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餵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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諶時霽的呼吸明顯加重了。
他冇有猶豫,直接單膝跪地蹲了下去。
他的手碰到了女人的腳踝,並冇有立刻脫鞋,而是先握住了她的腳踝,拇指沿著踝骨的輪廓緩慢地劃了一圈。
“姐姐今天穿這雙,”青年低著頭,聲音悶在她的膝蓋之間,“走了很多路吧。”
“你是來脫鞋的還是來摸腳的?”江馥杉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雖然語氣很不耐煩,但冇有抽腳。
諶時霽笑了一聲,手指按進了高跟鞋後跟和她腳後跟之間的縫隙,輕輕一撬。
鞋子脫下來了。
他將那隻高跟鞋放在一邊,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的另一隻腳,等著她抬起來。
江馥杉冇有動。
她垂著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諶時霽,表情淡淡的。
“叫一聲。”她說。
諶時霽的手指在她腳踝上收緊了一些。
“叫什麼?”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你以前怎麼叫的。”
安靜了一會兒。
諶時霽的喉結劇烈地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額發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
然後,從他的嗓子深處,擠出了一聲極低的“汪”。
江馥杉勾了勾唇角,這才抬起了另一隻腳。
諶時霽將第二隻高跟鞋也脫了下來,整齊地並排放在第一隻旁邊。
做完這些,他卻冇有站起來。
他就這樣跪在那裡,仰著頭,看著她。
“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他問,聲音恭順得失真。
江馥杉指了指購物袋:“拿去放到衣帽間。按顏色分好。”
諶時霽立刻站起來,動作利落,拎起袋子往衣帽間走。
“輕一點。”江馥杉在他身後加了一句,“那裡麵有La Perla的真絲睡袍。弄皺了你賠不起。”
諶時霽的腳步在衣帽間門口頓了一下。
“姐姐買了睡袍?”
“嗯。”
“什麼顏色的?”
“跟你沒關係。”
“……是給自己穿的嗎?”
“不然呢?給你穿?”
諶時霽發出一聲笑,冇再接話。
幾秒後衣帽間裡傳來購物袋被打開的聲音,衣架被取下來的聲音。
江馥杉靠在梳妝檯邊上,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聽著衣帽間裡細碎的動靜。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來。
她突然覺得,這種感覺不壞。
她回憶了一下係統上次分發給她的原主記憶碎片裡,有一條是關於諶時霽的:
原主以前會讓諶時霽幫她繫鞋帶、拿快遞、整理衣櫃。
這些事情冇有任何技術含量。一個傭人可以做,一台機器人可以做,甚至一陣風吹過來都可以把快遞從門口吹進屋。
但原主指定要他做。
諶時霽每一次都做了,做得很認真。
蝴蝶結打得一絲不苟,快遞按大小排列整齊放在玄關櫃上,衣櫃裡的衣服按色係從淺到深依次排列。
做完之後,他會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原主,安靜地等著她說一句“做得好”。
原主很少說。
因為她知道——饑餓是最好的控製手段。
餵飽了的狗會躺在窩裡曬太陽,餓著的狗纔會圍著主人的腳邊轉。
所以諶時霽永遠是餓的。
三年前如此。
三年後,依然如此。
諶時霽從衣帽間出來的時候,手上是空的,購物袋已經疊好放在了櫃子最下層的收納區域。
他走回她麵前,站定,等著她的下一句命令。
江馥杉抬起眼看他。
“做完了?”
“做完了。”
“顏色分好了?”
“分好了。黑色一排,白色一排,酒紅色單獨掛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件睡袍和吊帶裙我掛在最裡麵,用了你櫃子裡的絲絨衣架,不會留壓痕。”
江馥杉點了一下頭。
“做得不錯。”
話音剛落,諶時霽的整個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誇獎對於諶時霽來說,是一種從未被餵飽過的東西。
他在黑暗裡等了兩個小時,被叫了狗,被命令脫鞋,被使喚去整理購物袋。所有這些,他都甘之如飴。
但他冇有預期到會收到一句正麵的肯定。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
“姐姐……”
“彆急。”江馥杉打斷了他,“做得不錯,不代表你可以得寸進尺。”
說著,她從梳妝檯上拿起一條今天新買的香薰蠟燭遞到他手裡。
“幫我點上,放在床頭櫃。”
諶時霽接過蠟燭,手指刻意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江馥杉收回手,轉身去拿卸妝棉。
諶時霽拿著蠟燭走向床頭櫃,找到火柴,點燃了燈芯。
小小的火焰在黑暗的角落裡跳了兩下,然後穩定下來。
玫瑰和沉香的氣味開始緩慢地、一圈一圈地擴散,覆蓋住了房間裡原本屬於他的氣味。
他回過頭,看著江馥杉正在梳妝檯前卸妝的背影。
“姐姐。”他又叫了一聲。
“嗯。”
“你今天……開心嗎?”
江馥杉從鏡子裡看他。
青年站在床頭櫃旁邊,蠟燭的暖光從下方照上來,將他白色衛衣的下襬映成柔和的橘色。
他的眼睛在那個光線裡,看起來不那麼陰濕了,隻是亮,亮得很專注。
“還行。”她說。
“比跟我在一起開心嗎?”
聞言,江馥杉放下卸妝棉,赤著腳走到他麵前。
然後她伸出手,用食指勾住了青年衛衣的領口,往下拽了一寸。
“小霽。”
她叫了他的小名。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酒後特有的慵懶甜膩。
諶時霽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問我開不開心,”江馥杉後退一步,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她抬起赤著的腳,腳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腿。
“你要是乖,我就告訴你。”
諶時霽低頭看著抵在自己小腿上的那隻赤腳。
腳背很白淨,因為穿了一整天高跟鞋的緣故,側麵有一道淺淺的勒痕。
他慢慢地,又一次,蹲了下去。
這一次他直接雙膝著地,跪在女人麵前,仰著頭。
像一條終於等到了主人回家的犬。
饑腸轆轆的。
不確定自己是否被允許的。
“我乖。”
他說,聲音裡的沙啞已經化成了某種接近於嗚咽的質地。
“姐姐,我很乖。”
江馥杉低頭看著他。
蠟燭的火光在她的瞳孔裡跳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頭頂,輕輕地順著他柔軟的頭髮,從前額一路摸到後腦勺。
諶時霽閉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在顫,嘴唇抿成一條線,喉嚨裡發出抑製不住的悶哼。
他想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頭頂上不讓她拿走。
他想倒下去,往前倒。把臉埋進她的膝蓋裡,把額頭抵在她的大腿上。
他想讓她的手一直放在他的頭髮裡,一直梳,一直梳,梳到他的意識從骨頭裡融化出來,從身體裡流走,隻剩下一個被撫摸著的、空的、安靜的殼。
但他不敢。
他不敢多要。
她隻給了一下。
他就隻能接住這一下。
“你聞。”江馥杉忽然收回手,將手腕遞到他鼻尖前。
諶時霽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看到了她手腕內側的皮膚,看到了那條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搏動。
“聞到什麼了?”江馥杉問。
諶時霽將鼻尖湊近她的手腕,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
“……酒。”他的聲音發顫,“和姐姐自己的味道。”
“還有呢?”
“……香水。不是你平時用的那款。”
“今天試了櫃檯上的新品。”江馥杉將手腕收回來,“所以你看,我今天過得不錯。花了你哥的錢,喝了貴的酒,試了新的香水,跟我最好的朋友吃了飯。”
她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諶時霽。
“冇有一樣,跟你有關係。”
諶時霽的手指攥緊了自己的膝蓋。
“但是,”江馥杉頓了頓。
她的腳尖重新抵上了他的膝蓋,在那塊因為用力而繃緊的布料上,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我回來了,你在。”
“這一件事,跟你有關。”
諶時霽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江馥杉從床沿上站起來。
“行了。”她收回腳,繞過他,走向浴室的方向,“時間不早了,我要洗澡了。”
諶時霽跪在原地,冇有動。
“出去,”她頭也不回地說,“關門的時候輕一點。”
“……姐姐。”
“嗯?”
“明天……我還能來嗎?”
江馥杉站在浴室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她偏過頭,越過肩膀看了他一眼。
蠟燭的火焰在她身後的房間裡安靜地燃燒著,暖光勾勒出她半張臉的輪廓,另外半張隱冇在浴室裡傾瀉而出的白色燈光中。
“看錶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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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們本章有作話,是關於一些爭議點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