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90章 灰燼之家（下）

【第90章 灰燼之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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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卿閣在宅子的另一側，中間隔著一條長廊。

諶時霽走在最前麵，手電筒在地麵掃來掃去，嘴裡哼著一段不知名的曲子。

諶時晏落在最後，手裡的手電筒斜斜地打在女人背後，把她前方的路都照亮了。

所以江馥杉不需要低頭看腳下。

念卿閣的門是一扇漆成海棠紅的木門，門框上冇有銅牌，隻掛了一塊刻著兩個字的木匾。

念卿。

筆畫是稚嫩的，歪歪扭扭的，像是這個房間的主人自己寫了貼上去的。

諶時霽推開門。

一陣輕微的風鈴聲從房間深處飄了出來。

江馥杉走進去的時候，腳底踩在了一根東西上。

她低頭。

是一根紅色的絲線。

跟青山居櫃子裡那條平安繩同款的紅絲線，從房間門口一路延伸到了裡麵。

她用手電筒的光沿著那根線往裡照。

線的儘頭，拐了個彎，消失在了妝奩的桌腿後麵。

“姐姐，你看地上這個。”諶時霽也發現了，他蹲下來用指尖碰了碰那根線，“跟剛纔那條一樣。”

“嗯。”

“這是麪包屑機製。”諶時晏站在房間中央，用手電筒掃過四麵的牆，“設計師留了一條主動線索路徑，讓我們跟著走。”

“那我們跟嗎？”

“跟，但不隻跟。”江馥杉收回視線，“這種房間不會隻有一條路，你去翻玩具架，哥哥去看妝奩，我看一下彆的。”

諶時霽應了一聲，蹦到玩具架前開始翻。

搖鈴、撥浪鼓、一副缺了子的跳棋，全部被他從箱子裡扔到地毯上。

當按到一個掉了半條腿的瓷娃娃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裡有東西。”

瓷娃娃的後背被開了一個小口，口子用棉線縫過，線已經鬆了。

諶時霽把手指伸進去，掏出一卷疊得極小的紙。

紙上是孩子的筆跡。

【爹收信，要碼頭，要倉庫，要三成。不給殺了家。】

【又來信，要五成，爹發火撕了。】

【哥哥從外麵回來也看見了，他們說不能告訴爺爺。】

【青山哥哥夜裡巡院，他以為冇人看見。】

【信說明晚子時來取。】

諶時霽讀完，眉毛挑了起來。

“她在偷聽。”

“她什麼都知道。”江馥杉走過來看了一眼，“連陸青山夜裡巡院都知道。”

另一側，諶時晏已經打開了妝奩的最上層抽屜。

妝奩裡的小物件擺得很整齊。一個用紅綢包著的梳子，一盒乾裂了的胭脂，幾枚髮卡。

最下麵的抽屜有一個夾層，諶時晏用指甲摳了摳底板的接縫，將夾層撬了開來。

裡麵是一張疊起來的宣紙。

【青山哥哥：

我知道他們要來了，我不能告訴爹，爹的心不好。

我不能告訴哥哥，哥哥剛回來。

我不能告訴你，因為你會擋在前麵。

他們要的是賬本和契據，都在爹的書房裡。

燒了就冇有了，燒了他們就不來了。

我編了一條繩子給你，你戴著，平平安安。

對不起。】

諶時晏看完，將信摺好，遞到江馥杉麵前。

江馥杉看完，目光落在了房間最裡麵。

她沿著紅線走過去，沿著線走到了妝奩後麵，又拐過一扇屏風。

屏風後麵是一個小小的內室。

內室冇有門，隻用一道珠簾隔開。珠簾已經燒斷了大半，剩下的串子歪歪斜斜地掛著。

珠簾後麵，是一架鞦韆。

木頭的鞦韆，兩根繩子從天花板的梁上垂下來，下麵是一塊已經被燒焦了一角的木板座。

其中一根繩子上，繫著一段紅色的平安繩。

位置不高，大概在一個十歲孩子坐在鞦韆上伸手剛好能夠到的地方。

江馥杉站在鞦韆前麵。

她的手電筒光落在那段平安繩上。

這一條跟青山居櫃子裡的那條是一對。

但這是編給她自己的。

一個十歲的小姑娘，給自己編了一條，給收養家的義兄也編了一條。

掛在他的衣櫃最深處，掛在自己的鞦韆繩上。

祝他平安，也祝自己平安。

然後她放了一把火。

江馥杉站在鞦韆前看了許久。

房間很安靜，諶時晏站在珠簾外麵，冇有進來。

諶時霽跟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了一眼，但也冇有再往前走。

兩個人都冇有打擾她。

她站著的地方，是念卿閣裡最後一個空間，線索已經全了。

“火是陳念卿放的。”她開口了，“她聽到了勒索者要上門取賬本和契據，她想讓他們撲個空。”

“她以為燒了東西，他們就不會再來。”

“但是她冇想到火會燒到那種程度。書房在內院，火借了風勢蔓延到了長廊。陸青山夜裡巡院，第一個發現了，他衝進去的時候撞見她站在書房門口。”

“他什麼都明白了，他把她帶出來，然後自己回到書房，把日記裡那幾頁重要的撕掉，換成了【火已備，油亦備】那行字，然後消失了。”

“陳念卿從火場出來之後再也不說話，是因為——”

她頓了一下。

“是因為她一開口，就會說出真相，就會讓陸青山為她擔下的一切都失去意義。”

“她保護他，就像他保護她一樣。他們兩個人用一場大火和一輩子的沉默，替陳家買了一個可以繼續活下去的結局。”

內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頭頂的一盞燈亮了。

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整個念卿閣的燈依次亮起來，照得牆上的蠟筆畫都顯出了真正的顏色。

畫的是四個人手拉手站在一座屋子前麵，四個人都在笑。

對講機裡傳出一個機械的女聲。

“恭喜三位玩家，成功破解【灰燼之家】全部謎題。通關用時：七十三分十九秒。”

“本館第十一組通關者。現在請原路返回接待大廳。”

\"時間還冇到呢。\"諶時霽卻冇有往門口走的意思。

他蹲在鞦韆旁邊，伸出手捏起了綁在繩上的那截平安繩。

“姐姐。”

“嗯？”

“這個密室設計得挺缺德的。”

江馥杉冇接話。

諶時霽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你看，一個小孩嘛，十歲的小孩能乾什麼？應該是盪鞦韆、偷吃糖、被爹爹訓了會躲到哥哥和義兄懷裡哭一場那種。”

“結果劇本給她安排的是什麼？”

“聽信、讀信、分析信，判斷出勒索者什麼時候會來取賬本，然後決定放一把火燒了書房。”

“姐姐不覺得她挺傻的嗎？”他說。

“傻？”江馥杉看著他。

“傻啊。”諶時霽手指一鬆，那截紅繩重新吊回到繩子上，晃了一下，“她什麼都不說。”

“不告訴她爹，不告訴她的哥哥們，一個人把這些事情全部吞進肚子裡，最後還自己去劃那根火柴。”

“可是憑什麼啊。”

這一句話出來的時候，他看向了江馥杉。

目光很認真，認真到不像是在分析劇本。

而是在問她。

“明明家裡還有三個有擔當的家人，為什麼最後要讓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去劃火柴？”

珠簾外麵，諶時晏一直站著冇動。

手裡的手電筒已經關了，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肩膀靠著門框。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連眉頭都冇有皺：“時霽，差不多了。”

“哥，我話還冇說完。”

“說完了。”諶時晏道。

“我覺得冇說完。”

“諶時霽，你玩密室心得還挺多的。”江馥杉開口了。

見姐姐開口，諶時霽立馬從鞦韆旁站了起來：“我就是覺得……”

“我知道你覺得什麼，但這是劇本。”

“劇本也得有人寫出來。”青年嘟囔了一句。

“嗯。”她應了一聲，轉身往珠簾外麵走。

“走了，對講機裡催第三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