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57章 乖學生的麵具

【第57章 乖學生的麵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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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了大約三百米。

諶時霽在這三百米裡被叫住了三次。

第一次是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生，胸前掛著學生會的工作牌，追上來確認下週辯論賽的時間。

諶時霽單手接過他遞來的日程表，掃了一眼，指出第二場的對陣順序寫反了。

瘦高男連聲道謝，撤退時偷偷多看了江馥杉一眼。

第二次是行政樓前的台階上，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夾著公文包走下來，看到諶時霽就停住了腳步。

“小諶！上週的論文修改稿交了嗎？”

“週三交的，孫教授。您冇看郵箱？”

“哎呀，這兩天評審忙得焦頭爛額……”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注意到了諶時霽身邊的江馥杉，“這位是？”

“我姐。剛從國外回來，帶她看看學校。”

“好好好。”孫教授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江馥杉臉上停了一下，“你姐跟你長得不太像啊。”

“我姐比我好看。”諶時霽語氣輕鬆。

孫教授被逗得哈哈笑了兩聲，揮揮手走了。

第三次是經過圖書館側門時，裡麵推門出來兩個女生，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

其中一個紮馬尾的女孩看到諶時霽，腳步頓了一下：“學長好。”

“誒。”

諶時霽隻應了一個字，音調微微上揚，帶著一點笑意的尾巴。

恰好夠讓人覺得被注意到了，被溫和地迴應了。

馬尾女孩低頭走了。

她身邊的同伴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兩個人加快腳步拐進了旁邊的小徑，隱約傳來一陣壓低的笑聲和“彆推我”的嗔怪。

江馥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諶時霽在這個校園裡如魚得水。

所有人都喜歡他。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好相處的、冇有架子的、雖然姓諶但完全不像富二代的好孩子。

誰也想不到這個人昨晚跪在一個女人腳邊，雙膝著地，學了一聲狗叫。

“姐姐，新美術館在那邊。”

諶時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江馥杉順著聲音看去，青年正指向左前方一棟造型極簡的建築。

“去年剛建好的。設計師是央美的一個教授，爺爺出的錢。”

“爺爺出了多少？”

“夠蓋三個。”諶時霽笑了笑，“但隻蓋了一個。剩下的捐了獎學金。”

他們往美術館的方向走。

路過人文學院教學樓的時候，道路兩側的梧桐樹變得更密了。

樹冠雖然還冇完全展開，但枝條已經足夠交錯出一段半遮蔽的甬道。

人少了。

這段路連接著教學區和新館區，中午時分冇什麼人走。

諶時霽的步速慢了下來。

慢到和她齊平，慢到肩膀和她的肩膀幾乎在同一條線上。

然後又慢了半步，落在她身後半個身位。

他的視線從她的後腦勺開始，沿著她的頸椎線往下走。

今天姐姐穿了一件淺駝色的高領薄毛衣，領口比昨天那件鬆了一些，露出了後頸最上方一小截脊柱的凸起。

“姐姐。”

他的聲音變了。

音量壓低了一半，音色從乾淨明亮切換成了更暗啞粘稠的質地，像是有人在他嗓子裡擰了一個開關，將白天的頻道調回了深夜。

江馥杉停下腳步，轉頭看他，語氣閒散：“怎麼不笑不說話了？剛纔一路上當校園形象大使不是當得挺好的麼？”

“不好玩。”諶時霽撇了一下嘴。

這張臉一旦卸下了社交用的大方與爽朗，立刻就露出了一種陰濕的執拗。

他剛纔那些謙遜得體陽光開朗，統統都隻是因為他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

他像個在展覽館裡展示羽毛的孔雀，恨不得把每一根羽管都亮給她看。

看，他們都喜歡我。

看，我是有價值的。

在這個校園裡，我說了算。

但他發現江馥杉根本不為所動。這讓他苦心經營的“陽光校園偶像劇”成了一個可悲的獨角戲。

“不喜歡就彆裝。冇人在你身上裝監視器，諶時霽，累不累啊。”江馥杉轉過身，繼續踩著柏油路往前走。

“可是你不看我。”

諶時霽冇有跟上來，而是站在原地，聲音從她背後幽幽地傳過來。

江馥杉不得不再次停下，回過頭。

青年站在兩棵粗壯的梧桐樹投下的濃陰裡。

“剛纔那個叫我霽哥的傻大個，他在看你的腿。”諶時霽的聲音很輕，“那個藉口看我時間表的男生，他在偷看你的鎖骨。孫老頭算是個正人君子，但他看你的眼神像看一件藝術品。”

他的視線從江馥杉的臉上緩緩下滑，停在淺駝色毛衣包裹著的柔軟曲線上。

“我不喜歡他們看你的眼神。”他頓了頓，咬字的時候牙關微微收緊，“但我更不喜歡的是……你對他們笑。”

“那是基本的禮貌。”江馥杉被他這副患得患失的陰暗樣逗得氣不打一處來。

“你昨晚都冇對我笑過。”

諶時霽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不足半米。

但江馥杉冇退避。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哪兒，微揚起下巴。

“所以呢？你想在這裡發瘋？”江馥杉似笑非笑，“諶時霽，想好了再做。你隻要敢在這個距離碰我一下，你剛纔苦心經營的乖巧大男孩人設就全完了。”

“姐姐覺得我在乎嗎？”

諶時霽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再次逼近。

此時此刻，隻要有人從教學樓的拐角處走出來，就能看到他們引以為傲的學長，正像個癮君子一樣逼仄著自己的姐姐。

他的右手抬了起來，眼看就要扣住江馥杉的腰。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江馥杉抬起了手。

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抵在了諶時霽胸口。

她能感受到底下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退後。”

江馥杉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柔的。

但語氣裡的不容置疑，像極了昨晚那句命令他脫鞋的“脫”。

“姐姐……”諶時霽垂眸看她，“昨天晚上，我也算表現不錯吧？你就不能……施捨我點什麼嗎？”

他在求。

以一副隨時準備失控的姿態，進行著最卑微的乞討。

江馥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太懂怎麼馴狗了。

打一棒子，給個棗。

一直餓著會把狗逼瘋，偶爾也要讓他嚐嚐甜頭。

“閉上眼睛。”江馥杉收回手，聲音放緩。

諶時霽愣了一下，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讓你閉上眼睛。”江馥杉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冇有絲毫猶豫，諶時霽猛地閉上了雙眼。

他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劇烈扇動著，雙手死死攥成拳頭垂在身側。

江馥杉看著他被迫低垂的頭顱，那副引頸就戮的溫順姿態，讓她心裡難得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惡趣味。

江馥杉往前邁了半步。

因為身高差距，她踮起了腳尖。

然後。

她溫熱的嘴唇，輕輕地掃過了他的嘴角。

這都不算是一個親吻，甚至算不上一觸即逝的碰觸。

那隻是一陣潮濕而輕佻的暖風，從他的唇角邊擦了過去。

但就是這一下。

諶時霽整個人如同觸電般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隻聽見“嘶”的一聲急切的吸氣聲，他緊閉的眼眶周圍迅速泛起一圈充血的潮紅，原本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抬起，想要抓住那個離他近在咫尺的源頭。

但他抓了個空。

“行了，這就當是你昨晚整理衣櫃的獎勵。”

江馥杉已經退回了安全距離，轉身繼續朝新美術館的方向走，背影瀟灑得讓人牙癢。

“走啊，還不帶路？大校草。”

身後。

諶時霽緩緩睜開眼睛。

他站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懸在半空。

嘴角殘留著那陣風帶來的溫度，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來，舔了舔那個位置，像是捨不得將那一點幻象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