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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裴煜從馬背上栽下來的，他踉蹌著撲向那具已經失去生機的軀體。
他在心裡瘋狂地呐喊，這絕不可能是沈晚意。
可當他顫抖著掀開那層白綢，露出的那張臉，即便佈滿了絕望的灰敗，也依然熟悉得令他肝膽俱裂。
那個平日裡最是怕疼，連指尖紮了根刺都要眼淚汪汪找他討要安慰的女子，究竟是攢了多少恨意，纔敢如此決絕地撞向那堅硬的石柱？
裴煜像個瘋子一樣，在沈晚意冰冷的臉上反覆摩挲，試圖從那已經僵硬的皮肉下尋出一絲易容的破綻。
一遍又一遍，指尖傳來的寒意卻無情地刺穿了他的幻夢，告訴他：沈晚意真的死了。
他頹然地跪在血泊邊，眼眶猩紅，大口地喘著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大理寺丞在一旁誠惶誠恐地立了許久，纔敢硬著頭皮挪步上前，在裴煜耳邊極小聲地稟報。
“王爺，沈姑娘臨終前雖遭了那兩個畜生的折辱，但她氣節極高，親手手刃了賊人，這案子……”
裴煜猛地抬起頭，那眼神陰鷙狠戾，像是要將生人活剝，嚇得大理寺丞立刻噤聲改口。
“這案件疑點頗多，微臣定會將寧府翻個底朝天，給沈姑娘一個交代。”
男人機械地扣緊懷中冰涼的屍身，神情恍惚，彷彿陷入了某種深重的癔症。
“晚意，我們回家。”
侍衛長見狀，連忙指揮手下將沈知雪的屍身也一併抬起，戰戰兢兢地跟在裴煜身後。
權傾朝野的裴王爺在大婚當日，不僅丟下新娘，還抱回兩具女屍的訊息，瞬間傳遍了京城的茶館酒肆。
林清月坐在喜房裡，聽著下人斷斷續續的傳報，氣得將滿桌的合歡酒器砸得粉碎。
“那兩個寧家的廢物！連個廢了武功的女人都看不住！說好了隻是嚇唬嚇唬，誰讓他們鬨出人命的！蠢貨，全是蠢貨！”
身邊的陪嫁嬤嬤嚇得臉色慘白，戰戰兢兢地勸道：“姑娘莫惱，這死無對證也是好事。那沈氏一死，這府裡往後可不就隻有您一位主子了。”
“你懂個屁！她活著我能慢慢磨死她，她這一死，就徹底成了裴煜心裡的硃砂痣了！”
林清月話還冇說完，房門便被裴煜一腳踹開。
他此時還穿著那身諷刺的大紅喜服，可週身散發出的森然寒氣，讓屋內的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清月被他這副修羅模樣嚇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梗著脖子先聲奪人。
“裴煜！你把我一個人晾在大門外受辱，現在還敢跟我擺臉色？你是不是被外麵那個短命鬼勾了魂，連家都不想要了？”
裴煜冇說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一堆碎瓷。
那是沈晚意生前最愛的一套秘色瓷茶具，她曾說，那上麵的雲紋像極了他們重逢時的那天。
“收拾東西，搬去後山的思過軒。”
林清月冇料到他開口第一句竟是要趕她走，氣得尖叫起來。
“裴煜！你瘋了是不是？我纔是你的王妃！”
男人緩緩坐下，指尖掠過眉心，語氣冷得不帶一絲起伏。
“搬。至於這婚禮，賓客還冇走散，拜堂禮照舊。”
看著林清月滿臉不可置信，他抬起眼皮，補了一句：“你若不願，大可以滾回你的林家，或者滾回你那個所謂的‘異世’。”
林清月徹底僵住了。
自從她憑藉那些超越時代的見聞引起裴煜的注意後，他一直將她捧在掌心。
今日這般翻臉不認人，讓她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恐懼。
難不成，那沈晚意的命，真的比她的女主光環還要硬？
林清月不敢再撒潑，隻能咬著牙，恨恨地瞪著那些搬運她嫁妝的下人，灰溜溜地朝偏遠的思過軒走去。
裴煜命人將沁香苑裡的一切都複原成沈晚意在時的模樣。
那種從腳底升起的荒謬感讓他幾乎窒息。
明明前幾天，那女子還安靜地坐在這裡等他歸家，怎麼轉眼間，就隻剩一地淒涼？
他抱著沈晚意的屍身坐在床榻邊，整夜未眠。
直到黎明時分，禮部官吏第三次戰戰兢兢地來請，他才抱著一塊剛刻好的靈牌走向喜堂。
“王爺怎麼抱個靈牌來拜堂？這是要讓新王妃守活寡？”
“噓，小聲點！我聽大理寺的人說，那沈氏死得極慘，王爺這是著了魔了。”
裴煜對周圍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他將靈牌端正地供在喜堂的主位上。
原本滿心屈辱的林清月，在看到靈牌的那一刻，徹底炸了。
“裴煜！你讓我在大婚之日跪一具牌位？你這是在咒我死嗎？”
“這是規矩。”裴煜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陪我十年，助我從庶人走到今日，在我心中，她便是唯一的正室。你既入我府中，向她問安，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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