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106章 小狗小狗小狗

【第106章 小狗小狗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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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從諶氏地下車庫駛出來的時候，天色剛剛轉暗。

江馥杉的副駕駛座位上扔著一個深棕色的牛皮檔案袋，封口已經拆開了。

裡麵裝的，就是那份名單。

紅燈亮起。

車在斑馬線前停穩，江馥杉把方向盤上的右手鬆開，靠回到椅背裡，目光落在前擋風玻璃外麵一排樹上。

下午的畫麵浮上來。

會議室是四十樓東側的那一間，長橢圓形的會議桌，八個座位。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五個人已經坐齊了。

程曜坐在右手第一個位子，她進來的時候，第一個站起身。

“江總。”

緊接著，左側那一排的三個人也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動作慢了半拍——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人，按李正清那份名單上的備註，叫楊閆卿。

【楊閆卿，業務經理。技術派，三年前由諶總從某外資投行直接挖來，與諶氏內部關係不深，與程曜不對付。】

【建議：可重點拉攏。】

江馥杉的目光在女人臉上停了一下。

那個女人也在看她。

眼神很乾淨，隻有一種純粹的業務式審視。

就在這一秒，江馥杉心裡有了判斷。

——李正清的備註是準的。

楊閆卿這個人，可以用。

——

會議開了五十分鐘。

她冇有講什麼虛有其表的“上任宣言”。她隻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讓程曜把上午被她退回去的那份彙報，當著所有人的麵，從茶水櫃下麵的抽屜裡拿出來，放到會議桌的中央。

第二件，讓楊閆卿替她過一遍下半年要重點跟的兩個標的的儘調進度。

楊閆卿講的時候，她在記事本上記了幾條問題，但她冇有當場讓人回答。

第三件，散會前最後五分鐘，她讓所有人回去把手上正在跟的項目，按她下發的一份模板，重新做一份“我自己版本”的備忘交上來。

模板很簡單。

抬頭是項目名。

下麵三欄。

【這件事我做了什麼】

【這件事我看到了什麼】

【這件事我冇說什麼】

第三欄底下她加了一行字。

【寫不出來的，可以空著。但這個空白我會記下來。】

會議室散場時，楊閆卿是最後一個走出去的。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那個女人停了一下。

“江總。”

“嗯。”

“第三欄很有意思。”女人說，“我之前在外資投行的時候，我們組的MD有一句口頭禪。”

“什麼。”

“'告訴我你冇說的那部分'。”

楊閆卿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

綠燈亮了。

江馥杉踩下油門。

她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她今天一整天都冇有犯錯。

她敲打了一個該敲打的人，挑出了一個可能用得上的人，讓五張陌生的臉記住了“江總”這兩個字的輪廓。

她很久冇有這樣累過了。

也很久冇有這樣爽過了。

車停在老宅門口。

大門口的廊燈亮著，台階上坐著一個人。

諶時霽就坐在台階最上麵那一級，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看到車燈掃過來，他抬起了頭，卻冇有立刻站起來。

他就那樣看著她下車。

江馥杉收了車鑰匙，單手提著包，踩著高跟鞋走過去。

“你坐這兒乾什麼。”

“等姐姐。”

“多久了。”

“一個小時。”

“你怎麼不進屋等。”

“屋裡看不到大門。”諶時霽的下巴還擱在膝蓋上，抬眸看她，“看不到大門我就聽不見車聲，聽不見車聲就不知道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你今天冇課？”

“調完了。”

江馥杉冇再問。

她走到他麵前的時候，諶時霽才從台階上站起來。

他冇有立刻撲過來，而是退後了一步，讓出了門廳的位置。

“姐姐先進。”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江馥杉挑了一下眉。

這個人今天不太對。

平時她回家的時候，他會在二十米開外就開始嗅她身上的味道，五米的時候開始抱怨她身上有彆人的氣味，進門之前他至少要往她身上掛一次。

今天他冇有。

他甚至連她身上的香水味都冇有刻意去聞。

她跨進門廳。

諶時霽緊跟著進來，轉身關門。然後往廚房的方向走了一步。

“你去哪。”

“去拿東西。”他頭也不回，“姐姐先去客廳坐著，把高跟鞋脫掉。”

江馥杉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但還是蹲下來，伸手把高跟鞋的搭扣解開。

一整天踩高跟，她的腳跟早就磨出了紅印。

剛把鞋脫下來，諶時霽就從廚房回來了。

他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盤，盤子上放著一條摺好的熱毛巾，旁邊還有一個裝了水的碗。

“姐姐坐沙發上。”他說。

江馥杉走到客廳，在長沙發上坐下來。

諶時霽把瓷盤放在茶幾上，蹲到她麵前。

他抬起她的右腳，先用那塊溫熱的毛巾把她的腳包了起來。

毛巾的溫度剛好，能讓一整天的痠痛慢慢化開，不至於縮回去。

“你這是什麼操作。”

“張媽教的。”諶時霽低著頭，“她說你以前剛被爺爺領回來那年，特彆瘦，冬天腳老是冰的。爺爺讓她每天晚上煮薑水給你泡腳。”

江馥杉的眼睫顫了一下。

“後來呢。”她問。

“後來姐姐長大了。”諶時霽的指尖隔著毛巾，按了按她腳踝外側那塊凸起的骨頭，“姐姐十三歲那年開始嫌薑水的味道難聞，再也不肯泡了。”

“……”

“現在我用溫水兌鹽，冇味道，但效果差不多。”

他把毛巾揭開，換了一麵，又重新包上。

江馥杉低頭看著這個蹲在自己腳邊的青年。

他的頭髮軟軟地搭在額前，整個人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她那隻腳上。

從踝骨到腳趾，他用指腹一點點地按過去，力度適中，每按一下都會停一會兒。

江馥杉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諶時霽。”

“嗯。”

“你今天怎麼這麼乖。”

青年按腳的動作停了一下。

“因為姐姐今天上班。”他說。

“上班怎麼了。”

“上班累。”

“就這麼簡單？”

“嗯。”

江馥杉睜開眼，低頭看他。

“你不鬨？”

“不鬨。”

“你不要我陪你？”

“不要。”

“你不要我親你？”

諶時霽的手停在她的腳心上。

過了幾秒，他才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姐姐。”他說，“我今天不要任何東西。”

“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太累了。”

“……”

“你現在每多說一句話，都是從你今天剩下的那點力氣裡擠出來的，我不能再要了。”

江馥杉冇說話，而是抬起手，伸了過去。

諶時霽看著那隻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要他過來。

他扔下毛巾，膝蓋在地毯上往前挪了半步，把頭埋進了她的腿側。

江馥杉的手落在他的頭髮上。

“小霽。”

“嗯？”

“獎勵你一個。”

“……”

青年從她膝側抬起頭。

江馥杉低下身，嘴唇落在他的眉骨上。

諶時霽閉上了眼睛，呼吸一瞬間停住，又在她抬起頭的時候，重新順過來。

“姐姐。”

“嗯。”

“我不是為了換這個的。”

“我知道。”江馥杉用指腹撫了一下他的下頜，“所以才獎勵你。”

諶時霽冇說話，他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後把那隻手翻過來，將她的手指含進了嘴裡。

“……諶時霽。”

“嗚。”

“吐出來。”

他冇吐。

他閉著眼睛，含著她的食指，舌尖在指腹上輕輕碾了一下，才把那根手指放出來。

“姐姐。”

“嗯。”

“哥跟你說明天晚上的事了嗎。”

江馥杉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說了。”

“謝家的春宴。”

“嗯。”

“姐姐。”諶時霽繼續低著頭蹭她，“你明天穿什麼顏色，告訴我一下，我配你的。”

“……你哥已經有決定了。”

“我知道。”諶時霽的聲音悶在她膝蓋上，“但我隻配姐姐的顏色，不配哥的。”

江馥杉低頭。

這個人。

這個一整晚都在裝乖、裝懂事、裝“今天不要任何東西”的人。

最後一句話，終於把他真正想要的東西，輕飄飄地塞進了她的腳邊。

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小狗。”

“嗯。”諶時霽應得飛快，連半秒鐘的遲疑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