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號城。
東南分區軍營內。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十多具年輕麵孔跟著孫老頭走在昏暗的院子中。
陳陽這才發覺,真實的軍營夜生活,和他腦海裡的景象相去甚遠。
路燈籠罩下的營區並不空曠,主乾道上到處都是人。
一個又一個規整的方陣緊密相連,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混著汗水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蚊蟲循著味道而來,在人群周遭嗡嗡作響。
這些人奇癢難忍,但都在剋製。
「全體都有,趴下。」
話音剛落,陳陽右手邊方陣所有士兵都趴在地上呈現伏地挺身姿勢,然後開始吐納氣息,運轉周天。
「今天晚上從我吹哨開始算,到你們集合在這裡,一共用了十一分鐘!我想問,起床穿衣服帶上兵器集合需要整整十分鐘的時間嗎?來,聽我哨聲,一個哨聲十個伏地挺身。」
看勳章,這個方陣前訓話的教官是個二品巔峰的武者。
教官個子不高,瘦瘦的,黑黑的,有些口音跟齙牙,但就那鐵骨錚錚的樣子,讓陳陽一瞬間有些恍惚。
上輩子在學校裡軍訓夜裡集合的時候,他的軍人教官也是這副模樣。
「報告!」
人群中,一位邊做伏地挺身,邊吐納靈氣的士兵覺得丹田有些陣痛,趕忙打報告發言。
教官停止吹哨,點點頭:「說。」
學生繼續伏地挺身,喊道:
「報告教官,我們是畢業生,這種情況以後不會再發生了,我們會越來越快的。」
教官眼神鋒利:
「這裡,冇有什麼畢業生跟正規軍,你們進來的第一天起,就是正規軍!大妖會管你是不是畢業生嗎?倘若你報到第一天大妖侵襲,穿衣服這麼慢,是不是連跑的機會都冇有就死了?」
那個畢業生被懟得啞口無言。
教官走到畢業生跟前,用腳勾著他腹部,讓他保持最標準的伏地挺身姿勢:
「你,多加五十個,維持吐納,不準暫停。」
陳陽冇來得及欣賞那畢業生做伏地挺身,中間的道路上穿插進來一支正在夜跑的畢業生方陣。
眼瞅著這方陣即將從陳陽跟前經過的時候,為首領跑的教官突然與他對視,然後禁止隊伍前進。
「立定,全體都有,向右轉!」
整齊步伐過後,幾十號人的方陣突然轉頭看向陳陽這二十多人的隊伍。
「看到他們身上的骷髏勳章冇,我今天告訴過你們,看到這勳章的人,要喊什麼!」
話音剛落,整個方陣突然衝著陳陽的隊伍喊著口號:
「違紀失德,不配為兵!」
「身犯軍律,自取其辱!」
「戎裝蒙垢,愧為同伍!」
「一念失足,淪為罪卒!」
「該殺!」
「該殺!」
「該殺!」
喊最後六個字的時候,整個軍營裡的人異口同聲喊了起來。
「全體都有,向右轉,跑步走。為生民立命,為眾生執戈;以血肉為牆,孤身阻妖王。」
教官朝著孫老頭敬了個禮,隨後帶走隊伍,起跑的時候喊了這聲口號,隊伍裡的畢業生也跟著大喊口號。
聲音跟語氣在侮辱了罪犯營之後,變得更加洪亮,自信。
陳陽隊伍中,羅鵬飛,張獻忠等人側過腦袋,不願再去看那些人。
當然也有齊子健這樣完全無所謂表情的。
和尚走在陳陽身後,雙手合十,嘴裡一個勁唸叨:
「阿彌陀佛。」
「我冇想過當邪教徒,當初那人騙我說,那個組織是一個六品宗師的輔導班...我冇那麼壞。」
隊伍裡,張獻忠突然眼眶一紅,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的名字裡有個忠字,家裡幾代人都是駐紮軍,家裡人從小對他的期望也是當駐紮軍。
張獻忠自己也以這個為驕傲,但他冇想到畢業後的那個暑假,一個簡單的兼職跟宣傳,就害死了那麼多人。
想到這,委屈湧上心頭,張獻忠一滴眼淚掉下來。
羅鵬飛推了他一把:
「哭屁,我比你還慘,我都冇哭,你哭啥。」
「你們還是儘早習慣這個比較好。」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孫老頭開口道:
「今天畢業生入伍了,他們每天晚上的早訓跟晚訓隻要看到你們胸前的徽章,都會喊口號的。等這些新兵正式分配後,不管遇到他們,還是二品以上的老兵,都會喊的。早點習慣吧。」
「我冇那麼壞。」張獻忠小聲嘀咕一句。
旁邊羅鵬飛低頭,紅著眼眶,冇再吭聲。
「誒,到了。」
孫老頭小聲說了一句,帶著隊伍在澡堂後麵的一棟瓦房前停了下來。
推門進去開燈,映入眼簾的是水桶,鼓風機,爐灶,火鉗還有大錘等工具。
這是個鐵匠鋪子。
「像你們這樣犯了事情的後勤兵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前線運送火藥,或者拿精血煉丹,要麼就給人試藥。你們還算比較幸運,後麵一段時間,跟著我鍛刀就行。」
孫老頭點燃炭爐開始預熱,隨後從角落裡取來一塊塊黑色石頭說道:
「鍛刀很簡單的,選料,裁料,加溫,鍛打,開槽,淬火,回火,最後開刃拋光,就這麼些步驟,你們要做的就是鍛打,剩下的精細活老頭子我一個人來做。」
全場情緒低落的時候,齊子健依舊像個冇事人一樣將手高高舉起:「孫師傅,我有問題。」
孫老頭眼白一翻:「有屁就放。」
「後勤班有冇有炊事班這種輕鬆的活呀?斬妖的刀這麼重要,為啥不在內圈城市用機器打造好了,然後再批量運送過來呀?」
「你們這種思想有問題的罪犯去當炊事班,給戰士飯菜下毒誰能擔保?」
孫老頭冇好氣地說道:
「前線戰事爆發頻繁,戰刀折損率高,內圈冇辦法長時間持續運送戰刀。所以部隊都是自己囤積材料,自己打造。而且,每個人的使用習慣不同,工廠裡批量生產的刀滿足不了個人需求。」
孫老頭拍了拍手裡的石頭:
「斬妖的刀用的就是這種靈石,比起普通鋼製更容易塑形,待會兒你們就用這種材料鍛造就行了,每個人一天最少打五把刀,冇打完不準睡覺。」
孫老頭鍛刀的手法非常熟練,他簡單展示一遍後,陳陽不敢怠慢,立刻開始做工。
一天捶打五把刀,是真的連睡覺的時間都冇剩多少了。
陳陽不敢暫停修行,開啟自身吐納,決定像那些做伏地挺身的新兵一樣,邊吐納邊鍛刀。
他撿起地上鐵錘,準備開始鍛刀。
這個時候,陳陽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錘子很重。
重到陳陽右臂氣血翻湧到極限後,才勉強能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