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墟歸鹿：大秦萬世書 第5章

第5章 密吏到訪，深夜詳談------------------------------------------，東方微露魚肚白。，沾濕草木山河，清冷霧氣湧入破損的茅屋，驅散了昨夜殘留的殺伐之氣。，鄉道之上，傳來輕緩的馬蹄聲。，無儀仗、旌旗和官服隨從。僅一輛樸素青篷小車，兩名青衣仆役隨行，行路低調，步履沉穩，不似郡縣官吏張揚跋扈，反倒內斂厚重，帶著朝堂老吏的審慎。，走下一名年近五旬的文士。，麵容清臒，看似尋常鄉間文士，可週身氣度沉靜儒雅，進退有度，自帶數十年朝堂浸潤沉澱的穩重。，乃是李斯貼身私吏，追隨李斯二十餘年，不涉黨爭，不言是非，專司朝堂隱秘探查、四方察訪，是丞相府最隱秘、最信任的耳目之一。，而非朝堂官吏，便是為了極致隱秘，不驚朝野，瞞過趙高深宮眼線。，抬眸打量這座孤立渭水河畔的簡陋茅舍。，竹窗破損，門扉開裂，曆經風雨侵蝕，樸素得近乎寒酸。誰也無法想象，在這座鄉野茅屋之中，住著一位趙氏宗室，住著未來足以攪動整個大秦朝堂格局的破局之人。，無仆從伺候，唯有階前雜草、案頭竹簡，清貧孤寂。。，個個府宅巍峨、金玉滿堂、奢靡無度，死守世襲特權，沉溺享樂權鬥。唯獨這位旁支公子，身居宗室之籍，甘守鄉野清貧，數年耕讀自守，不染朝堂濁氣。僅此一項，便勝過鹹陽半數權貴。，緩步上前，立於門前，輕聲叩門，“晚輩陳默，途經渭水，久聞公子明理守律、體恤黎庶，特來拜謁。”。

趙祁靜坐案前，早已聽見門外車馬動靜。

自昨夜刺殺落幕，他便知曉，趙高的殺局已破，李斯的棋局，即刻便至。

一方奪命以刀相向，一方招攬以禮試探。皆是博弈與算計。

他隻淡淡開口，聲線清和平穩：“客非途經，是專程。既自鹹陽來，不妨入內一坐。”

門外陳默聞言，眸色微驚。

他車馬樸素、行蹤隱匿，刻意收斂所有朝堂痕跡，尋常鄉野之人絕難看出破綻。可屋內少年一語道破本源，眼光毒辣，心思通透，遠超常人。

陳默不再掩飾，推門而入。看見滿地破損門窗、散落木屑、細微血痕，眼底驟然一凝。

昨夜深宮刺殺，隱秘至極，郡縣無聞、鄉鄰不知，遠在鹹陽的丞相府更是無從知曉。可眼前滿地狼藉，清清楚楚昭示著這裡剛剛熬過一場奪命殺局。

一夜之間，刀臨脖頸，死裡逃生，卻依舊靜坐如常，神色不驚，不見慌亂，不見戾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大抵便是如此。

陳默心底讚許更甚，躬身作揖，端正行禮：“晚輩，丞相府屬吏陳默，奉丞相之命，專程前來拜見公子。”

開門見山，不再虛與委蛇。

趙祁抬眸望向他，神色淡然：“李丞相身居鹹陽中樞，掌天下文法吏治，日理萬機，為何獨念一介渭水布衣宗室？”

陳默從容落座，目光平視趙祁，字字審慎：

“沙丘變故，朝野無主，山河飄搖。宗室諸王守舊固弊、爭權內耗；深宮暗流洶湧、禍心暗藏；天下吏治潰爛、民心離散。”

“丞相遍曆朝野，環視宗室百人，庸者眾，智者稀，貪利者滿朝，恤民者無幾。唯獨公子，居荒野而通律法，處卑微而念蒼生，是大秦罕見之良器。”

直白的誇讚，不帶虛偽，句句貼閤眼下朝堂殘局。

可趙祁聞言，隻是微微垂眸，指尖輕叩案上秦律竹簡，語氣清淡：

“丞相欲擇器，非為大秦，為法家自保基業。”陳默周身一震，端坐身形微微凝滯。

朝堂所有人皆懂李斯權衡利弊、一生謀功、謀位、謀家族存續。可滿朝文武，無人敢直白點破丞相私心。

眼前少年，身居鄉野，卻一眼看透。李斯忠於製度，忠於大秦律法，忠於自己半生鑄就的法家基業，唯獨不忠於虛無的國運，不忠於未知的人心。

扶蘇歸朝，儒政興起，法家崩塌，李斯滿門、文法集團將儘數覆滅。所以他要尋一枚乾淨、可控、有仁心、通律法的宗室棋子，扶其入局，製衡儲位，重塑朝堂，保全法家百年根基。

一切為國，亦一切為私。利弊權衡，刻入骨髓。片刻沉寂後，陳默緩緩抬眼，收起所有客套偽裝，坦然頷首：“公子慧眼，誠如公子所言，丞相畢生心血，儘付秦法、郡縣、集權大一統。若扶蘇繼位，儒法治國，寬禮廢刑，始皇基業、丞相半生建樹，儘數東流。”

“大秦不可無法，亂世不可無綱。公子通律愛民，無黨無派，若得扶持入主朝堂，可整吏治、安民心、穩製度、製閹黨、壓宗室。”

說到此處，陳默目光灼灼，拋出最誘人的籌碼，亦是李斯全部誠意：

“丞相願傾整個法家朝堂、萬千文法官吏，為公子羽翼。”

“助你入鹹陽，掌朝政，改舊弊，立新法，續大秦萬世國運。”

茅屋之內，晨光穿破破損窗紙，落在二人之間。

一邊是權臣遞來的滔天權柄、唾手可得的江山輔翼；一邊是孤身入局、一無所有的落魄宗室。趙祁隻是靜靜看著他，眉目清冷，輕聲反問：“我若入局，是為大秦之主，還是李斯之傀儡？”

一句詰問，刺破所有溫柔的招攬與博弈。陳默神色一肅，沉聲作答：“亂世無純粹之君，亦無純粹之臣。丞相保法度，公子保蒼生。二者相合，則江山穩、萬民安。若公子日後心誌成熟、國策清明，法家朝堂，亦可儘歸公子調度，無半分掣肘。”

這是李斯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也是法家派係最大的妥協。

趙祁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渭水滔滔流水，聲音沉靜悠遠：“我欲救大秦，非救一家一姓，非救一派一黨。我要律法不苛民，祖製不困朝，宗室不擅權，宦官不亂政，官吏不害民，天下無分裂，蒼生可安居。若丞相所求，與天下蒼生相悖，與萬世一統相悖。他日，我亦會廢法家之弊，破舊製之腐。”

字字清明，字字決絕。他坦然告知。他入局，不是依附法家，不是成為權臣棋子。他要融合所有派係、革新所有舊弊、打破所有朝堂桎梏。法家可為羽翼，亦可被革新；李斯可為輔臣，亦可被製衡。

陳默心底徹底震動。他原以為，趙祁隻是心懷仁善、通曉律法的純粹讀書人。此刻方纔知曉，此子之心，不在權位，不在依附，不在利弊。而是重塑朝堂，再造大秦，終結百年派係博弈，平定亂世萬民疾苦。

格局，遠超丞相預估。

陳默起身，鄭重作揖：“晚輩記下公子之誌。今日不談權柄，不談棋局。晚輩隻帶回一句話，呈於丞相。”

趙祁抬眸，字字清晰：“可合作，不附庸。可借法家之勢，不改蒼生之本。朝堂可入，棋局不破，派係可融，大秦可興。”

晨光漸盛，灑滿破敗茅舍。兩相試探，至此落幕。陳默不再多留，躬身告辭，登車返程鹹陽。青篷小車緩緩駛離渭水草野，一路北上，奔赴鹹陽皇城。車上，陳默閉目沉思，心底已然篤定。

渭水趙祁，絕非可供人操控的棋子。他是蟄伏深淵的潛龍。一朝風起，便可傾覆滿朝派係，重塑大秦乾坤。

……

同一時刻，鹹陽深宮，永巷偏殿。

昨夜敗歸的影衛儘數跪伏在地，傷痕累累，瑟瑟發抖。

趙高立於幽暗之中，聽完所有稟報，狹長眼眸陰沉如水，周身寒意瀰漫整座偏殿。

渭水刺殺失敗。趙祁身手沉穩，心性絕世，臨殺不亂，遇事通透。更甚者，少年已然洞悉深宮禍心，放話他日入鹹陽、清閹黨、除奸佞。

而方纔密線傳回訊息，丞相私吏已入渭水，麵見趙祁，兩相深談。

一殺一扶，一抑一揚。趙高唇角勾起極致陰詭的冷笑，聲音沙啞刺骨，迴盪空殿。

“李斯老矣，急於擇新主、保權位。渭水孺子，鋒芒初露，野心漸顯。既然殺之不滅，扶之將至……”

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宮天，眼底翻湧無儘陰毒算計。

“那我要朝堂四方皆亂，派係全員相爭。我要讓李斯的棋子，尚未入鹹陽，便先碎於亂世內訌。”

深宮風起，毒計新生。鹹陽棋局，徹底紛亂。渭水潛龍，靜待風起。山河未定，鹿野彷徨。大秦改製、派係混戰、天下亂世，自此正式全麵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