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她獨坐在妝台前,指尖輕撚著一支海棠木簪。
木簪上綴著的細短流蘇輕輕搖曳著。
如同屋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漸漸看不清楚……
1.
「小姐,時辰到了。」
她麵色莊重,指尖微頓,撚起那方硃砂紅紙,緩緩合唇輕抿,唇瓣瞬間染上一抹明豔嫣紅。
執起繡滿龍鳳牡丹的合歡扇,掩去眼底細碎心緒,她斂衽起身,緩步踏出閨房。
「起轎。」
一聲唱喏,笙簫鼓樂轟然齊鳴,喜慶禮樂響徹長街。
硃紅鎏金鳳輦緩緩前行,一路直至承天門下,穩穩落定。
貼身女官上前,輕啟轎簾,躬身垂首相扶。
皇後鳳冠珠翠環繞,細碎珠光隨動作輕輕閃爍,一身大紅龍鳳霞帔曳地,緩步踏出輦轎。
腳下紅毯自宮門一路綿延,直鋪至高台丹陛,兩側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鴉雀無聲。
天地間唯有長風拂過龍鳳旗幡的簌簌輕響,伴著她步履間的環佩叮咚,清越綿長。
她身姿端莊,一步一步,緩緩穿過巍峨宮門,拾級而上。
高台之上,帝王身著赤紅鎏金龍紋禮服,周身貴氣凜然,正靜靜佇立,目光沉沉凝望著她走來。
待她踏上月台,與帝王並肩而立,禮讚官揚聲高唱:
「拜天地——」
帝後二人身姿端肅,齊齊俯首,對著天地蒼生行下大禮。
「禮成——」
唱喏聲落,階下文武百官、宮人內侍齊齊跪拜,震徹雲霄的山呼聲響徹整座皇城:
「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2.
坤寧宮內,紅燭高燃,龍鳳喜帳垂落。
皇後長髮垂落肩頭,一身常服難掩周身清冽風骨。
皇帝褪去龍袍,身著素色常服,眉眼間儘是溫柔,緩步走近,語氣輕緩。
「今日大婚,委屈你了。」
皇後指尖微攥,起身施了一禮:「陛下言重,臣女奉旨成婚,貴為一國之母,何來委屈。」
他望著她清冷側臉,心中輕歎:「朕知道,你心中一直有他。沈家將軍,驍勇善戰,是朕比不上的。」
皇後身形一僵,眼底掠過一絲痛楚,終究隻是淡淡開口:「沈將軍已戰死漠北,魂歸家國,舊事不必再提。」
「朕知曉你出身武將世家,偏愛意氣風發的錚錚男兒。」
皇帝聲音溫和,無半分帝王威嚴,隻剩滿心坦誠。
「朕自初見你,便傾心不已。若不是……若不是沈將軍噩耗傳來,朕斷不會讓你入宮。」
她緩緩轉身,眼底藏著未散的悵然,看著眼前溫文爾雅的帝王,良久纔開口:
「陛下是明君,臣女……會儘好皇後本分,打理六宮,輔佐陛下。」
「朕不要你隻儘本分。」皇帝上前一步,又怕驚擾她,堪堪停住。
「朕願等你,等你放下過往,哪怕一生,朕也等。這坤寧宮,永遠是你的歸宿。」
紅燭搖曳,映著兩人相對而立的身影,一室寂靜,隻剩滿心心事,在夜色裡緩緩沉澱。
3.
這些年,為穩朝局,牽製朝臣勢力,皇帝不得已廣納妃嬪,充實後宮。
後宮佳人無數,皆是朝堂權衡之下的安排,他對所有妃嬪,儘是循禮相待,從未有過半分偏私與溫情。
唯有對皇後,才傾儘滿心真情,將所有溫柔與偏愛,都悉數留給了她。
禦書房戒備森嚴,近侍宮人乃至後宮妃嬪,都不得隨意入內,唯有皇後,可不受阻攔,自由出入。
那日午後,皇後摒退宮人,親手端著熱茶與精緻糕點進門。
「陛下操勞,先用些茶點歇一歇。」
皇帝放下手中奏摺,原本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滿是暖意。
「往後這些,讓宮人送來便是,不必你親自奔波。」
「臣妾親自送來,才安心。」
皇後輕放茶盞,安靜陪在一旁,俯身細細為他研墨。
偶有朝堂煩心事,皇帝退朝便直奔坤寧宮,褪去龍袍,換上一身常服,再無半分帝王威嚴,隻剩滿身疲憊。
「今日朝會,群臣爭執不休,各執一詞,著實心累。」
皇後柔聲勸慰,伸手輕輕替他揉著眉心,語氣溫軟。
「朝堂本就派係繁雜,大臣各有立場,向來如此。」
「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