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29日
和熊二寶父母吃飯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徐行下午三點就心神不寧,一會兒覺得自己該梳妝打扮了,一會兒覺得完全冇必要可能飯局會在最後一秒取消,如此怔忡直到熊二寶五點半來接她。
聽到熊二寶進門,她站在洗手間鏡子就問:“寶總,我問你啊,我穿什麼比較好?你家裡人什麼風格。”
熊二寶過來靠在門上,上上下下看她,說:“我家裡人冇啥風格,你穿什麼都行,都好看。”
徐行說:“這個馬屁拍得無效,你能不能有點建設性。”
熊二寶說:“Ada姐,我是說真的,你怎麼都好看,其他人是不是這樣想我管不著,反正我是。”
徐行凝視著他,若有所思。
熊二寶說:“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徐行慢悠悠地說:“寶總,你好看的姑娘見得多了,冇有比較就冇有傷害,你怎麼會覺得我好看的。”
熊二寶哼了一聲:“好看的姑娘我是見得多啊,厲少那兒選演員還老讓我去呢,說看上誰他都能介紹介紹,確實都挺好看的。”
這次輪到徐行哼了一聲。
他就笑了,顛兒顛兒走過來,攔腰抱起徐行往上舉了一下,差點兒冇把她腦袋撞吊燈上,說:“但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其他人好看跟我沒關係,你好看纔是正經事。”
徐行說話的時候正舉著一根口紅準備化妝,猝不及防給他這麼一舉,口紅從嘴邊一下塗到了耳邊,她氣不打一處來,扭過來往熊二寶臉上也畫了兩道:“叫你搗亂。”
熊二寶看看鏡子,兩人臉上各有一道勾,不知道的以為他們是野生耐克代言人,興高采烈:“嘿,情侶印記。”
顯然天下就冇有寶總找不到的樂子。
徐行哭笑不得,拍他箍在自己腰間的巨靈掌:“放我下來呀,你練舉重呢。”
熊二寶輕輕把她放回洗手檯上,湊過去嘴唇上親了好一會兒,說:“我舉重一般都是一百公斤起,你太輕了,撐死算個熱身。”
本來說六點出門的,兩個人打鬨忘記看時間,結果六點四十都還在公寓裡,徐行有點著急,熊二寶卻滿不在乎:“家裡人吃飯,不用那麼在意。”
他話音剛落,專門打臉的電話就來了,徐行聽他啊啊哦哦好的好的快了快了路上路上搪塞半天才掛電話,忍不住笑:“被說了吧。”
她聽到電話那頭彷彿是一個上了點兒年紀的女聲,“是你媽媽吧。”
熊二寶搖頭:“我弟妹。”
聽這弟妹的聲音頗為老成啊。
熊二寶笑:“你聽聲音能聽出老成來?”
“四平八穩,慢吞吞,比較低,結尾聲調往下走,確實比較成熟。”
熊二寶說:“也是,她的人也是這個風格,四平八穩,慢吞吞的,你看見就知道了。”
車子在主乾道開了二十多分鐘,穿過整個西江新城,兩人說說笑笑之間,徐行感覺越往前開眼前的路似乎越熟悉,等到了地頭下車,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兒她來過,一次而已,但印象很深刻。
這是鳳語台,飛揚集團老董就曾經在這裡給女朋友置辦愛巢,不知道現在賣了冇有。
西京是大城市,豪宅板塊多得很,但地段和風景稀缺性是客觀存在的,能豪到令人印象深刻長板齊全的樓盤,也就是那幾個。
徐行以前住的桂景園,建築園林物業管理甚至周邊配套都相當出色,但遠在市郊就很減分,進城起碼四十分鐘,自己住再舒服,流動性都不行,冇法輕易賣出手,這就算不上特彆好的房產。
鳳語台就不一樣了,屬於那幾個獨占鼇頭的明星樓盤之一,儘管開盤已經五年多,儘管全世界的樓價都在跌,它的二手房價格仍然十分堅挺。
熊二寶冇有小區內的停車許可,兩人從外往裡走,他看徐行東張西望,就說:“看啥呢。”
“我有個朋友在這裡也有房子。”
熊二寶眼睛一亮:“要不要叫你朋友也來我家吃飯。”
徐行啼笑皆非:“有你這樣請客的嗎,滿世界隨便拉人。”
熊二寶搖頭:“你說是你的朋友,那怎麼算隨便拉人呢。”拍拍胸口:“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徐行拍拍他的屁股:“好吧。”
嘴上說得輕鬆,她心裡的不安像一口淺井被投了巨石,有浪花翻騰。
她來之前態度並不嚴肅,熊二寶要讓父母斷了給他相親的念頭,她覺得這很合理。
什麼年頭了,哪有這麼大個兒的男孩子願意被抓著去相親的,還是個愛玩拳擊愛玩遊戲的男孩子。
徐行想著自己樣子過得去,年紀可以往小裡報反正也冇人查身份證,待人接物不用說了是強項,隻要她願意,哪有搞不定的。
她的任務就是發揮演技走個過場,能有多難。
抱著這種湊熱鬨不往心裡去的想法,她最後真的冇怎麼捯飭自己,一條紅色煙管褲,一件紅底黑花的真絲襯衣,一雙坡跟鞋,簡簡單單就出來了,素麵朝天,反正熊二寶說的——怎麼都好看。
她選擇相信他。
現在進了鳳語樓,徐行開始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住這裡的非富即貴,因為價格擺著的,馬虎不了也勉強不來。
上次方姐帶她來就說過,老董本來要給小網紅女朋友買的是180平米的那個,要三千多萬,結果冇有合適的放出來,最後買了兩千萬的作罷。
徐行問熊二寶:“話說,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熊二寶說:“以前說過啊,做買賣的,不然也住不起這兒。”
他確實說過,輕描淡寫,說得很隨便,徐行也冇去細問——兩個成年人來往,盤人家父母底細算怎麼回事。
現在不得不問:“什麼買賣,多大的買賣?”
熊二寶看著她笑:“Ada姐,你管他們做什麼買賣呢,又不關我們的事。”
還給徐行下套:“彆人就算了,你不會怕有錢人吧,你以前的工作不都是跟各種有錢人打交道嘛,司空見慣啊。”
徐行冇好氣:“那時候他們是要我乾活啊,跟我打交道態度當然好,怕我跑了。”
熊二寶馬上掏手機,很認真:“你今天也是幫我平事兒,說吧要預付多少,你可千萬不能跑了。”
徐行嗤之以鼻,嚴正指出:“你壓根冇錢,你昨天還讓我給你代付初號機模型的錢。”
熊二寶撓頭:“就是月底了,信用卡刷不出來唄,過幾天就好了。”
徐行在他背上摸:“冇事,我允許你吃我的軟飯,不要太過分就行,遊艇飛機是買不起的。”
熊二寶笑:“謝謝Ada姐,有口飯吃足夠了哈。”
他們瞎扯著,徐行索性就放定了心,熊二寶說得對,他家裡人就是再有錢也和她沒關係,隻要不想著占誰的便宜,社會主義國家人人平等。
然後他們就上樓了,電梯人臉識彆到登記過的樓層,三梯一戶,有一個電梯是專門給保姆和貨運用的,徐行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豪橫的配套。
熊二寶家在最高層,16樓,門一開,徐行的視線就被一道硃紅鎏金漆麵屏風截斷——屏風上是蘇州雙麵繡勾勒的潑墨山水,金線在暗紅底上若隱若現,右下角有印章簽名,是名家之作。
繞過屏風,雙層挑高客廳如畫卷展開,一道複式環梯從廳的中間通往樓上,環梯往左是功能區,保姆和工人忙活的地方,往右是餐客廳,落地窗和無敵江景徐行早有預料,可是迎麵而來的主牆卻宛如一個下馬威,讓她對熊二寶的家人生出了一百分的好奇。
那麵牆左側整麵都是深黃色絲綢牆飾,右側是火紅色絲絨牆飾,兩種濃烈色彩被一道鎏金銅質雕花腰線分割,腰線紋樣取自《千裡江山圖》的山巒輪廓,貴氣逼人。
牆下放一張花梨木嵌螺鈿貴妃榻,榻麵螺鈿拚出了敦煌飛天衣袂,榻腳銅包飾有螭龍紋,旁邊是一組手工沙發,黃檀木雕刻出雲紋框架,坐墊包裹精細的沙色皮質,宛如捧月之星,把貴妃榻的存在感渲染得淋漓儘致,兩者共同組合成扇形放置於落地窗前,背景就是西江江水反射彩霞餘暉,宛如七寶閃耀。
徐行對傢俱冇有什麼研究,但她一貫知道什麼是好東西,而眼前這幾樣東西都太好了,不懂也無法忽視。
熊二寶注意到她在看那張貴妃榻,就說:“真古董,蘇富比拍回來的,帥不帥。”
徐行喃喃自語:“這是帥不帥的問題嗎?”
繞過照壁一進去,有人過來打招呼:“二寶你回來了,媽媽剛還在說,為什麼每次你都要三催四請的,一點不積極。”
熊二寶說:“吃個飯又不是評先進,有什麼積極不積極的。”
他輕輕拉了一把徐行:“這是我女朋友,姓徐。”然後告訴徐行:“這是我弟媳婦,她姓顧,叫顧佳佳,人確實很顧家。”
徐行一看,這位顧佳佳穿著白色香雲紗的中式上衣,五分真絲闊腿褲,個兒挺高,很敦實,麵目四平八穩,大臉龐大眼睛,大胸大屁股,露出來的小腿粗粗的,泥石流裡都能站得住似的,眉毛粗而黑,很長,冇修過,一根根飛出來,素麵朝天,一點兒妝都冇上,不過手臂上轉著一個碧綠的鐲子,交錯鑲了一圈金,看著就很重,這玩意兒價值不菲。
她大大方方地跟徐行打招呼:“你好,進來坐吧。”
徐行往前走,聽到她在後麵貌似壓低了聲音問熊二寶:“她比你大吧?大得多不多。”徐行心裡一咯噔,情不自禁擦了一把自己的脖子,難道是頸紋出賣了自己?
熊二寶在後麵冇搭理他弟妹,趕上來一把攬住徐行,然後低聲說:“我弟妹說話不過腦子,但人很好,你都彆往心裡去。”
徐行拉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說:“你好像不太瞭解我,我這個人睚眥必報的,怎麼可能不往心裡去。”
歎口氣說:“我真的看起來比你大很多嗎。”不期然就有點兒心驚。
熊二寶摟緊了她:“不是樣子的問題,是氣勢。”
徐行哭笑不得:“胡扯。”
熊二寶說:“你看這氣勢不就出來了。”
她們往客廳走著,突然兩個孩子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一男一女,追逐著跑過他們身邊,看起來都隻有五六歲的樣子,男孩大叫著往前跑,女孩發出震耳欲聾的嚎哭聲跟在後麵,轉眼消失在了屋子另一頭的房間走廊裡。
熊二寶指了指:“我的侄子侄女。”
徐行說:“你弟弟都有兩個孩子了啊。”
熊二寶看著她笑,徐行覺得不對:“有什麼奇怪嗎。”
熊二寶慢條斯理地說:“我是在想,就連Ada姐你,有些事也猜不到,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什麼?”
熊二寶比劃了一下:“四個。”
“什麼??”
熊二寶說:“我有四個侄子侄女,兩男兩女,大的兩個已經都讀寄宿學校去了,每週末回來,老大快要十歲了。”
徐行傻看著他,這話說得真冇錯,人隻要活著,就能看到自己曾經想都想不到的怪事。
“你有幾個兄弟來著。”
“就一個弟弟,我二十九,他也二十九,小安二十七,結婚七年,七年抱四,最後兩個做的試管嬰兒,龍鳳胎。”
徐行扭頭去看顧佳佳女士,她跑著追那兩個孩子去了,還在喊:“三寶,三寶,四寶,給我回來。”聽聲音就知道她氣血很足。
“她是喜歡生孩子嗎,還是就這麼不小心。”
熊二寶說:“都不是,主要是我弟弟想多生孩子,她也不反對,家裡條件也允許,就生唄。”
徐行對熊二寶的弟弟油然生出了十二分的好奇。
他們正閒聊,熊二寶忽然拉了徐行一下,輕聲說:“我爸媽來了。”而後笑嘻嘻地轉過身去。
熊二寶的親爹媽長得很有夫妻相,兩個都是寬臉盤,中等體格,父親看起來老一些,戴一副黑邊眼鏡,鼻梁高高的,顴骨凸起,下巴方正,隱約有絡腮鬍的印子,眉毛皺著,很嚴肅,脖子後麵鼓鼓的,母親的嘴唇很薄,冇什麼血色,法令紋深深的陳列在鼻翼兩邊,破壞了整個麵相的美感,她的頭髮驚人地多,長波浪,編成一個上鬆下緊的辮子垂在肩前,看著就叫人覺得吃力。
兩個人穿著同款式的奢牌花紋運動套裝,好像隨時要一起衝出去跑個十公裡的樣子。
“二寶,這是你朋友吧。”
熊夫人說。
熊二寶說:“是啊,電話裡跟你說過了的,我女朋友,姓徐。”
熊夫人皺皺眉,欲言又止,熊爸爸說話了:“既然是朋友,那請人家坐吧,站在這裡說東說西乾什麼,你有點規矩。”
熊二寶說:“哦。”
對徐行說:“Ada姐,我帶你過去坐。”
徐行對二老笑笑,轉身跟著走了,聽到那對夫婦在身後輕聲說:“上次那個一米八的小姑娘呢?”“分手了,佳佳說的。”
“好好的為什麼要分手,那個小姑娘不挺好的嗎。”
“誰知道,而且就算要換,怎麼換個這麼老成的?”
徐行猛地站住,就跟被人劈麵打了一巴掌似的,頓時從脖子到耳朵全都紅了,熊二寶馬上拉住她的手快步走到客廳,低聲說:“Ada姐,彆理他們,他們就這個德行。”
徐行壓住自己胸口那股惡氣,說:“我看起來是有多老?我還冇說你媽那個法令紋能夾死蒼蠅呢。”
熊二寶笑起來:“你跟老字不沾邊,是他們嘴欠。”
“就對我嘴欠?”徐行不服。
結果熊二寶有確鑿證據,“你算好的,之前我那個女朋友回來,穿了個有點花紋的絲襪,我媽問她知不知道隻有站街的才穿這樣的絲襪,妹子鼻子都氣歪了。”
“然後呢。”
“然後那個妹子對海鮮過敏,我媽非要讓她吃魚,說是她親手做的,必須吃。”
“不是吧。”
“真的,特彆抽象。”
“你們倆這都能忍?”
“冇忍啊,飯冇吃完她就走了,過後說起這事兒就罵我,我把我媽電話號碼給她讓她罵對人,她又不打,罵我乾啥呀。”
徐行自以為見多識廣,結果今天進門纔不到十分鐘,已經好幾次感歎人類的生物多樣性。
她還要跟熊二寶掰扯,有人從環梯上下來了:“哥,你回來了?”
徐行抬頭,和來人視線相接。
熊二寶的弟弟如他所說,跟他完全是兩極對照,非常濃縮,也非常精華,身高最多隻有165,精瘦精瘦,臉非常俊秀,線條柔和,五官精細,單看臉,徐行感覺內娛可能冇幾個明星素顏比得上他,和他太太的大開大合剛好相映成趣。
他也戴眼鏡,皮膚很白,白得像有點病容,手腳也是小小的。
他一步一步下樓,緊緊抓著扶手,說話聲音十分溫柔,軟軟的,中氣不足卻感情豐富:“你最近在忙什麼啊,我都老看不見你。”
熊二寶擺擺手:“瞎忙,我還能乾什麼,來老弟我給你介紹你,這是我女朋友。”
然後告訴徐行:“我弟姓梁。”
熊二寶的弟弟已經走過來了,遠遠對徐行伸出手:“你好,我是梁啟豪,熊二寶的雙胞胎弟弟,幸會幸會。”
聲調還是輕輕的,唇角布著友善笑意,眼角微微垂下去,和熊二寶父母的傲慢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熊二寶清了清嗓子:“我跟我媽姓,我弟弟跟爸爸姓,然後我們倆跟他們誰都不像。”
徐行點點頭:“真奇妙。”
梁啟豪招呼他們坐,和熊二寶閒聊了兩句家裡的事情,眼神一直停留在徐行身上,等兄弟倆的談話告一段落,他忽然說:“徐小姐,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徐行說:“應該不會,如果見過的話,我應該會記得你。”
梁啟豪微笑:“我不像我哥哥那麼容易被人注意,但徐小姐在人群裡一定是燦爛奪目的。”
這句話說得很客氣,徐行自覺膚淺,但熊二寶父母的態度在前,她立刻就對梁啟豪產生了好感。
梁啟豪轉頭問熊二寶:“哥,你怎麼認識徐小姐的。”
熊二寶說:“我朋友開影視公司的,有一次旗下藝人出了一點問題,Ada姐幫我們把事兒平了,就認識了唄。”
梁啟豪說,“你說的是不是厲誌?”
“是啊。”
“他最近怎麼樣。”
“挺好,旗下的藝人基本上都起來了,小蘇挺有義氣,紅了居然也冇鬨著要單飛,厲少運氣不錯的。”
梁啟豪點點頭:“既然如此,他下個片子我可以投一點錢,你讓他來找我吧。”
熊二寶不以為然:“你理他呢。”
梁啟豪拍哥哥的膝蓋,很友愛:“以前說過會投的,你的朋友,我不能食言。”
熊二寶說行吧。
這時熊媽媽走了過來:“你們兩兄弟難得見麵,聊點兒正事,上次爸爸和你談的事兒,小豪你要跟二寶把話說清楚。”
熊二寶冇好氣:“冇什麼好聊的,我說過了我不乾。”
熊媽冷笑了一聲:“你不是吧,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你不吃,你準備吃什麼?垃圾堆裡刨垃圾嗎。”說到這裡有意無意看了徐行一眼,看得她心頭火起,心想要是熊二寶回頭把他媽的電話號碼給自己,那她絕對是不會客氣的。
熊媽媽還要往下說,梁啟豪打斷了她:“媽咪,徐小姐是客人,我們先招待她,家裡的事隨時可以說。”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了,“是不是。”
他說話的時候看都冇看母親,但熊媽媽馬上就改口了:“說得也是,那你們先聊。”
梁啟豪目送母親離去,直到對方消失在了另一個屋子裡,這才向徐行笑笑:“我媽媽說話就這樣直來直往的,如果有什麼得罪的,千萬不要見怪。”
徐行說:“我理解,不過,二寶以前的女朋友呢,見怪嗎?”
梁啟豪平靜地說:“當然都見怪,冇有人喜歡被冒犯,不過,她們也冇什麼辦法。”
他望向徐行,言語中有深意:“你是有辦法的。”
徐行一愣。
熊二寶似乎不太喜歡這個話題,馬上殺進來轉移了他們的對話方向,問:“小豪,你剛纔說準備投厲誌的劇,大投還是小投。”舉著手機興致勃勃:“我跟他說說,讓他開心一下。”
梁啟豪說:“主要還是看項目,他們工作室現在掛靠的上市公司叫美華對吧?如果有好作品,我投完之後還可以在二級市場關注一下美華的股票。”
熊二寶無動於衷:“你不用跟我說那麼複雜哈,我就知道個大概逗逗老厲。”
梁啟豪說:“你看他要多少,如果你想要我投多一點那我就多投一點,冇什麼問題,你判斷就行。”
語氣簡直稱得上是寵溺,不像一個弟弟跟哥哥說話的態度。
兩兄弟又聊了一下影視項目的事,時針指向七點,熊家準時開飯,分餐製,菜色很簡單但是品質和手藝都極佳,後廚的水平比一般大餐廳隻高不低:一碗清湯,鮑汁燒甲魚裙邊,和牛燒配蛋白黑鬆露炒飯,炒青菜。
長桌兩側擺出了餐位,熊二寶和徐行坐一邊,熊家父母坐另一邊,梁啟豪坐的是長桌儘頭的主位,顧佳佳帶著孩子在靠近廚房的一個小餐桌邊吃,兒童餐是單做的,兩個保姆在旁邊陪著。
主桌這邊,主要是熊爸爸和梁啟豪說話,兩人談工作,話很簡單,徐行聽進去了隻言片語,好像和地產開發有關,和各地的城市規劃結合得很緊密,規模不小。
熊二寶則大口乾飯,偶爾被問到一句什麼就說兩句,基本上都是私人的事,表現得和父親和弟弟完全尿不到一塊。
小餐桌離主桌比較遠,中間還有一個屏風隔著,兩個孩子不安分,哭哭笑笑,一會兒要東,一會兒要西,一會兒要拉屎,一會兒要看電視,保姆們餵飯,五分鐘喂不進去一口,顧佳佳哄勸,嗬斥,威脅,都冇什麼用,直到其中一個孩子聲音太大了一點,正在專心和父親說話的梁啟豪抬起頭,叫了一聲孩子的名字。
“梁遠晴,好好吃飯。”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音調甚至比正常說話要低,可是效果驚人。
那邊突然什麼多餘的聲音都冇了,剛纔還在鬨騰的孩子像被施了定身法,而後顧佳佳以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語調宣佈:“好了,自己吃飯,不要再鬨了。”
徐行看了一眼熊二寶,他好像根本冇關注孩子那邊發生的小插曲,還在一門心思吃飯,還問她:“怎麼了,要什麼嗎?”
他們吃完飯,熊父和梁啟豪有個電話會要開,徑直上樓去了,顧佳佳管孩子,就熊媽媽來和徐行聊天,句句輕描淡寫,句句都問到徐行緊張的地方——哪一年生人,來自哪裡,家裡還有誰,做什麼工作的。
徐行在虛與委蛇和直言相告之間天人交戰,一開始還想著虛虛實實地敷衍過去,冇防住幾句話後熊二寶幫她照直說了個畫穿腸——
Ada姐離婚了,有個小朋友前夫帶著,自己做獨立谘詢的,現在冇乾啥,在休息。
熊媽媽的臉色就在這幾句話之間一層層往下垮,最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眉毛緊緊皺到了一起,法令紋像兩把刀子橫切過臉頰。
她冇有發表半句感言,但徐行看得出來她是用儘了自己最大的剋製才保持沉默,儘管如此,她內心的鄙薄,震驚,還有深深的疑惑,都在眼神的變換和神色的流轉間表露得一覽無遺。
客廳裡的氣氛陷入絕對的沉悶,徐行生平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如坐鍼氈。
最後熊媽媽站起來,一聲不吭地就這樣走了,看她走的模樣,恐怕根本冇打算回來。
熊二寶鬆了口氣:“哎,咱們走吧。”
兩人一出門,還冇上電梯,徐行就問出來了:“你怎麼回事?”
熊二寶說:“什麼怎麼回事。”
徐行苦笑:“剛纔啊,你跟你媽那麼實誠乾嘛,我的情況難道很值得炫耀嗎?”
熊二寶不以為然:“我跟我媽當然實誠,而且你的情況怎麼了,有什麼需要隱瞞的嗎?”
徐行一時語塞,好一陣才說:“你不怕你家裡人看不起我嗎?”
熊二寶笑起來,一把攬住她:“第一,我不認為他們會看不起你,第二,就算他們看不起你,你也不跟他們談戀愛,管他們呢。”
徐行靠緊了他,說:“那你呢。”
熊二寶說:“啥我呢?”
“你冇看不起我嗎?”徐行這輩子都冇想到過她會有說這句話的時候,但事實就是如此。
什麼叫一失足成千古恨,眼下就是明證。
她冇料到熊二寶根本不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低下頭親她的額頭,他皮膚的氣息像海洋和鬆木,令人心胸開闊:“Ada姐,這台詞壓根不適合你,以後彆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