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青島,櫻花剛剛開過八大關的石板路,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花香。海風穿過老城區的紅瓦屋頂,帶來了鹹濕的氣息和遠方的汽笛聲。
林家就住在小魚山附近一棟老式德式建築裡,二樓朝南的房間裡,此刻正爆發著本年度第三次家庭戰爭。
“媽!您講講道理好不好?我都二十七了!”林一楠把手中的包“啪”地摔在沙發上,精緻的妝容掩蓋不住滿臉的憤怒。
沙發另一端,一個穿著寬鬆運動服、留著短碎髮的人翹著二郎腿,正專注地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足球比賽,對眼前的爭吵充耳不聞。如果不是那雙和林一楠一模一樣的杏仁眼,任誰都看不出這是個女孩子。
“二十七怎麼了?你妹妹還冇著落呢!”林媽媽雙手叉腰,標準的青島大姨架勢。
“林一森是林一森,我是我!”林一楠氣得聲音都尖了,“陳銘有什麼不好?人家是海歸博士,在海洋研究所工作,父母都是大學教授...”
“我不管他是什麼博士碩士,你妹妹還冇對象,你就不能搶先!”林媽媽邏輯清奇,但語氣堅定。
一直盯著手機的人終於抬起了頭,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媽,您這什麼封建思想?姐姐談她的,關我什麼事?”
“就是!”林一楠附和。
“閉嘴!”林媽媽同時指著兩個女兒,“你們兩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要結婚也得差不多時間!不然親戚鄰居問起來,我怎麼說?說我家一森冇人要?”
林一森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放下:“得,又是我背鍋。媽,您要真這麼著急,明天我就去相親,行了吧?”
“你去相親?”林媽媽上下打量著二女兒——鬆垮的運動服、幾乎貼頭皮的短髮、因為常年運動而略顯粗壯的手臂,還有那雙踩在茶幾上的腳,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襪子。
林一森順著母親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聳聳肩:“怎麼了?我這樣不行?那您說怎麼辦?”
林媽媽突然不說話了,隻是長久地看著小女兒,眼神從憤怒逐漸轉為一種複雜的情緒。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電車聲和海鷗的鳴叫。
過了好一會兒,林媽媽重重歎了口氣,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蔚藍的海麵:“怪我,都怪我...”
一
二十六年前,林媽媽懷孕時,全家都盼著是個男孩。那個年代,計劃生育正嚴,雙職工家庭隻能生一個。當護士抱著兩個女嬰從產房出來,告訴林家是對雙胞胎時,林爸爸的臉瞬間垮了。
“兩個...都是閨女?”奶奶顫巍巍地問,得到肯定答案後,老人家搖搖頭,轉身走了。
林媽媽躺在病床上,看著身邊兩個紅撲撲的小臉,心裡既幸福又酸楚。她知道丈夫和婆家都想要個男孩,現在一下子來了兩個女孩,雖然健康可愛,但...
出院那天,林爸爸悶頭收拾東西,一句話不說。回家的車上,他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突然說:“老二...就當小子養吧。”
“什麼?”林媽媽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老二就當兒子養。”林爸爸重複道,語氣裡有一種認命的固執,“名字我都想好了,老大叫一楠,老二叫一森,林一森。以後給她剪短髮,穿男孩衣服,就當咱們有個兒子。”
“你瘋了吧?”林媽媽難以置信。
“我冇瘋!”林爸爸突然提高聲音,“你想想,咱家就我一個獨子,媽那邊盼孫子盼了多少年?現在一下子兩個女孩,你讓她怎麼受得了?就當...就當心理安慰吧。”
林媽媽看著懷裡熟睡的兩個女兒,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但她冇再反駁,隻是把兩個女兒摟得更緊了些。
就這樣,林一森的人生從出生那天就被定下了調子。
小時候,姐妹倆穿一樣的衣服,但顏色不同——姐姐穿粉紅色,妹妹穿天藍色;姐姐留長髮紮辮子,妹妹一直是清爽的短髮。玩具也是涇渭分明,姐姐得到的是洋娃娃和過家家套裝,妹妹得到的是小汽車和塑料工具。
最開始,林一森還會抗議:“媽媽,我也想要裙子!”
“你是男孩子,男孩子不穿裙子。”林媽媽總是這樣回答,然後轉頭偷偷擦眼淚。
時間久了,林一森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設定。五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