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墟歸鹿：大秦萬世書 第4章

第4章 影刃臨門，孤廬製殺------------------------------------------，渭水兩岸儘數沉入幽暗。，寒林藏詭，晚風掠過荒草，沙沙作響，襯得郊野愈發死寂。，周身沉靜如水。，始終盤桓在茅屋四周，不逼近、不顯露，藏在密林暗影裡，耐心蟄伏，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氣息壓抑，殺意內斂而精準，多半是常年遊走於暗處、以暗殺為業的死士。，趙高的人。。，胡亥猝死，權宦斷了挾君亂政的捷徑，最懼的是天下安定、朝局重整。自己於渭水展露宗室名分、以律安民、整肅酷吏，已入了李斯的眼界，卻成了趙高的眼中釘、肉中刺。，以固法家朝堂；，以亂大秦天下。，一捧一殺，千裡對弈，最終落子於這座不起眼的渭水茅舍。，無仆從護衛，無宗族庇護，孤身一人，居於荒野僻壤，正是暗殺的最好時機。，從不屑明火張目，借律法定罪，隻用亂世最慣用的手段而已。，悄無聲息，人死無跡，查無可查。

趙祁緩緩後退兩步，遠離窗沿，腳步輕緩，不發出半分異響。

數年的鄉野耕讀，日日勞作，寒暑不斷，他身軀清瘦卻筋骨緊實，絕非深宮嬌生慣養的宗室子弟可比的。常年觀山川夜色、察山野異動，耳目敏銳，心性沉穩，早已褪去少年人的浮躁與莽撞。

他並冇有取械硬拚，亦冇有慌亂出逃。 荒郊曠野，夜色沉沉，暗處敵人不止一人，四散埋伏，出逃便是暴露破綻，隻會死得更快。

唯有固守茅舍，以靜製動，後發製人，方有一線生機。茅屋簡陋，土牆單薄，木門朽舊，擋不住利刃，卻能阻隔視線、束縛走位，反成了此刻最好的屏障。

趙祁抬手，緩緩抽下腰間一根粗實木簪。木簪質地堅硬，打磨光滑，長約尺餘，是他常年束髮之物，此刻便是趙祁唯一的防身之器。 指尖緊握木簪，心神凝定，呼吸放緩。

窗外，夜風忽變。

三道極淡的黑影，藉著林木陰影，低伏身形，緩步逼近茅屋。黑衣裹身，麵覆黑布，腰間短刃寒光隱現，動作利落狠絕，每一步都踏在無聲之處，顯然是趙高精心培養的深宮影衛。

三人分守各方，堵住前門、側窗、後巷，鎖死所有退路。為首一人抬手，做了一個噤聲手勢，眼底冷光森然。

無需強攻破門，隻需靜待夜半更深，屋內人睡意深沉，再悄無聲息破窗而入，一擊封喉，了事便退，來去無痕。

夜色漫長，殺機潛伏。茅舍內外，一明一暗，靜靜對峙。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冷風斜掃，吹得木門微微晃動。就是這一瞬間極短的異動。左側影衛抓住空隙，身形如狸貓貼地竄出，指尖短刃出鞘，寒光一閃，手指扣住土牆縫隙，借力縱身而上，就要破窗而入。

窗紙老舊單薄，一觸即碎。刃鋒未至，寒氣先襲。

就在窗紙即將破裂的刹那，屋內黑影一動，趙祁不閃不避，側身貼牆，手腕陡然翻轉，手中木簪迅猛刺出，角度刁鑽，直點對方探入窗沿的腕骨。

力道沉猛，落點精準。

那名影衛猝不及防，萬萬冇想到，一介隱居鄉野的宗室書生，竟有這般冷靜身手與狠厲反應。

腕骨驟遭重擊，劇痛刺骨，短刃拿捏不住，“噹啷”一聲，落入屋外泥濘之中。

痛悶低哼卡在喉間，不敢出聲驚動鄉鄰。

影衛驚怒交加，立刻後撤，身形翻落草叢，眼底殺意更濃。

屋內之人，絕非坐以待斃的庸弱書生。

前後兩側埋伏的影衛見狀，不再隱忍等候。

沉重木門被一股巨力猛踹，朽木門框開裂，碎片紛飛。

兩道黑影一前一後，持刀突進，刃光交錯，直取屋內中心，招招致命，直指心口與咽喉。

狹小屋舍，刀光凜冽，殺氣瞬間灌滿整間茅草屋。

趙祁不退反進，身形遊走在簡陋桌椅之間，借狹小空間避開利刃劈砍。

他不通軍中搏殺之術，卻熟稔山野纏鬥、近身避險，懂得以狹小地形限製長刀攻勢。

短刃近身，利於突刺，不利於大開大合。

茅舍狹窄，恰恰剋製影衛的殺伐招式。

“區區旁支宗室，也敢阻擋深宮旨意？”

領頭影衛聲音沙啞陰冷，步步緊逼，“李斯扶你入局，不過是想借你為傀儡罷了。今日殞命於此，葬於渭水荒草，便是你的宿命。”

“宿命？”

趙祁唇角微冷，避過一記橫斬，沉聲道。

“大秦的宿命，從不該由閹人來書寫。”

“山河一統，萬民安生，這纔是趙氏子孫該守的道。”

“爾等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以殺戮亂天下，禍亂朝綱，今日踏我廬舍，行刺宗室，早已觸犯秦律天條。”

話語未落，一名影衛繞至身後，短刃偷襲，寒光偷襲後背。

趙祁感知風聲，猛然彎腰俯身，刃鋒擦著脊背劃過，割裂粗布麻衣，險之又險。

趁對方招式用老，重心不穩的瞬間，他反手橫揮木簪，重重砸在對方太陽穴側。

悶聲響起，那名影衛渾身一僵，眼前發黑，踉蹌倒地，瞬間失去戰力。

瞬息之間，三人暗殺，一傷一倒，僅剩領頭首領一人。

狹小茅舍之內，局勢逆轉。

領頭影衛麵色徹底陰沉，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自幼受訓，潛行暗殺，曆經過無數密令刺殺，從未想過會失手於一個無兵無勢、隱居鄉野的落魄宗室。

眼前的少年，冷靜、果決、心性堅韌，招式樸素卻招招製敵，格局氣度，遠超鹹陽那些養尊處優的宗室王公。

此人若真入鹹陽，執掌權柄，必是閹黨最大的剋星。此子絕不能留。

領頭影衛一咬牙，棄了遊走試探，短刃緊握，全身戾氣暴漲，不顧一切迅猛撲殺，招式狠辣決絕，不惜兩敗俱傷。

趙祁神情依舊平靜，目光鎖定對方破綻。

他清楚，久戰不利，屋外荒野還有潛藏後手，必須速戰速決。

在短刃刺來的刹那，他側身閃避，同時抬腳，精準踹在對方膝蓋彎處。

領頭影衛重心驟失，身形一矮。

趙祁順勢上前一步，手肘沉擊，重重落於對方胸腹。

劇痛席捲全身，影衛氣息大亂，動作一滯。

趁著片刻空隙，趙祁指尖木簪抵住對方咽喉，分寸拿捏極致，鋒銳木尖緊貼皮肉，隻需再進一寸，便可瞬間奪命。

寒刃落地，殺氣消散。

茅屋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領頭影衛渾身僵硬，抬頭望著眼前的少年。

燭火微光從破窗縫隙漏入，映亮趙祁清峻淡漠的眉眼，冇有嗜血戾氣，冇有少年狂躁，隻有一種俯瞰亂世的沉靜與威嚴。

那是刻在趙氏血脈裡的王族氣度，曆經蟄伏，終顯鋒芒。

“誰派你來的。”

趙祁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領頭影衛咬牙閉口，眼底皆是死意。

趙高影衛，自幼受死士訓誡，寧死不泄主上之名。

趙祁淡淡的一瞥，瞭然於胸。

不必多問，天下之間，想要他死、又能調動深宮死士、行事陰詭不擇手段者，唯有一人。

“回去告訴趙高。”

他緩緩收回木簪，語氣清冷，字字落地有聲。

“渭水殺不了我，荒野埋不住我。”

“他休想亂大秦，裂山河，殺忠臣，虐萬民。”

“他日我入鹹陽，必清閹黨，除奸佞，肅深宮，以國法判其滔天罪孽。”

“今日且饒你性命，不是心軟，是留你傳信。”

“若再有下次，絕不留情。”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三人負傷，再無戰意，滿心忌憚與惶恐，狼狽拾起兵器，不敢多留片刻，倉皇退出茅屋，消失在沉沉夜色密林之中。

殺機褪去，夜風重歸平和。

破舊茅舍狼藉一片，門窗破損，桌椅歪斜，滿地碎木與落塵。

一場無聲的刺殺，悄然落幕。

趙祁立在滿地狼藉之中，衣衫微損，脊背卻依舊挺直。

第一次，他真切觸碰到朝堂的血腥、派係的殘酷、亂世的陰冷。

避世，換不來安穩；退讓，隻會任人宰割。

李斯的拉攏，趙高的暗殺，宗室的漠視，六國的窺伺……

一盤巨大的亂世棋局，已經牢牢將他鎖死。

退，是死；

進，或許還有一線機會，救大秦，安萬民，定山河。

趙祁走到破損的窗前，望向遠方漆黑一片的鹹陽方向。

那裡宮牆萬仞，權鬥洶湧，派係割裂，暗流滔天。

宗室守舊盤踞朝堂，法家官吏利弊糾纏，閹黨禍心暗藏深宮，北疆鐵軍隔岸觀望，關東複辟磨刀霍霍。

大廈將傾，百弊纏身。他曾想做局外之人，靜觀興衰。如今被迫入局，那就親手改寫結局。

秦不可亡，統不可裂，民不可苦。他徹底摒棄了心底最後一絲避世苟安的念想。亂世棋局，落子無退。既被權臣矚目、權宦忌憚，那從此刻起，他便是棋局之中，主動落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