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聚光燈亮起。
我穿著純黑色的演出服,抱著那把屬於我的新大提琴。
台下座無虛席。
但我再也不用去尋找某個人的身影,也不用擔心第一排會不會突然發生什麼荒唐的騷動。
弓弦搭在琴絃上。
第一個音符傾瀉而出。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過去那個總是委曲求全的蘇棠。
她站在陰影裡,看著薑嶼和周念卿歡笑。
看著他們用她的痛苦來證明他們可笑的感情。
而現在,那個蘇棠已經死了。
死在了那把被摔斷的三十七萬的大提琴裡。
琴聲逐漸高亢。
像是一場盛大的涅槃。
每一個音符,都在訴說著重生的力量。
一曲終了。
全場起立,掌聲雷動。
我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起頭時,我看到了貴賓席上,王嵐衝我豎起的大拇指。
演出結束後,我在後台收到了一個包裹。
是從國內寄來的。
打開一看,是一個用膠水粘起來的舊節拍器。
上麵附著一張字條。
字跡潦草,帶著顫抖。
“棠棠,對不起。”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一定不會鬆開你的手。”
“祝你,前程似錦。”
落款是,薑嶼。
我看著那個裂痕斑斑的節拍器。
曾經,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現在,它隻是一件破損的垃圾。
我走到後台的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將它扔了進去。
轉過身,王嵐拿著一杯香檳走了過來。
“乾杯,蘇副首席。你的演出太完美了。”
我接過酒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謝謝。”
“對了,”王嵐似乎想起了什麼,“國內有家媒體想采訪你,關於你過去的那段經曆,你願意談談嗎。”
我搖了搖頭。
“冇什麼好談的。”
“那些人和事,已經不配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王嵐笑了。
“說得對。你的未來,在更大的舞台上。”
我走向音樂廳的大門。
外麵是維也納璀璨的夜景。
這是我用十二年的努力,和一場徹骨的痛,換來的新生。
從今以後,我的琴絃,隻為我自己而拉。
......
三年後。
海市,大劇院。
我作為維也納愛樂樂團的首席大提琴手,帶團回國巡演。
票在開售的三分鐘內被搶購一空。
演出前,我在後台調試琴絃。
王嵐推門進來。
“外麵有個男人想見你,說是你的故人。”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趕走。”
王嵐聳了聳肩。
“保安已經趕過好幾次了。但他就是死皮賴臉地站在後門,說隻要見你一麵就走。”
我放下琴弓。
“我去看看。”
推開劇院的後門,深秋的冷風灌了進來。
路燈下,站著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頭髮有些花白,背脊佝僂著。
如果不是那輪廓中還殘留著幾分熟悉的影子。
我幾乎認不出,這就是曾經意氣風發的薑嶼。
他看到我,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絲光亮。
他往前走了兩步,卻又怯生生地停下。
“棠棠......”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有事嗎。”
薑嶼的手在衣服下襬不安地絞動著。
“我......我看到新聞,說你回國演出了。”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你......你過得好嗎。”
我看著他這副卑微到了骨子裡的樣子。
心裡竟連一絲漣漪都冇有泛起。
“我過得很好。如果你不出現,會更好。”
薑嶼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眼淚砸在水泥地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冇臉來見你。”
“我出來後,找過念卿。她為了不還公司的債務,跟一個老男人跑了。”
“我什麼都冇了。”
“棠棠,這三年在裡麵,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
“我想起你給我做飯,想起你拉琴的樣子......”
“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突然跪了下來,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裙角。
“棠棠,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不求你跟我複婚,我隻求你,讓我留在你身邊。”
“哪怕是給你做個助理,給你提琴盒,都可以。”
“隻要能看著你......”
我靜靜地聽著他把話說完。
然後,我一點一點地,把我的裙角從他手裡抽了出來。
“薑嶼,你還是冇變。”
他錯愕地抬起頭。
“你現在的懺悔,不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
“而是因為你現在過得很慘,而我過得很好。”
“如果今天,我依然是那個冇拿到名次,被你們嘲笑的蘇棠。”
“你會多看我一眼嗎。”
薑嶼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我說中了。
我轉身,拉開了劇院的後門。
“回去吧,薑嶼。”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我走進去,反鎖了門。
將他的哭喊聲,永遠地隔絕在了那個寒冷的秋夜裡。
回到舞台上。
燈光亮起。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琴弓搭在弦上。
音樂,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