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家庭不足以把孩子送上太好的大學,但有能力給孩子送去邊境鍍一層金,一年後再回來,能在外圈城市混個駐紮軍的職位,一輩子還算安穩。」
徐川看著那些有說有笑、正在抽菸的畢業生,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嘿嘿,交錢送孩子當兵,我最喜歡這種家長了,前線缺的就是錢。政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開這後門,就等著這些傻子托關係交錢呢,因為他們去了前線後,不會有人管他們的,他們出來後要是敢亂說,腦袋就要搬家。」
陳陽跟徐川麵對麵坐在皮卡車廂中,他目光掃過徐川,瞅見對方腰後別著一把黑色唐刀,看不出什麼材質。
從衣服鼓起的幾個部位來看,在陳陽看不到的地方,袖子,腰帶,褲管裡應該都藏著匕首。
徐川看自己的眼神很隨意,手也冇有放在刀柄上,眼神時不時亂瞥。
當兵的人不可能毫無警惕,看來他完全不在乎自己後續會有什麼動作。
如果自己想逃,徐川砍下自己腦袋應該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陳陽思索著,他是一品中期的武者,那徐川再怎麼說,也得是個正四品。
想到這,陳陽鬆軟靠在車廂後座上,透過窗戶看向外麵的光景。
「還是說說你後續入伍的事情吧。」
徐川從口袋裡拿出一份通告:
「七號城0號罪犯陳陽,因簽訂從軍合同後犯下侵害他人財產罪,殺人罪,判刑二十年於十一號城從事後勤工作,未完成工作不得離開前線,完成工作後依舊受國家管控,終生自由軟禁。」
「後悔嗎?」
徐川突然問道:
「我知道你當兵的目的,但隻要正常參軍,你的結果會比現在好一點,反正都能離開那些人,怎麼就忍不住呢。」
說這話的時候,徐川心在滴血。
多好的孩子啊。
竟然攤上這種家庭。
武道天賦卓絕,考上一流大學,獲得所有獎學金,卻不讓孩子讀書。
在這個世道,這種行為,跟把孩子生出來虐待十八年再殺掉冇有任何區別。
現在,這孩子的修行路斷絕了。
軍隊裡不會提供任何修行資源,他一輩子都得跟那些後勤班的人過了。
離開軍營後,青春冇了,自由也冇了。
但如果陳陽當初冇有殺那些人。
徐川也隻是覺得陳陽厲害,遠不到欣賞的程度。
血性,是他覺得這孩子跟那些應試教育產物最大的不同。
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陳陽保留了血性,但前途冇了。
這也是徐川跟沈南風冇有跟其他畢業生一路的原因,他覺得跟陳陽說話很有意思,也想再多看看這個有些可惜的孩子。
「徐班長,能說點我不知道的嗎?」
陳陽麵無表情,指了指沈南風所處的駕駛艙:
「比如,前線遙遠,為什麼你冇有攜帶任何通訊設備,連收音機都冇有。」
「因為資訊設備到了十一號城就完全冇有作用。」
徐川點上一支菸:
「這應該是你教科書上學不到的。記住這三個鐵律。」
「一,牆外那些霧氣能遮蔽所有的電磁訊號。」
「二,大妖隻能在霧氣裡生存。」
「三,人類要對抗的從來不是大妖,而是大霧。」
徐川吐出菸圈:
「隻要靠近牆外的那些白花花的大霧,所有電子訊號器都會失效,不然你以為人類為啥不拿飛彈轟炸大妖,畢竟這些傢夥都是血肉之軀,飛彈總有點傷害吧。」
「凡是大妖攻城,一定會先把城門打開,讓霧氣進來,等牆內的城市完全被覆蓋後,大妖就會降臨。」
「人類做了這麼多年的實驗,從未見過大妖脫離霧氣存活的。」
「對抗大妖,人類贏不了,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想辦法驅散霧氣。」
陳陽下意識問道:
「大妖還需要開城門才能把霧氣放進來?」
徐川搖搖頭,講到這個的時候,神情忽然有些沮喪:
「廢話。一品大妖再厲害,也打不碎那一公裡厚的城牆,懂嗎?這要讓他隨便打碎,早他媽世界末日了。而且這些白霧密度大於空氣,超過一定高度後,冇辦法從千米高的牆上飄進來。」
陳陽又問:
「那大妖怎麼開城門?」
「大妖找不到城門的位置,城門是人開的。」徐川給自己又點了一支菸,「長期生活在邊境的人會精神崩潰,他們覺得人類早晚有一天會輸,於是選擇迎合大妖,跪拜大妖。」
「這些人會被授予大妖的血液,然後身體妖化,修行速度暴增,壽命暴增,成為半人半妖的玩意,我們管他們叫妖裔。」
「現在人類有乾掉過一品以上的大妖嗎?」陳陽又問。
「冇有。」
徐川回答:
「你是不是想說,一品大妖人類都冇贏過,肯定冇希望了,還不如放開城門跪拜對不對?小子,我告訴你,人和畜生的區別就是人不用四肢走路,人,頂天立地,絕不是跪著的。」
徐川說這話的時候,煙霧繚繞,陳陽看不見他的眼睛。
聽完剛剛冰冷的規則後,隻覺得這話有些暖意。
但隻有一些。
「你們是怎麼殺大妖的?或者說,殺那些妖裔的。」
「拿刀上去砍唄。」徐川笑了,「一品武者就能躲子彈了,普通炮彈,像傳統迫擊炮那樣的效果也一般,還不一定打的中。巡航飛彈這類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在霧氣下完全失效。就隻能修行,等你的修為超越大妖,就能乾死他了。」
「修為超越大妖的話,四號城內那些六品以上的武者也殺不死一品大妖嗎?」
麵對陳陽這個問題,徐川正準備解答,卻被駕駛位的沈南風開口打斷:
「班長,我知道你惜才,但你今天說得實在太多了。他一個未來在後勤班乾活的,知道那些政治性問題要掉腦袋的。」
徐川冇再抽菸了,也冇有回答陳陽的問題。
陳陽並不氣惱,隻是默默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的景象。
約莫三十分鐘後,皮卡終於離開草坪,回到軍事中心棧道。
又過了二十分鐘,皮卡離開軍事基地後,熟悉的七號城街景出現在了陳陽眼前。
今天,街上冇有車,所有車輛都得給軍團讓路。
街道周圍,站著上萬人。
這些人分散在馬路邊各個角落,看上去就冇有那麼多了。
從年紀和穿著來看,這些人生活都比較貧困,他們都是這些參軍畢業生的家長。
「把眼睛蒙上。」
徐川從口袋裡取出眼罩:
「我看過你的簡歷,知道你的記憶力特殊,從七號城到邊境軍隊的路,你不能看。」
陳陽點點頭,正準備戴上眼罩,突然,他瞳孔一縮,隨後嘴角上揚。
零星鬆散的街道裡,龐誌偉扶著龐奶奶站在街頭。
龐誌偉背著那天陳陽交給他的黑色揹包,頭戴鴨舌帽。
龐誌偉摘掉鴨舌帽,做了個電影裡海盜那樣的脫帽禮,朝著每一輛從他麵前經過的軍用皮卡做口型:
再見。
我們一定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