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正盛,暖烘烘的陽光灑進院落,連堂屋裡都透著亮堂。
陳浮生背著那隻出門從不離身的雙肩包,和虎子、沈小遠一前一後踏進沈老根家的院門。
屋裡坐著三個生麵孔,個個神色慌亂,坐立難安。
沈老根早就守在門邊,一見陳浮生進來,快步迎上去,壓低聲音:“浮生,你可算回來了。中間這位是後山守山的王滿倉,旁邊是他老伴和他兒子。一早就來等了。山裡撞上邪乎事,村裡的法子都試遍了,沒轍,隻好來求你。”
陳浮生這纔看清三人的模樣。
王滿倉六十齣頭,大熱天裹著一件厚實的長袖粗布褂子,雙手死死攥著袖口,胳膊夾在身側,不肯露出小臂。他佝僂著背僵在板凳上,臉色蠟黃泛著青灰,眼窩深陷,眼神飄忽,身子微微發抖。
老伴挨著他坐,雙手揪著衣角,揪得指節發白。眼眶通紅,淚痕未乾,時不時偏頭看王滿倉一眼,滿眼都是慌。
兒子王小柱站在堂屋角落裡來回踱步,雙手不停搓著,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陳浮生對著一家三口微微頷首,語氣平穩:“老哥,嫂子,你們遇到啥事了?別慌,慢慢說。”
王滿倉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不出話。老伴紅著眼睛先開了口:“陳師傅,我家老頭子四天前從山裡回來,一到半夜就魔怔了。睡得好好的,突然爬起來就往外跑,嘴裡翻來覆去唸叨——‘去抬轎,別耽誤陰娘吉時’!”
“我和兒子拚了命攔,根本攔不住。他那力氣大得不正常,完全不像六十歲的人。每次都是天快亮的時候,纔在後山陰脊路的路口把他找回來。第二天醒了問他,啥都不記得。”
她抹了把眼淚,又補充:“桃木枝、糯米、桃木符,能試的方子全試了,沒用。老頭子身子一天比一天虛,這兩天胳膊上還長出了黑毛……”
王小柱湊上前,急聲補了一句:“陳師傅,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我爸胳膊上那層黑毛,刮都刮不掉,再這麼下去……”
陳浮生的目光落在王滿倉攥著的袖口上:“老哥,把袖子捲起來,讓我看看。”
王滿倉僵了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鬆開手,慢慢捲起袖口。
小臂上一層黑毛,又硬又密,不是長在麵板表麵,是像從毛孔裡紮出來的,根根紮進皮肉。光線底下泛著冷光,看著不像人的胳膊。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心頭一緊。
陳浮生盯著那層黑毛看了兩眼,伸手按住王滿倉的手腕,搭了會兒脈,鬆開。
然後取下雙肩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取出硃砂和小瓷碟,倒了幾滴清水,用手指慢慢調勻。
他蘸了硃砂,按住王滿倉的小臂,從手腕開始,一筆一劃,穩穩地在黑毛之上畫了起來。不是黃紙上的符,是指頭畫在皮肉上的,硃砂滲進麵板的紋路裡,在黑毛底下顯出暗紅色的痕跡。從上往下,一筆接一筆,不急不慢。
王滿倉的胳膊綳了一下,沒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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