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下車 第17章

又過了一夜，林小禾醒得很早。她睜開眼，窗外還是灰濛濛的。 她腦子裡想的，是美容院。前幾天那個客人的臉，敷完麵膜以後，臉頰亮了一點，客人照鏡子的時候，笑了一下。那個笑，她記了一晚上。

她掀開被子，穿拖鞋，走到客廳。廚房裡有聲音，母親在煮粥。

她走進廚房，“媽，我今天早點走。”

母親回頭看她，“又去美容店？”

“嗯。”

母親看了她一會兒。

“早飯吃了再走。”

林小禾點頭，她坐在桌邊，粥很燙，她吹了吹，吃得很慢。

父親坐在對麵，看報紙，冇有說話。

林小禾吃完，把碗放進水池。她拿包，換鞋，走到門口。

母親說：“有事就打電話？”

林小禾說，“知道了。”

她開門，樓道裡很安靜，她下樓，出了小區，早上的街很空。

早餐店剛開門，蒸籠冒著白氣，她冇有停。

走到公交站。等車，車來了。她上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人往後退，這一切她早已輕車熟路。

她看著窗外，腦子裡還是那張臉，客人照鏡子時的笑。

她想，那是她做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很細。

美容店九點開門，她八點四十到的。

小周已經在門口了，手裡拿著鑰匙。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林小禾說：“想早點來。”

小周看了她一眼。

“昨晚冇睡好？”

林小禾搖頭。“睡得很好。”

小周笑了。“那你比我還積極。”

門開了，她們進去。開燈，燈亮了，白色的光，照在鏡子上，鏡子很亮。

林小禾走到自己的工位，毛巾疊好了，瓶子擺齊了。

她伸手摸了摸瓶身，涼的。她把毛巾重新疊了一遍，邊角對齊。

小周看見了，“你今天很認真啊。”

林小禾說：“前幾天那個客人，說下次還來。”

小周說：“那當然，你手法好。”

林小禾冇說話，她低頭整理東西。

九點，老闆娘來了，她穿著米色的外套，頭髮紮起來，進門先看了看店裡。

“早啊小周。”

小周說：“林小禾更早。”

老闆娘看了林小禾一眼，“不錯。”

林小禾說：“早上好。”

老闆娘放下包，走到她身邊。

“前幾天那個客人，我接到預約了。”

林小禾抬頭。“真的？”

“下午三點。”

林小禾點頭。“好。”

老闆娘看著她，“你最近進步很快。”

林小禾說：“我練了。”

老闆娘笑了一下，“練了就有用。”

她拍了拍林小禾的肩，“好好乾。”

林小禾說：“嗯。”

上午來了一個是老客，做基礎護理。

林小禾很熟，洗臉，按摩，敷麵膜，每一步都不急。客人躺在美容床上，閉著眼，過了一會兒，睡著了。

林小禾放輕動作，手從她額頭滑到下巴，很輕，客人呼吸很勻。

林小禾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份工作很好。不用想太多，做好手下的事客人滿意，她也滿意。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周說：“你下午那個客人，是張姐介紹的。”

林小禾說：“我知道。”

小周說：“張姐要求高。她介紹的人，不好做。”

林小禾說：“我儘量。”

小周看著她，“你最近真的不一樣了。”

林小禾問：“哪裡不一樣？”

小周想了想，“穩了。”

林小禾冇說話，她低頭吃飯，米飯很軟，菜是青菜，她吃得很慢。

下午三點，客人來了。四十多歲，圓臉，笑起來眼角有紋。

她進門就說：“你就是小林？”

林小禾點頭，“是我。”

客人坐下，照了照鏡子，“張姐說你手輕。”

林小禾說：“我輕一點。”

客人笑了，“輕點好。我皮膚薄。”

林小禾給她圍好毛巾，開始洗臉，水溫她試過，不燙。

客人閉眼，“舒服。”

林小禾冇說話，她繼續做。清潔，按摩，手法比以前熟，手指知道該停在哪裡，該用多少力，她心裡不慌。

敷麵膜的時候，客人問：“你學多久了？”

林小禾說：“不久。”

客人說：“手很穩。”

林小禾說：“謝謝。”

客人笑了。“不客氣。做得好，就該說謝謝。”

林小禾也笑了，麵膜揭下來以後，客人照鏡子。

她看了看，“確實亮了一點。”

林小禾說：“要堅持。”

客人點頭，“下次還找你。”

林小禾說：“好。” 客人走的時候，在前台付了錢。

老闆娘看著她，“不錯。”

林小禾說：“她滿意嗎？”

老闆娘說：“滿意。張姐介紹的人，滿意就是認可你。”

林小禾低頭，嘴角動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很晚回宿舍。樓道裡的燈壞了，她摸黑上樓。

進了屋一頭紮在床上，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從窗簾縫裡掃過去，很快又暗了。她閉上眼昏昏沉沉的就睡著了。

第二天，她還是早到。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小周說：“你是不是住店裡算了。”

林小禾說：“老闆娘不讓。”

小周笑。“她怕你把客人全搶了。”

林小禾也笑。

日子慢慢過去，春天過去了，夏天來了。美容店的空調開了，冷風吹在脖子上。

林小禾穿著工作服，頭髮紮起來，手指比以前更穩。

客人來了，她會先問：“今天想做什麼？”

客人說：“你推薦。”

她想了想，“先做清潔，再補水。”

客人點頭，“聽你的。”

她開始做，每一步都清楚。

客人躺著，有時候會睡著，有時候會聊天。

林小禾聽著，不多問，該說話的時候說，不該說的時候，就安靜。

小周說：“你現在像老員工了。”

林小禾說：“冇有。”

小周說：“有。客人信你。”

林小禾冇說話，她低頭整理毛巾，毛巾很軟，洗過很多次，她喜歡這個味道，淡淡的洗衣液味。

夏天的傍晚，她下班回家，街上人多了。賣西瓜的三輪車停在路邊，隻見一個滿臉黢黑老闆喊：“甜，不甜不要錢。”

林小禾笑了。買了一個，邊走邊吃，心情從來冇有這樣舒暢過。 過了半個月，老闆娘找她談話。那天店裡客人少。

“林小禾，你過來一下。”

林小禾不知道什麼事，怯生生的走過去。

“坐下。”老闆娘看著她。

“你來多久了？”

林小禾想了想。

“快一年了。”

老闆娘點頭，“進步很快。”

林小禾說：“謝謝。”

老闆娘說：“小周也這麼說。”

老闆娘接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這是新的工資。”

林小禾接過來，看了一眼，數字比以前多。

她抬頭，“給我？”

老闆娘笑，“當然給你。你值這個數。”

林小禾看著錢，手指捏緊了一點。“謝謝老闆娘。”

老闆娘說：“不用謝。好好乾，以後還會漲。”

林小禾點頭，“我會的。”

那天晚上，她把工資條放在包裡。就給媽媽打電話。

母親問：“今天怎麼這麼晚來電話？”

林小禾說：“老闆娘找我談話。”

母親聲音停了一下，“談什麼？”

林小禾說：“加工資。”

母親說，“真的？”

“嗯。”

母親說“我就說，你會越作越好。”

林小禾說：“小周也幫我。”

母親說：“人家幫你，你也要自己行。”

母親又說：“漲了多少？”

林小禾並冇有直接說“家裡缺錢嗎？”

母親說“不缺，你自己留著，以後有幾事在用。要是冇有彆的事就掛電話吧。” 就這樣母女結束了對話

日子越來越平靜，越來越有盼頭。不知不覺秋天來了。 店裡來了一個新客人，年輕，二十多歲，第一次來。

她坐下以後，有點緊張，“我皮膚不好。”

林小禾說：“我看看。”她看了，“有點缺水。”

客人說：“能改善嗎？”

林小禾說：“可以。但要慢慢來。”

客人說：“我怕冇效果。”

林小禾說：“第一次，先做補水。”

客人點頭，“好。”

林小禾給她做補水，做完以後，客人照鏡子。

她看了很久，“真的不一樣了。”

林小禾說：“要堅持。”

客人說：“我下週還來。”

林小禾說：“好。”

客人走的時候，在前台說：“小林，你做得真好。”

小周在旁邊聽見了，等客人走了，她說：“你現在是店裡的招牌了。”

林小禾說：“彆亂說。”

小周說：“真的。老闆娘都說了。”

林小禾低頭，冇有笑，但她的手，在圍裙邊上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回宿舍。林小禾坐在床邊，迫不及待的拿起電話就給家裡打電話。

接電話的是父親，父親高興的說“你又被人誇了。” “嗯”林小禾輕聲的說道。 “彆驕傲，再接再厲。”父女倆接著聊了大半天才掛斷電話。

不知為什麼冬天來得特彆早，風一吹，街上的人都縮著脖子。

美容店裡開著空調很暖，林小禾的手還是穩。

客人說：“你手熱。”

林小禾說：“我搓了搓。”

客人滿意的點了點頭。“舒服。”

那天，老闆娘又找她。“林小禾，再漲一點。”

林小禾看著她，“真的？”

老闆娘說：“真的。你一個人頂半個店。”

林小禾說：“小周也在。”

老闆娘說：“小周知道。”

林小禾低頭，過了一會兒，她說：“謝謝。”

老闆娘說：“你爸媽放心了吧？”

林小禾說：“現在放心了。”

老闆娘笑，“那就好。女孩子，有手藝，走到哪裡都不怕。”

林小禾說：“嗯。”

那天晚上，她給母親打電話。

她在店裡，下班了。小周已經走了，店裡很安靜。

電話響了很久，母親接了。

“小禾？”

“媽，我下班了。”

“怎麼又打電話？”

“跟你說一聲，我又漲工資了。”

電話裡傳來母親高興的聲音。“那就好。冷不冷？”

“不冷。”

“吃飯了嗎？”

“吃了。”

“彆騙我。”

“真吃了。”

母親說：“那就好。工作彆太累。”

“不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母親說：“你爸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父親的聲音傳來，“嗯。”

林小禾說：“爸。”

父親說：“路上走的時候注意安全。”

林小禾說：“知道了。”

電話掛了，她站在店門口，街上很冷，路燈亮著。

她撥出一口氣，白色的，她把手插進口袋。

又半年了，她想起剛來的時候。手抖，怕客人不滿意，怕老闆娘說她笨，怕自己做不好。

現在不會了，她會做清潔，會補水，會按摩。

客人說她手輕客人說下次還來，老闆娘給她加工資，小周說她像老員工，母親放心了，父親也放心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比以前細了一點，指尖有繭，不疼。

回到宿舍拿起筆記本記到“美容店工作快一年了。小周和老闆娘加了工資。客人滿意。父母放心。”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又寫：“我也滿意。”

她合上本子，宿舍裡很安靜，窗外有風，很冷，但屋裡很暖，她的心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