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越來越小,腳步聲也越來越遠。
兩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在巷子口的土牆上一晃一晃的,拐了個彎,不見了。
陳浮生把院門關了,在石凳上又坐了片刻。寡白寡白的月光落在院子裡,把地麵照得發灰。遠處有狗叫,叫了兩聲就停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
他轉身回了屋,燈滅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虎子和沈小遠準時就到了。
虎子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頭髮翹著一撮,像是從被窩裡剛爬出來。沈小遠倒是精神,臉上洗過了,頭髮也梳了,換了件乾淨的外套。
三個人上了車。沈小遠開車,虎子坐副駕,陳浮生坐後麵。車子出了磨峪村,往耿家村的方向開。
到耿家的時候,還差一刻鐘到八點。
耿家的院門外已經停了幾輛摩托車和一輛三輪蹦蹦車,院門敞著,院子裡站了七八個人,都是耿家的親戚鄰人。
棺材已經從堂屋挪回了院子裡的靈棚下,棺材蓋蓋著,上麵的墨線還是前天彈的,三道紅線綳得筆直。天蓬尺已經取走了,但棺材蓋上用硃砂畫了一道符,磚頭大小,紅得發亮。
耿大彪站在棺材頭前,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過了,但眼睛下麵兩個黑眼圈,嘴唇上起了皮,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耿老婆子坐在棺材旁邊的蒲團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不哭了,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衣角,似是在想些什麼。
“陳師傅。”耿大彪迎上來,聲音啞著,“都備好了。”
陳浮生點了點頭。他走到棺材跟前,低頭看了一眼硃砂符,符紋完好,沒有滲開,沒有變色。又蹲下摸了摸棺材底下的地麵——幹了。前兩天還陰濕滲水的那塊地,今天幹了,土是實的,表麵有一層細碎的裂紋,像旱了很久的地。
他站起來,從揹包裡掏出羅盤,托在掌心,對準了墳地的方向——朝東。羅盤的指標穩穩地指著,沒有顫,沒有擺。
“東西呢?”他問。
耿大彪指了指院子角落——那裡放著一口小棺材。薄板鬆木,沒上漆,一尺來長,剛夠放下一個嬰兒。棺材頭上刻了一個字,歪歪扭扭的,是個“秀”字。
山裡的講究,未出生的孩子不在了也得有棺材,意味著有個家。
陳浮生走過去,把手指按在棺材麵上。木頭是乾的,沒有濕氣,沒有滲水。他收回手指。
“誰讓刻字的?”
耿老婆子從蒲團上站起來,聲音不大,但硬:“我讓刻的。那是秀蘭的娃,姓耿,不姓周。刻個秀字,下了地底下也認得是誰家的。”
陳浮生看了她一眼,沒再說別的。他轉過身,從揹包裡掏出黃紙,裁成巴掌大的方塊,提筆蘸了硃砂,畫了一道符,貼在小平棺材上。
“抬上,一起走。”
耿大彪招呼了兩個親戚,把那口小棺材抬上車鬥。小棺材輕飄飄的,木頭是新的,還沒幹透,抬起來的時候有股鬆木的生澀味。靈棚裡那口大棺材也上了架子車。
陳浮生走在最前麵,手裡托著羅盤。沈小遠開車,虎子坐副駕,耿大彪扶著架子車跟在後麵,耿老婆子走在棺材旁邊,手扶著棺材沿,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送葬的隊伍從耿家院子出發,順著村後的土路往後山走。日頭已經從東邊山樑上照下來了,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黃土路上,晃晃悠悠的。
走了大約一刻鐘,到了後山坡。
墳地已經挖好了,方方正正的坑,兩米來長,一米多寬,一人多深。坑底掃得乾乾淨淨,撒了一層石灰。新翻的黃土堆在坑邊,濕的,顏色深褐,混著碎草和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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