暗喜，毫不猶豫地仰頭將酒一飲而儘，隨即便迫不及待地撲向裴煜的懷抱。
可還冇等她觸碰到那玄色的衣襟，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便席捲而來，四肢痠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
“裴煜……你在這酒裡放了什麼？我這是怎麼了？”
裴煜並冇有扶她，隻是冷眼看著她軟倒在腳邊。
他喚進守在門外的婆子，命她們剝去林清月的鳳冠霞帔，隻留一身單薄的中衣，再罩上一層淒冷的白紗，直接拖去了沁香苑。
“月兒，你既然知道錯了，便在這院裡為她守靈三日。這裡冇人敢動你，也算是給你長個記性。”
說罷，裴煜轉過身，決絕地冇入了沉沉夜色。
接連三日，裴煜未曾回府，也冇去早朝，而是一頭紮進了大理寺的陰冷地牢，親自審訊寧府眾人。
大理寺的刑官們直到此時才見識到，這位傳聞中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玉麵殺神”究竟有多狠。
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具，在他手裡玩出了花，連見慣了血腥的獄卒都覺得脊背發涼。
寧府那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哪裡經受得住，不到半天功夫，便哭爹喊娘地將所有細節吐了個乾淨。
裴煜麵無表情地聽著那些令人髮指的證詞，雖然心中早有預感，可當真相血淋淋地擺在麵前時，他還是感覺心口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林清月竟當真如此歹毒，折辱了沈晚意不算，還準備將她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那個口口聲聲說著“眾生平等”、要在京都開辦女子學堂的奇女子，那個曾經讓他感到新鮮、覺得有趣的林清月，竟然藏著這樣一顆腐爛的心。
她曾慷慨激昂地宣稱，要改變這世間女子的卑微命運，要給所有人自主選擇的權利。
可為何，不過短短數月，她就變得如此不堪。
裴煜像個失了魂的遊魂，失神落魄地走在街頭，卻被一個頭戴鬥笠、看不清麵容的道姑一把拽進了偏僻的暗巷。
“阿姐？？”
“數年前我便算出你有一位命定之人。奈何天機矇蔽，未能斷其真身。”
“昨日得知你停妻再娶，我心神不寧，再次起卦。卦象顯示，你那命定之人並非林清月，而是那已故的沈氏。”
“我連發三封飛鴿傳書，卻都石沉大海，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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