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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塵難覆映雪痕 第1章

作者:金金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1 02:49:04

“校長,我想申請調離雲城回京。”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驚訝的聲音,“回京?那達瓦嘉措呢?你不是很喜歡他嗎?今日是他的還俗典禮,還完俗後你們有機會在一起了啊。”

有機會,在一起麼……

程雲溪沉默一瞬,沒有及時回答,而是遙遙的望向遠處。

海拔三千八百多米的紅牆白瓦中,香火鼎盛,誦經聲悠揚。

莊嚴的佛像前,身著絳紅色僧袍的達瓦嘉措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清冷如神的背影不由得惹得所有人矚目。

他當眾繳出戒牒衣缽,改換衣裝,宣佈還用俗家名姓。

眼看見還俗儀式已經結束,達瓦嘉措這才緩緩走到一個身長相明豔,紮著雙辮的女孩麵前,他長身玉立,一身清冷氣息無端讓人心生敬畏,可麵對眼前的女孩時,清冷的嗓音卻夾雜了一絲溫柔。

“桑珠,這是給你的。”

一條親手編織的五彩手繩遞到桑珠麵前,卻深深刺痛了程雲溪的雙眼。

在雲城,五彩手繩意味著真摯的情感,年輕男女互相送,一般表達心裡的愛意。

程雲溪有些勉強地扯了扯唇,心裡儘是苦澀的味道。

她輕聲說:“神不會下神壇,就算走下,也不是為我。”

“校長,這是我思考許久做出的決定,麻煩您通過我的申請。”

見她語氣堅決,校長深深歎了一口氣,“雲溪,你支教三年,各方麵都可圈可點,我實在捨不得你,不過你要走,我也沒有辦法,我會在這半個月儘快給你辦完手續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程雲溪瞬間鬆了一口氣,隻覺心頭一塊大石終於放下。

她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一幕,隻沉默著離開。

原來,已經來這裡三年了啊。

她眺望著遠方,湛藍的天空彷彿能帶走所有煩惱。

還記得她剛被派到這裡支教那年,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漫天翻飛的五彩經幡下,身穿純白衣袍的達瓦嘉措騎著白馬經過,驚為天人。

深邃的眼眸清冷卻又悲憫,額心的一顆紅痣平添一分神性。

一抹恰到好處的陽光打在他臉上,宛如佛光普照。

在那一刻,程雲溪彷彿聽到了陣陣梵音。

純白襯得他越發出塵,周身凜冽的氣勢無端將他與其他人分隔開來。

隻遠遠地投過來一眼,程雲溪的心跳聲如雷聲轟鳴,一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在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她栽了。

那張臉讓她魂牽夢縈,在她腦海中經久不散。

直到後來,她在一場儀式上得知他的身份。

達瓦嘉措從小便進了寺院修行,從不沾染女色。

整片草原上的姑娘都默默喜歡著他,但卻從沒有一個人敢褻瀆他。

隻有程雲溪很大膽,她確認自己的心意後,從不掩飾自己的愛意。

一直追在達瓦嘉措身後跑,將喜歡他這件事,弄得人儘皆知。

她什麼招數都用上了,甚至都為了他,一直不願意回去,心甘情願地留在雲城,足足待了三年。

但每每她對他表明心意,他都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佛一樣,眼神涼如水,卻又隱隱含著無限包容。

他隻會一如既往地轉著手裡的佛珠,聲音清冷地拒絕,“我不會愛人,也不可能愛人。”

然而,隻要程雲溪找他,他卻還是會不厭其煩地教她方言,教她和學生溝通,更會在野狼襲擊時豁出性命保護她……

她問過達瓦嘉措上百遍,問他可不可以還俗,他卻始終轉著手裡的佛珠,沉默不語。

直到前幾天,他打算還俗的訊息傳來,她欣喜若狂,甚至激動的想,他是不是終於對她動了心。

於是那天,她懷揣著激動和欣喜,下課後跑去見他。

卻看見一個漂亮嬌俏的姑娘緊緊埋在他懷裡,語氣是說不出的喜悅。

“謝謝你為我還俗,阿加。”

阿加,是哥哥的意思。

那天,程雲溪才從旁人口中得知那個姑孃的身份。

她叫桑珠,是達瓦嘉措的鄰居妹妹,二人從小便認識,桑珠之前在外地讀大學,畢了業纔回來。

而達瓦嘉措的還俗原因,隻不過是因為桑珠回來了,她的阿媽商量著要給她談婚事。

程雲溪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她沒想到,清冷出塵的達瓦嘉措,居然會有這種疑似嫉妒吃醋的心緒。

她一直自欺欺人著,一遍又一遍地說服自己,或許達瓦嘉措對桑珠隻是妹妹之情。

直到今天,她親眼目睹達瓦嘉措將五彩手繩送到桑珠手裡。

這一刻,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神愛世人,所以他會對她好。

但是作為達瓦嘉措,他隻愛桑珠。

所以,程雲溪釋懷了,

癡纏三年,今天,她終於放棄喜歡他,

也,決定徹底離開他!

“雲溪姐!”

程雲溪正獨自往學校走,卻突然被叫住,清脆的聲音傳入她耳中,她下意識往身後看去,就被熱情的桑珠挽住了手。

“雲溪姐,過幾天我就要去學校任教了,有沒有什麼經驗可以教授給我的啊?”

與此同時,達瓦嘉措也朝著這邊走來,他淡淡看了她一眼,嗓音是一貫的清冷。

“桑珠不定性,去學校後你多帶一下她,不然隻怕她會帶著小朋友們玩,忘記教學任務。”

桑珠瞬間羞紅了臉,氣得連忙道:“彆胡說,我哪有?”

程雲溪身子微微一震。

她還是

突然,不遠處的桑珠看到了她,連忙小跑過來拉住她。

“雲溪姐,你來這兒乾什麼呀?”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情緒,微微一笑,“我來這裡焚化經文祈福。”

聞言,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地上那堆還未焚燒完的經文上。

程雲溪和桑珠表情如初,倒是達瓦嘉措,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忍不住再次看向程雲溪。

最近她是怎麼了。

她分明很寶貝這些經文,隻因為他在上麵留下過註解。

每天都精心保護著,如今卻突然全部焚燒了。

桑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深思,“雲溪姐,你知道嗎?這兒不光祈福靈,求簽是最靈的哦!”

話音剛落,她一手一個,拉著程雲溪和達瓦嘉措一起走進去求簽。

達瓦嘉措薄唇微動,似乎看出他要拒絕,桑珠連忙撒嬌道:“從前阿加都在為彆人解簽,這次也為你自己求一支嘛。”

聞言,達瓦嘉措唇角上揚,神情無奈地答應,

他虔誠地跪在佛像前,靈簽繞香爐三圈,傳達心意。

一支簽文掉出來,“便如鳳去秦樓,雲斂巫山。”

是下下簽,寓意著意中之人離開,另擇佳偶而去,永失所愛之意。

一時間,達瓦嘉措臉色瞬間有些不妙,下意識看了程雲溪一眼。

“怎麼了?”桑珠偏過頭來,看向他。

“沒什麼。”達瓦嘉措平靜地收好簽文。

程雲溪因為離得近,早就看見了他手裡的簽文,卻什麼都沒說。

她想,他應該是在擔心桑珠吧。

擔心桑珠會離開他?

可是怎麼會?他們如今,正是琴瑟和鳴的時候。

這時,桑珠也求了簽,臉上笑意盈盈,顯然是個不錯的簽。

她望向程雲溪,“雲溪姐,到你了。”

程雲溪立馬搖了搖頭,撒謊道:“我剛纔在這裡求過了,就不求了。”

從前無數次都是不好的結果,這次想必也是一樣,她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這樣啊,那好吧。”桑珠單純地笑了笑,沒有多想,也沒有強求。

和桑珠、達瓦嘉措分開,程雲溪獨自回到學校裡,繼續上完僅剩的一些課程。

直到雪頓節來臨,學校放了假。

雪頓節當天,桑珠銀鈴般的笑聲遠遠地傳了過來。

“阿加,你如今還俗了,頭一次不用參與那些曬佛儀式,也該好好玩一玩,享受一下了,我們和雲溪姐一起去。”

“雲溪姐,我們一起去玩吧!”

程雲溪走出教室,正好看見桑珠笑意吟吟的站在外麵,旁邊還站著達瓦嘉措。

看到這幅場景,她有一瞬的愣神,以往這三年,每次都是她主動去找達瓦嘉措,他從未有過一次來找過她,可自從桑珠回來後,她見到他的概率反而大大提高了。

可她卻不再如往常欣喜,因為,她已經放棄喜歡他了。

於是她頓了頓,便要開口拒絕他們的邀請。

桑珠卻像是提前預料到她要說什麼,不依不饒地拉著她的手,“雲溪姐,上次你都拒絕我了,這次就不能再拒絕了!”

“這樣好的節日,就應該一起出門玩!”

“走吧,走吧!”

說著桑珠拉著程雲溪往外走。

抗拒不了她的撒嬌,程雲溪無奈,隻能答應。

林卡內,草地上搭起彩色帳篷,地上鋪著卡墊、地毯,擺著各種酒和飲料、菜肴。

大家身著色彩豔麗的民族服飾,圍在一起載歌載舞、喝酒唱歌。

桑珠直接拉著她衝進人群裡,和大家一起手拉手跳舞。

玩了一會兒後,程雲溪體力告罄,就坐在一旁的地毯上休息。

桑珠卻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樣,自己玩了一會兒還不夠,還牽起達瓦嘉措的手,帶著他融入人群之中。

兩人隨著音樂起舞,彷彿陽光都格外偏愛他們,金燦燦的陽光灑在他們臉頰上,襯得他們宛如山野間的精靈。

真相配的兩個人。

程雲溪下意識拿起一旁的青稞酒,低著頭緩緩地喝著。

突然意外發生,桑珠跳著跳著,一不小心跳錯了一步,差點把自己絆倒。

達瓦嘉措臉色微變,連忙護住她。

兩人相擁著一起倒在草坪上。

桑珠卻開懷地笑了起來,並沒有覺得丟臉。

達瓦嘉措卻忽然朝我看來。

撞上他那雙如月光般清冷的眼睛,她下意識收回眼神,慌忙地喝了幾大口酒,低著頭數著地上的草。

不知喝了多少碗酒,她隻覺得反應越來越遲鈍,眼前有些暈乎。

她醉了,不想再打擾他們。

於是程雲溪勉強支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幾下,準備離開。

雙腿軟綿綿的,像是踩在雲朵上。

她勉強晃了晃腦袋,努力維持清醒,繼續往前走著。

卻一個不小心,撞入一個清冽的懷抱中。

程雲溪聞著熟悉的香味,下意識抬頭。

達瓦嘉措清冷的聲音落入耳中:“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回去。”

她愣了愣,想起從前無數次她坐在達瓦嘉措的馬背上,那時的他身體總是和她隔出一段距離,她卻偷偷丈量著,想著要更加努力,一點點縮短,直到,她與他實現負距離。

現在,她不會再那麼不要臉,也已經明白他的心意。

程雲溪推開一點距離,搖了搖昏沉的頭,“不用了,桑珠會誤會的。”

達瓦嘉措微微蹙眉,“誤會什麼?和桑珠有什麼關係?”

程雲溪卻沒再回答,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或許是醉意,讓她大腦有一瞬的宕機。

有些話忍不住脫口而出。

“達瓦嘉措。”

“接下來我要去的地方,你送不了,我們也不會再見到了。”

她抬著眸望著他,漆黑的眸子裡好像泛著水光。

聞言,達瓦嘉措攥住程雲溪的手驟然收緊,“什麼意思?”

還沒等程雲溪給出回答,桑珠就走了過來:“雲溪姐是不是喝多了?我們回去吧。”

程雲溪連忙抽回手,從達瓦嘉措懷裡退出來,對著他們擺了擺手。

“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們一起回去吧。”

話音剛落,她就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達瓦嘉措望著她的背影,眸色深深,彷彿若有所思。

桑珠看到耳墜,也瞬間鬆了一口氣:“沒想到雲溪姐居然將它撿回來了,這是從前我送給阿加的,他一直戴著,剛才丟了還很著急。”

“我還勸他,掉了就掉了,不重要,隻是一個耳墜而已,以後還可以送給他新的,要不是我故意裝腿疼,估計他早就衝進去找了,還好現在被你找回來了。”

聞言,達瓦嘉措再次戴上耳墜,目光深邃地說:

“是你送的禮物,就很重要。”

程雲溪勉強地咬著唇,臉色有些蒼白。

從前,她隻知道達瓦嘉措很重視這個,之前她還以為他喜歡這種,就特意托人買來綠鬆石,自己琢磨鑽研著做了送給他。

他收下後,隻禮貌地道謝。

但卻從來沒見他換下過這枚耳墜。

當時,她還隻以為是他不捨得戴她送的東西。

現在想來,應該隻是不捨得換掉桑珠送的東西。

程雲溪壓下心裡的酸澀,深深歎了口氣,勉強扯出一抹笑容道:

“桑珠,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今天玩得很高興,謝謝你的邀請,你們繼續玩吧。”

見她這樣說,達瓦嘉措和桑珠也就沒有再攔。

回到教師宿舍後,程雲溪找出藥酒,折起衣袖,兩條手臂和手背上都是青青紫紫的一片,甚至還有好大一片都擦破了皮,看上去觸目驚心。

她咬著牙,在手心倒上藥酒,打圈按摩,將淤血揉開。

上好藥後,程雲溪一連幾天都在整理著要帶走的東西。

她快要離開了,很多課都漸漸停了,交由其他老師上。

桌上都清空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些畫沒有打算帶走。

這些都是她在這三年裡畫的畫。

有些是風景彩鉛畫,有些是人物素描,即將要離開了,這些畫就送給一些朋友吧。

就當是她感謝他們這三年來,對她的幫助和照顧。

她挨家挨戶送去畫,不少人都十分驚喜和感激。

大家用有些蹩腳的普通話對她訴說著淳樸的感謝:

“多謝程老師,我很喜歡!”

有些人知道她要走,還十分不捨。

“程老師,我們都很喜歡你,能不能再多留一段時間啊,還有好多風景都沒帶你去見過呢……”

程雲溪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我在這邊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之後也有其他的老師來,我父母年紀也大了,也該回去陪陪他們,好好相親結婚,讓他們安心了。”

聞言,眾人一時間有些沉默。

一種悲傷的情緒在眾人之中蔓延。

有人小聲地提起達瓦嘉措,“程老師,那達瓦嘉措呢?你真的不喜歡他了嗎?不能為了他……”

留下來嗎?

後麵幾個字沒有說出口,眾人也知道他未說完的意思。

一時間,眾人眼裡燃起一抹期待。

程雲溪卻釋然地搖了搖頭,“不喜歡了。”

“我本就……不該喜歡他的。”

眾人麵麵相覷,都有些無奈。

有幾個人不依不饒地追問:“那達瓦嘉措知道你要走嗎?”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程雲溪的聲音輕到不可思議,叫人分辨不清是不捨還是放下。

“他要是知道,怕是也不會在意吧。這三年,是我打擾他了。希望他以後能一切都好,我也是。”

眾人徹底陷入了沉默,也不再繼續堅持勸。

從一眾人家裡離開後,程雲溪算了算時間,心想,現在桑珠應該也已經進入學校了吧。

過幾天就要開課了,自己沒辦法帶著她,但可以送給她這三年裡自己整理的教學筆記。

裡麵的一些相處經驗,是程雲溪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桑珠應該也能用上。

拿上教學筆記後,程雲溪來到桑珠家裡。

卻正好看到達瓦嘉措也在。

她控製自己挪開下意識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笑著看向桑珠。

“桑珠,這些是我整理出來給你的,希望你能在學校裡好好教書,帶出更多優秀學生。”

翻看著厚厚幾本教學筆記,桑珠如獲至寶,眼裡的驚喜都要溢位來了。

“這真的是送給我的嗎?”

見程雲溪點了點頭,桑珠高興得都要跳起來了。

“多謝雲溪姐,我很喜歡,正需要這個!”

她真心實意地誇讚著,就連程雲溪都被她的笑容感染了。

桑珠孜孜不倦地翻看著教學筆記,突然,一張畫紙掉了出來。

她連忙接住,下意識一看,畫上的是達瓦嘉措的側臉。

畫上的他微微垂眸,日光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渡了一層金光,一貫清冷的眼眸裡流露出一絲悲天憫人,又似乎蘊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情意,彷彿在看心愛之人。

“哇!雲溪姐,這是你畫的阿加嗎?好好看!”

“你畫的可真好,一定傾注了很多情感!”

桑珠激動地喊道。

“沒有……”

程雲溪謙遜地回答,表情有些尷尬,不敢抬眸去看達瓦嘉措的反應。

她連忙抽回那張畫紙,折了折,塞進口袋裡。

還沒等她說出想走的話,桑珠就雙眼亮晶晶地抓住她的手。

“雲溪姐,你畫的好好,可不可以幫我和阿加畫一幅雙人畫啊!以後我還可以掛在家裡,時時欣賞呢!”

說完,她又像是想起來了什麼,連忙看向達瓦嘉措。

“阿加,是我忘了,你不喜歡彆人給你畫畫照相的,但我是真的很想要,你就為我破一次例好不好?”

達瓦嘉措沉吟片刻。

他知道程雲溪對他的心思,知道她不會同意的。

於是,他淡淡開口:“就算我同意,程老師也……”

“好,我幫你們畫。”

話沒說完,誰曾想程雲溪卻開口打斷了他。

假裝沒看到他眸中流露出的詫異,她還幫達瓦嘉措和桑珠選了衣服。

桑珠穿上的是上次他送她的那件紅色裙子,而他也是款式顏色相近的衣服。

兩人換上衣服,宛如一對璧人。

“我們去草原上畫吧。”

程雲溪帶著達瓦嘉措和桑珠坐在一大片浪漫唯美的格桑花叢中,開始作畫。

濃墨重彩的油畫將這一幅夢幻般的場景完整地描繪出來。

畫完後,她又在畫中藏了一行中文小字。

“達瓦嘉措,桑珠,願你們琴瑟和鳴,永結同心。”

直到程雲溪說畫好了後,桑珠連忙小跑過來,掃了一眼後,便連聲稱讚:

“雲溪姐真厲害,畫得好傳神,比現實裡的我還要好看呢!我要裱起來,掛在家裡,天天欣賞!”

她的目光不停地在畫作上流連,直到注意到那行字的玄機,剛要湊近看,就被程雲溪攔住了。

“桑珠,這個暫時不能看,要等幾天後才能看。”

桑珠滿眼疑惑:“為什麼要等幾天後呀?”

程雲溪沉默不語,隻淺淺笑了笑。

因為隻有那時候看,纔有意義。

那時候,她已經走了,桑珠和達瓦嘉措之間也就沒有絆腳石了,可以永遠的幸福下去。

把畫給他們後,程雲溪就藉口有事,轉身離開。

桑珠也沒多想,滿臉笑意的抱著油畫回去。

達瓦嘉措跟著往回走,卻深深地望著程雲溪的背影。

是他的錯覺嗎?他總覺得,她好像變了許多。

“阿加,你在看什麼?”

桑珠疑惑地問,還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但不管怎麼看,都是什麼都沒有啊?

前方隻有程雲溪。

達瓦嘉措收回視線,淡淡道:“沒什麼。”

想著自己即將離開,程雲溪特意準備好紅色哈達,親手編好一對同心結,裝在盒子裡。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結婚,就索性提前準備好,在她離開之前送給他們吧。

離開前幾日,正好撞上學校準備修繕,達瓦嘉措也來幫忙。

程雲溪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猶豫了許久,才抱著禮盒,走到他身後。

想趁著這個機會,將禮物送給他,順便祝福他們。

“嘉措……”

在心中演練上百遍的的話剛要說出口,達瓦嘉措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接通電話。

“阿加,我在騎馬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下來,現在走不了了,你可不可以來找我啊?我不想被我阿媽罵。”

剛已接通,手機那端桑珠哽咽的聲音便傳來。

聽到桑珠的話,達瓦嘉措一向平靜的眼眸中泛起層層漣漪。

他柔聲安慰了幾句,剛轉身打算趕過去時,卻看到了麵前的程雲溪。

“程老師有什麼事嗎?”

達瓦嘉措看著她手裡抱著的禮盒,不清楚那是不是送給他的。

程雲溪和他對視幾眼,看出他眼神中的急切,急切的要趕到桑珠身邊。

於是剛到了嘴邊即將要說出口的話被憋了回去。

“沒什麼。”

她搖了搖頭,將禮盒放了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找桑珠吧,我辦公室有摔傷的藥,可以順便帶過去給她。”

程雲溪連忙拿了藥,跟著達瓦嘉措一起去找桑珠。

桑珠躺在草地上,起不了身,卻已經開始享受起了風景。

一旁的黑馬低頭吃草,靜靜地陪著她。

“桑珠!”

程雲溪喊了一聲,桑珠聽到後,立馬想要起身。

一個不小心,她扯到了腳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的。

“雲溪姐,阿加,你們來了!”

桑珠喜出望外,連忙朝二人揮了揮手。

達瓦嘉措快步走過去,背起桑珠,將她帶了回去。

桑珠躺在床上,動了動腳踝,疼得淚花都冒了出來,委屈巴巴的叫著達瓦嘉措:“阿加,好疼啊……”

“嗯,我知道,忍一忍。”

達瓦嘉措坐在她床邊,動作溫柔,眸光專注地為她上藥。

程雲溪站在一旁,隻覺得自己有點像個局外人,不想再打擾他們,沉默著往外走。

看著他這幅溫柔的神情,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她手傷時,不依不饒地纏著他,想要他幫忙上藥。

他卻疏離地一再拒絕,甚至不敢抬眸正視她的傷。

那時的達瓦嘉措隻說:“你我男女有彆,不適合。”

隨後,他還特意找來女村民幫她上藥。

當時的程雲溪隻以為,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不會動心,不會動情,心中永遠隻有他的佛。

現在想來,隻不過是因為她不是他喜歡的人罷了。

剛回到學校裡,就迎麵碰上前來找她的校長。

“程老師,你的所有手續已經辦完了,可以準備離開了。”

“京北離雲城有好幾千公裡,聽說你要回去相親結婚,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我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相見。”

話音剛落,校長就感傷地歎了口氣,不捨地抱了抱程雲溪。

程雲溪淺笑著回抱了一下,“校長,有緣自會相見。”

告彆校長,她回到自己的教師宿舍裡,收拾好行李。

最後行李收拾好後,她看著桌上沒能送出去的禮物盒,一時間犯了難。

究竟什麼時候送纔好呢?

咚咚——

突然她的房門被敲響了。

門開啟,是達瓦嘉措。

程雲溪看見門外人還有些詫異。

這還是他

達瓦嘉措還想追問,偏偏這時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桑珠打來了電話:“阿加,我對雲溪姐的感謝你帶到了嗎?”

他眉眼裡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溫柔,輕聲對著手機說:“正要感謝她。”

隨後,他看向程雲溪。

“程老師,你的藥很管用,桑珠特意讓我來感謝你。”

“隻是那瓶藥可能要留在桑珠手裡了,她的傷還沒好,可能還要用。”

程雲溪體諒地笑了笑,“沒關係,那瓶藥就送給桑珠了,她傷能好才最重要,不用多謝。”

達瓦嘉措對著電話那頭的桑珠,傳達了她沒聽清楚的部分,又繼續道:“你受傷了就好好休息,其他的都不用操心,記住了嗎?”

“還有,你換藥了嗎?”

提到換藥,電話那頭瞬間沉默。

不用問也知道,她怕疼,不肯換。

達瓦嘉措瞬間有些無奈,一邊和程雲溪道彆,一邊加快步伐往外走。

“程老師,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再見。”

原來他

汽車開往機場,程雲溪登機的那一刻,將雲城的一切徹底拋在腦後。

與此同時,達瓦嘉措心臟驟然一疼,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看見麵前依舊安穩睡著的桑珠,他給她掖了掖被子,才起身往外走。

卻在門口看見了一個眼熟的禮盒。

這個禮盒,他在程雲溪手裡見過。

幾天前,她抱著這個禮盒,不出意外的話,是想送給他。

但卻不知為何,她還是沒有送出手。

達瓦嘉措拿起地上的那個盒子,小心翼翼地拆開。

映入眼簾的是兩條紅色的哈達,還有一對精心編織而成的同心結。

他知道,在漢族人眼裡,一對同心結常常是送給一對戀人的。

不知為何,他的心裡有一絲絲的慌亂,彷彿有什麼難以預料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下意識拿出手機,想問問程雲溪送這個禮物給他是什麼意思。

手機上有一條來自於她的未讀訊息。

點開後,看到的卻是:“達瓦嘉措,我走了,也放棄喜歡你了,那兩條紅色哈達和一對同心結,是給你和桑珠的禮物,祝福你們長長久久、歲歲年年。”

刹那間,向來平靜的眼眸中,產生了強烈的情緒波動。

他緊緊抿著唇,眼眸微微垂著,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但握著手機不斷收緊的手,卻揭示了他不安的心情。

分明他見過不少人因為至親至愛之人分離而悲痛欲絕,每每他都能用佛偈或由心的話語竭儘所能地安慰,但當這樣的事情降落在自己身上,他忽然覺得,言語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他能安撫無數朝聖者躁動的心靈,卻無法做到讓自己亂跳的心平靜下來。

醫者不自醫,佛難道也是如此嗎?

達瓦嘉措清楚地知道,佛不會如此,但他會如此。

因此,他選擇還俗,因為他做不到徹底的擯棄凡塵。

向來平靜如水的他,頭一次這樣悲傷到失態。

達瓦嘉措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串字,心中劃過無數疑惑,想要得到解答。

她怎麼會這樣想他和桑珠?

他們隻是兄妹關係而已。

“放棄喜歡”這四個字,看似輕鬆至極,卻讓他的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達瓦嘉措眼裡有些不解,是他哪裡做的不夠好嗎?

竟然這麼讓她失望。

他看著手機上那串在心裡默唸過無數次的電話號碼,猶豫好久,才終於下定決心打過去。

然而,電話聲音響了好久,卻始終沒人接。

剛纔在心裡練習過無數次的措辭,終究還是沒有開口的機會。

達瓦嘉措沉默著往外走,遇到了桑珠的阿媽,卻忘記了打招呼。

桑珠阿媽還覺得有點奇怪,他還是

達瓦嘉措將程雲溪送的禮盒緊緊抱在懷裡,下意識就朝著教師宿舍走去。

咚咚——

他站在門口沉默好久,還是敲響了她的房門。

等了許久,沒有人來開門。

她走了,是去哪兒了?

達瓦嘉措才意識到,他對她的去向一無所知。

這時,校長正好往這邊走,看見他站在程雲溪的宿舍門前,還有些疑惑。

“程老師已經走了,你怎麼還在這裡等她,沒去跟她道彆嗎?”

校長以為,以他們之前的關係,就算以後不會再有任何關係了,但道彆應該還是會有的。

達瓦嘉措怔愣一瞬,言簡意賅地開口:

“她去哪兒了?不是隻換宿舍了嗎?”

雖然他是這麼問,但不停顫抖著的睫毛,也能體現出他內心的不確定。

實際上,早在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他就大概猜到,程雲溪說要換宿舍的話,隻不過是拿來搪塞他的。

聞言,校長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尷尬。

“這……”他在心裡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說實話。

既然程雲溪沒有告訴他要回京的事情,那就代表她不希望他知道。

隻是……這件事根本瞞不住。

大家都知道,性格溫柔熱烈的程老師已經調回京市了。

隻要達瓦嘉措去問一問,就能知道。

校長無奈地深深歎了口氣,還是告訴他了。

“程老師在今天早上就已經坐車離開了,現在應該已經在回京市的飛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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