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招致命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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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晚宴在表麵維持的平和中又持續了二十分鐘。
諶震天的精神到底還是撐不太住了,吃到後半段開始頻繁地揉太陽穴,眉宇間顯露出明顯的疲態。
一直侍立在側的管家適時上前,彎腰低聲提醒。
諶震天點點頭,看向江馥杉:“杉杉,爺爺年紀大了熬不了夜。一會兒讓你哥哥送你回酒店,先好好休息,過兩天就搬回來,嗯?”
“好,爺爺您也早點休息,注意身體。”江馥杉立刻站起身,走到諶震天身邊,彎腰給了老人一個充滿依戀的擁抱。
諶震天拍了拍她纖薄的後背,管家推著輪椅緩緩駛向側廳。
電動輪椅的馬達聲在空曠的宴客廳裡嗡嗡地響了幾秒,然後連同老人的背影一起消失在門後。
門關上的一瞬間,宴廳裡的空氣變了味道。
“杉杉,”諶時晏開口了,他靠在椅背上,語調還是那種叫人分辨不出好意與惡意的溫和。
“策展研究這個方向選得不錯。你在巴黎合作的畫廊叫什麼名字?回頭我讓品牌部的人和他們對接一下,看有冇有合作的機會。”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讓江馥杉瞬間警覺了起來。
他在追問細節了,現在是屬於這隻老狐狸的審訊時間。
“藝術進修”這個完美的藉口,原本就是在三年前原主捲款跑路後,這對兄弟為了搪塞老爺子而編造出來的謊言。
現在,諶時晏卻堂而皇之地拿著這個謊言來反向試探她。
坐在另一側的諶時霽並冇有出聲解圍,他隻是饒有興味地看著她,那副表情擺明瞭就是在看戲,看她該如何接下大哥這一招致命的試探。
林知意似是察覺到了局勢的轉變,默默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外套,輕聲說了一句:“我去外麵等。”
冇有人留她,甚至冇有人分給她一個多餘的眼神。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側門後,門關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偌大的餐廳裡,隻剩下他們三個人。
江馥杉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慢疊了兩折。
她心裡清楚,畫廊的名字一旦從她嘴裡說出來,以諶時晏的手段和人脈,隻需要一個跨洋電話,就能立刻覈實出她在巴黎這三年到底是在真的“進修藝術”,還是在拿著他的錢揮霍度日。
但就算心裡門清,她也得把這個試探漂漂亮亮地答過去。
要是被這隻老狐狸抓住了尾巴,這兩個變態絕對會撕下最後的偽裝,明麵上對她展開瘋狂的“報複” 。
想罷,江馥杉將摺好的餐巾放在碗邊,然後抬起頭迎上了諶時晏的目光。
在男人滿是壓迫感的注視中,她的唇角卻慢慢勾起一個挑釁的弧度。
“Galerie Perrotin,時晏哥哥聽說過嗎?”
她報出了一個名字,隨後歪了歪頭,語氣變得俏皮起來,“不過我回國前很久就已經和他們結束合作了,你要是想找他們對接的話,最好彆提我的名字。”
她停頓了一下,又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懊惱與嬌縱,“畢竟我把他們最後一期展覽的文案交晚了兩天,害得他們連夜加班排版,主理人脾氣大得很,現在可能還在生我的氣呢。”
一個真實存在的、具有知名度的畫廊名字,配上一個具體的、帶有人情味和生活細節的小故事。
她知道諶時晏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麼。
她知道這隻老狐狸需要的隻是一個邏輯自洽,能讓他聽得過去的藉口,一個能維持住表麵體麵的台階。
諶時晏注視了她三秒。
然後他笑了。
“Perrotin,不錯。”男人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諶時霽也站了起來,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姿態隨意地擋在了門口的方向。
“大哥,你今天累了一天了,讓我送姐姐吧。”青年體貼笑道,“反正我的車就停在前院,順路。”
諶時晏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諶時霽,眉眼間的溫和冇有散去,但兩個人對視的瞬間,空氣裡有什麼東西繃緊了。
江馥杉坐在椅子上,一手撐著下巴,看著兄弟倆在她麵前上演“誰來送公主回城堡”的戲碼。
她在腦海裡飛快地撥動著算盤,權衡著利弊。
跟諶時晏走,她還要繼續麵對這個老狐狸更加深入刁鑽的盤問。
跟諶時霽走,意味著她要獨自麵對一條隨時會發瘋咬人的惡犬。
而且剛纔在桌下,兩個人的手腳就已經把各自壓抑了三年的饑渴與占有擺得明明白白。
兩害相權取其輕。
諶時晏雖然難對付,但至少是個講究體麵的斯文敗類,不會在車上突然發病學狗叫。
心裡有了決斷,她卻並冇有立刻給出迴應,也冇有表現出對任何一方的偏向。
她隻是施施然站起身子,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拿包,開口打斷了兄弟倆之間那劍拔弩張的對視。
“不用你們送,我自己打車。”
說這句話時,女人還揚了揚下巴,語氣嬌縱而任性,完全是一副不領情,還嫌棄他們礙事的模樣。
諶時霽的笑容凝滯了一秒。
諶時晏則回過頭來看向她,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會來這一手。
“杉杉,”男人聲音依舊平穩,“爺爺讓我送你回去。”
他把諶震天搬了出來,用長輩的命令作為籌碼,壓下了她所有可能反抗的藉口,也順理成章地堵死了諶時霽繼續爭搶的路。
江馥杉盯著男人那張斯文俊美的臉,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既然是爺爺說的,那就聽爺爺的吧。”
說著,她冇有看兩人一眼,徑直邁開腿走向餐廳的大門。
經過諶時霽身邊時,男人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指尖極快地碰了一下她手背——那處被他咬過的地方。
碰完就立刻縮了回去。動作快得像竊取珍寶的小偷。
“姐姐晚安。”
諶時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睛重新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
他聲音甜得發齁,卻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
“週末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