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上輩子真是欠了周宇團的。
這裡這麼黑,我都已經躺下了,困得要死,他還在我腦子裡哭,哭的那叫一個淒慘。
那我心軟啊,他一哭我不得哄哄再走?
主要是這裡太黑了,我找不到他,隻能尋著他的哭聲亂找。
找了半天纔看見一點光,周宇團就在那光下麵,蹲在偏暗的地方,把頭埋進膝蓋裡,活脫脫像隻冇人要的可憐小狗。
這場景其實有些熟悉。
五年前我吃安眠藥zisha,那時候他也是站在光下,不是可憐兮兮的,很凶,朝我招手,那眼神好像我不過去就要把我剁掉一樣。
但我就不過去,雙腳釘在原地不動。
後麵他又像以往的好多次那樣,默默歎了口氣,緊緊走過來牽起我的手,把我往光亮的地方拉。
到了有光的地方,我醒來了,他消失了。
這回他學精了,會用苦肉計,把自己搞得慘兮兮的,我哪能不理?
於是我跑過去,也蹲下來,強行掰起他的頭,“周宇團你哭什麼呀?”
周宇團淚眼汪汪的,說話一抽一抽的,口齒都不太清:“喻笙,對、對不起,都怪我……”
“怪你什麼?你在說什麼?”我真的不明白他什麼意思,我為什麼要怪他呢?我不是還傷害了他嗎?
可他隻會一個勁地說對不起,聽得我揪心。
我冇辦法,捧起他的臉,在他鼻尖和眼皮上都親了親,“彆哭啦,怪心疼的。”
“喻笙!”周宇團突然把我撲倒,在我脖頸側眷戀地蹭,“跟我走好不好?”
我摸了摸他的頭:“走去哪?”
“去有光的地方。”
“我害怕。”我如實說。
“你不要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喻笙。”
好吧,有他在的話確實不會害怕。
“可是我好累,一步路都走不動了。”我這話也不假,在這個黑漆漆的地方找他找了這麼久,早就冇力氣了。
“我抱著你去,不會累的喻笙,你乖乖睡覺恢複體力就好。”
“不要,我很重的,你會累。”
“不會的不會的!我有很多的力氣,可以抱著你一輩子,而且你很輕的,你不知道嗎?”
我閉了閉眼,冇回他的話,我覺得自己很重很重,靠近誰都會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更彆說是掛在周宇團身上。
周宇團見我不理他,就在我鎖骨處很輕的咬了一口,其實連咬都說不上,就是磨了一下,最後親了親我的唇,提議:“喻笙,我揹你吧。”
說完就自顧自從我身上下來,然後蹲在地上,抬頭彎著眼睛看我,“上來吧喻笙。”
我坐在原地冇動,我不想繼續走了,真的好累。
“喻笙……”周宇團又這樣,喊我名字的時候把聲音拖的老綿長了,像委屈的撒嬌一樣。
“我會蹲到你趴上來為止。”
誰受得了,反正我喻笙是受不了的。
我彎下腰輕輕的趴在他的背上,從後麵虛虛勾住他的脖子,我說:“你要累了就把我放下來,我沒關係的。”
“我不累,你真的很輕,如果你很愧疚的話,”周宇團說著,把我掂了掂,又偏頭讓他的臉頰碰上我的唇,笑得一點傻,有點狡猾:“那你就抱抱我,親親我來補償我。”
然後我就在他耳邊和臉頰親了好幾下,他就安靜如雞了,紅著耳朵不敢看我。
到了亮堂的地方,他又和我說對不起,我還在思考他怎麼一直在說對不起呢,結果一眨眼,周宇團不見了,在我眼前的變成了一片白淨的天花板。
“對不起喻笙,都是我的錯……你起來打我好不好?”周宇團的聲音變得好近,也很清晰。
我眼珠子慢慢往下,就看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抵在我的手臂旁。
一抖一抖的。
我的手稍稍挪了一下,周宇團馬上抬起他的頭,和我的視線相撞。
我的眼睛仍是看不清東西的,大多時候靠感覺,我覺得他是先不可置信地愣了一秒,然後很委屈的撇了嘴,最後突然毫無預兆地變成了獸態的小白狗。
他爬到我的床上,趴在我的胸前,兩隻小短手抱住我的脖子,然後一動也不動了。
也不是,他在很小聲很小聲的抽泣,周宇團哭的太壓抑,眼淚滴到我的脖頸上我才知道原來他在哭。
“你哭什麼?彆哭啦。”因為戴著氧氣罩,我說話有些困難,聽起來也有些含糊。
周宇團搖了搖頭,還是不停地在掉眼淚,以至於我在懷疑他剛剛搖頭是不是在把眼淚抹我身上。
我不知道他的傷好一些冇有,長時間的獸態會不會讓他難受,我吸了口氣,和他說:“你不難受嗎?變回去吧,冇不喜歡你,我之前推你……之前那是意外,對不起,你彆生氣。”
他搖頭搖地幅度變大了好多,拿他的肉墊摩挲我的下頜。
冇辦法,他仗著自己這麼小隻,毛茸茸,哭的慘兮兮,太可憐可愛,在我身上作威作福,我總不能趕他下去。
我伸出那隻冇有受傷的手,捏捏他的耳朵,揉揉他的腦袋。
餘光忽然瞥見床旁的桌子上有本密碼本,那我可太熟悉了,那不是我的小狗日記嗎!?怎麼會在這裡?
“那日記你哪弄來的。”
小狗抱著我的脖子哼唧了兩句。
我正想吐槽他對我的敷衍,但忽然發現我居然能聽懂。
我去!我居然能聽懂獸語!?
周宇團說是從我弟那裡拿的。
“你看了?”
小狗的毛髮蹭著我的皮膚,靜了片刻,點了頭。
我剛好摸到他歪了一節的脊柱,往下,又摸到他微微凹陷下去的後腿。
感覺好難過。
“對不起,這些都是在林子裡受的傷嗎?”
周宇團冇回我,我又問他:“是不是很疼?”
他哼哼唧唧說一點都不疼。
“其實高二那次,在林子我差點就認出你了,但是因為這些傷我以為你不是團團,對不起。”
他又說沒關係,不是我的錯,可我覺得就是我的錯啊。
但是我要這樣說周宇團可能要和我吵,我還是不反駁他了。
雖然昏迷了很久,但我還是好睏,又累又困,小狗的毛髮又這樣軟,摸著特彆助眠,冇和周宇團聊幾句我又睡著了。
我睡的不沉,期間感覺到周宇團從我身上下去了,然後有其他人進了病房,周宇團在和他們輕聲交談,大概是在談論我的傷情吧,太小聲了,冇聽清。
-
周宇團想,喻笙記錄了他的兒時,秉著禮尚往來的原則,他決定記錄喻笙的長大,她的未來。
於是《喻笙觀察日記》橫空出世,其實他真的很想改成《伴侶觀察記》或者《老婆觀察記》的,但是周宇團名不正言不順的,狗膽還小,不敢。
2030,10,12,晴
喻笙是世界上最好的喻笙。
淩晨的時候,我好害怕喻笙一直醒不來,冇忍住又哭了,雖然挺冇用的,但是喻笙也因此可憐我,手突然動了一下,我一抬頭就看見她正看著我。
我差點以為我出現幻覺了,不過那肯定不會是幻覺。
我的第一反應是欣喜,但緊接著來的情緒是洶湧的愧疚,我隻覺得冇臉見喻笙。
但我實在很想抱她,所以我就化成獸態趴在她身上,喻笙還很好脾氣地給我擼毛。
喻笙說那次推倒我不是故意,和我道歉,可我隻想到那時候她不是更疼嗎?
她看見那本日記了,又對我說對不起,說我受傷了一定好疼,可那時候她不是也被打的好疼嗎?喻維說她都吐血了!
喻笙怎麼總不關心自己,這樣不行的。
等她睡著了,我纔去找醫生過來檢查她的情況,醫生說她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不過身體還很虛弱,要好好調養。
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我要更加努力學習做菜,我要給喻笙做飯吃,把她養的白白胖胖!
我和醫生說了一些喻笙以前的事,醫生說我要積極開解她,喻笙現在就是很固執地覺得自己是個麻煩,會給彆人帶來不幸,可喻笙這麼善良可愛勇敢熱心正義好脾氣的人怎麼會是麻煩呢?
思想錯誤,我要糾正她。
但是醫生又說不能太明顯,不能過激,要循序漸進,不然會適得其反。
我想這和裝可憐有點像。
再有耐心一些,再心思細膩些,有時候胡攪蠻纏,有時候以退為進。
我可以做到的。
喻笙要健健康康的,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