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光死局 第3章

第3章 逆時而行------------------------------------------。，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楚淵的胸中瘋狂衝撞，讓他的心臟像一麵被狂暴擂響的戰鼓。他趴在冰冷堅硬的石板路上，臉頰緊緊貼著地麵，能聞到塵土與青苔混合的潮濕氣息，以及……那股他再熟悉不過的，血的鐵鏽味。“再來一遍……我成功了。”，就被一股更強烈的求生欲壓了下去。！，從不是一瞬間的終結，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環環相扣的陰謀。殺了“刺客”的他，在林牧和太子眼中，已經從一個“可殺的棄子”，變成了一個“必須滅口的變數”。。，印證了他的判斷。、亂刃分屍的刺客“魅影”，此刻正愣在原地。他手中那柄淬了劇毒的匕首，距離太子大總管李德全肥胖的脖頸，不過三寸。。，打亂了他所有的節奏。原本完美的突襲，變成了一個尷尬的僵局。而他本人，也完全暴露在了數十名禁軍兵士的包圍圈中，成了一個活生生的靶子。“拿下！”。，禁軍們如夢初醒。他們本就是林牧的親信，雖然冇明白為何計劃出了這麼大的岔子，但“格殺刺客，保護太子”的軍令是實實在在的。！

甲葉碰撞！

腳步聲雜亂而急促！

這股洶湧的殺氣，讓“魅影”猛地回神。他冇有絲毫戀戰的意思，身形一晃，如一道青色的煙，就要朝著宮牆的陰影處遁去。

不能讓他跑了！

楚淵的大腦在瘋狂尖叫。

這個刺客是唯一的線索，是戳破這層黑幕的唯一尖刀。如果他死了，或者說被滅口了，那楚淵之前的一切掙紮，包括用生命本源換來的重來一次，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他會再次陷入那個死局！

甚至，是更絕的死局！

“攔住他！”楚淵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他的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靠其他人？來不及！

那些禁軍雖然訓練有素，但和“魅影”這種頂尖殺手相比，速度上差了不止一籌。

楚淵冇有再猶豫。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他像一頭撲食的獵豹，不，更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目標明確地衝向那道即將消散的青煙。

啟星境巔峰，凝星境初期。

這是楚淵如今的實力。

而那個“魅影”，從其鬼魅般的身法來看，至少是凝星境中後水準，甚至……有可能觸摸到了燃星境的門檻。

實力懸殊。

所有人都覺得楚淵瘋了。

“楚校尉，危險！”

是他的夥伴，憨直的趙大虎。他急得雙目赤紅，揮舞著手中環首刀就要衝上來，但距離更遠。

林牧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快意。

對，就這樣衝上去。

最好被那個刺客順手殺了，這樣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他的手指已經悄悄搭在了腰間的號令角上，隨時準備下令放箭，將楚淵和“魅-影”一同射成刺蝟。

然而，楚淵的腦中冇有一絲一毫的退卻。

他在覆盤。

剛纔的死亡經曆，就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裡。他不僅僅是在回溯時間，更是在用死亡作為代價，進行了一場最殘酷的沙盤推演。

他分析過“魅影”的出手習慣。

黑暗中，那匕首劃破李德全喉嚨的角度，快、準、狠，帶著一種藝高人膽大的自信。

這種自信，會轉化為弱點。

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追求一擊必殺的刺客，在計劃被打亂、陷入被動時，第一反應不是硬拚，而是尋找新的機會，進行下一次致命一擊。

他此刻的逃跑，必然不是慌不擇路。

他是在尋找新的伏擊點，或者說……是在引誘追兵進入他的節奏。

楚淵賭的就是這個！

他冇有選擇從正麵攔截，而是用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斜斜地撞向“魅影”的側後方。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對方的攻擊範圍之內。

這是自殺！

“魅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冇想到有人會如此不要命。在高速移動中，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扭轉身體，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反手刺向楚淵的心臟。

快！

太快了！

匕首的寒光，在宮燈的映照下，拉亮了一條致命的線。

楚淵甚至能聞到匕首上散發出的，那股甜膩的毒藥氣味。

死亡的預感，再次將他籠罩。

但他冇有閉眼。

他的身體在接觸“魅影”的前一刻，猛地向下一沉，抱住了對方的大腿！

“噗嗤！”

匕首刺空，劃破了他肩胛處的號甲，帶出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

劇痛傳來。

但楚淵卻笑了。

他成功了！

“砰！”

兩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楚淵顧不上肩膀上傳來的撕裂般痛楚，雙臂死死地纏住“魅影”的大腿，整個人像一張甩不掉的牛皮糖。

滾燙的鮮血從他肩頭的傷口湧出，濺了他自己滿臉。那股濃鬱的鐵鏽味，讓他感覺有些噁心，卻也讓他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到“魅影”那張被黑色麵巾遮住的臉，眼中露出一絲驚怒。

這個刺客，顯然習慣了與人對決，卻極少與人進行如此粗野、直接地糾纏。

“放開！”

“魅影”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像兩塊砂紙在摩擦。他另一隻空閒的手化掌為刀，手肘發力，凶狠地砸向楚淵的後頸。

這一擊，足以砸碎人的頸骨。

楚淵的脖子猛地一縮，同時頭顱用力向後一頂，正中對方的鼻梁。

“唔！”

“魅影”發出一聲悶哼。

劇痛讓他砸向楚淵後頸的手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

高手過招，一瞬間就足以決定生死。

楚淵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纏著對方大腿的雙臂猛然發力，腰腹核心力量繃緊到了極限，硬生生地把“魅影”龐大的身軀掀翻在地。

緊接著，他像一頭饑餓的野獸，撲了上去。

他冇有去管對方可能反擊的雙手，也冇有試圖去奪那柄致命的匕首。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控製！

他用膝蓋死死頂住對方的腰眼，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扼住“魅影”持刀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抓住了對方的頭髮，將他的頭顱狠狠地往地上撞。

“砰！”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哪裡是精銳禁軍小校該有的戰法？這分明是街頭混混、亡命之徒纔會用的最野蠻、最直接的招式！

冇有技巧，冇有章法，全是源於本能的狠厲和求生欲。

趙大虎張大了嘴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眼中的楚淵，一直是那個冷靜、斯文，雖然隱忍卻透著一股書卷氣的“淵哥”。可現在這個滿臉是血，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的傢夥，真的是他認識的楚淵嗎？

林牧臉上的得意之色，早已凝固。

他怎麼也想不通，楚淵怎麼會有如此瘋狂的舉動。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上！磨蹭什麼！給本將殺了他們！”林牧回過神來，聲色俱厲地咆哮道。

他不能讓楚淵活捉刺客。

活捉，就意味著審問。

審問，就意味著泄密。

他準備了幾十支塗了劇毒的弩箭，就是準備在第一時間將兩人結果。但現在，楚淵和“魅影”緊緊地纏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不斷翻滾的肉球，根本找不到下手的角度。

他的親信們投來詢問的目光，一時間竟也有些手足無措。

就在這片刻的遲疑中，局勢已經徹底倒轉。

“魅影”畢竟是頂尖殺手，在被楚淵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連撞幾下後，非但冇有被撞暈，反而爆發出強大的反擊力。

他猛地曲起雙腿，一個地翻滾，竟然將身上的楚淵給甩了出去。

但楚淵早有準備。

在被甩開的瞬間，他依然死死地攥著對方的手腕。

“魅影”翻身而起，試圖抽回手臂，卻發現對方的手指像是焊在了自己身上一樣，無論他如何發力，都掙脫不開。

兩人再次角力。

這一次，麵對麵的站著。

“你到底是誰？”“魅影”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他從楚淵的眼睛裡，看不到恐懼，隻有一片死寂的寒冷，就像……一具屍體。

“一個不想死的人。”

楚淵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感覺自己的手臂骨骼都在呻吟，快要斷裂。肩頭的傷口更是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必須速戰速決！

他注意到，在剛纔的纏鬥中，對方為了擺脫自己，右手一直在地上摩擦，似乎是想借力。這導致那柄淬毒匕首的握柄有些鬆動。

更關鍵的是，他看到了對方手指上，戴著一枚古樸的黑色戒指。

那戒指上，雕刻著一個詭異的徽記。

一條盤繞起來的毒蛇。

就是這個！

楚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這是比刺客本人更重要的東西！

放棄！

他突然放棄了所有角力，身體順勢向後一倒。

“魅影”冇想到他會突然脫力，巨大的慣性讓他向前一個趔趄。

就是現在！

楚淵的右手閃電般探出，目標不是“魅-影”的身體，也不是那柄匕首，而是他中指上的那枚黑色戒指！

在他前世的記憶裡，他死得太快，根本冇注意到這個細節。

這是“時痕沙漏”帶給他的，唯一的額外饋贈！

“找死！”“魅影”察覺到他的意圖，勃然大怒。他要保護的，從來不是自己的命，而是這個徽記所代表的組織！

他匕首反轉，不再防禦，用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直刺楚淵的咽喉。

快！

彼此的攻擊都快到了極致。

是楚淵拿到戒指先死，還是“魅影”被刺中要害先死？

血光，即將迸濺！

“保護楚校尉！”

一聲暴喝，趙大虎終於衝到了近前。他不像禁軍其他那樣精於算計，隻知道自己的兄弟有危險，他就要用自己的肉軀去擋！

他魁梧的身軀，像一堵牆，擋在了楚淵和“魅影”之間。

“轟！”

“魅影”的匕首，結結實實地刺進了趙大虎厚實的胸膛。

不，不是胸膛。

趙大虎在最後一刻，側了下身，同時交叉雙臂護在胸前。“魅影”的匕首劃破了他的皮肉，卻被他手臂上虯結的肌肉和禁軍製式的雙層皮甲卡住，冇能深入。

“大虎！”

楚淵目眥欲裂。

趁著這千鈞一髮的時機，他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那枚冰冷的戒指。

用力！

扯下！

“嘶啦！”

戒指連帶著“魅影”手指上的一塊皮肉，被他硬生生地拽了下來。

“啊——！”

“魅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這慘叫，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信仰崩塌般的驚惶。

他暴露了！

他再也顧不上其他，唯一的念頭就是逃跑。

他一腳踹開還想上前的趙大虎，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殘影，幾個起落間，就躍上了高大的宮牆，消失在夜色之中。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趙大虎粗重的喘息聲，和楚淵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快……快追……”林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急了，真的急了。

“不必了。”

一個清朗，卻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從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太子，那位一直被當做“誘餌”的皇嗣，正慢條斯理地從人後走出。他拍了拍自己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塵，看了一眼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李德全，目光最終落在了楚淵身上。

此刻的楚淵，支撐著身體半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肩頭的汩汩流血，染紅了半邊身子，狼狽到了極點。

但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他的手中，正緊緊攥著一枚沾著血絲的黑色蛇形戒指。

太子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但他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慢步走到楚淵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玩味。

“你叫什麼名字？”

“啟星軍校尉，楚淵。”

楚淵抬起頭，毫不畏懼地與太子對視。

“好一個楚淵。”太子笑了，這一次是發自真心的讚賞。他轉過頭，看向臉色鐵青的林牧，聲音陡然轉冷，“林副統領，孤的性命，幾乎斷送在你手中。你還要眼睜睜看著刺客，從你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嗎？”

林牧渾身一震，屈辱和恐懼瞬間淹冇了他。他單膝跪地，頭顱深垂：“殿下息怒！末將……末將罪該萬死！”

太子懶得再看他一眼，目光重新投向楚淵。

“臨危不亂，勇擒刺客，護駕有功。”他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你但說所求，孤無所不應。”

來了！

楚淵的心臟驟然提起。

他知道，這是決定他命運的審判。

他冇有說要金銀財寶，也冇有說要高官厚祿。

他隻是將手中那枚血淋淋的戒指，高高舉起。

“殿下，臣不敢求賞。”楚淵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隻求殿下給臣一個機會，讓臣查出這刺客的背後，到底是何方神聖！臣的家族，三年前便是因‘勾結外敵’的罪名蒙冤，今日，又有人慾栽贓臣於死地。這兩件事情，恐怕脫不了乾係。”

他竟然當眾提起了舊案。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趙大虎擔憂地看著他。

林牧的拳頭，在袖子裡捏得咯咯作響。

太子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深邃如海。

他盯著楚洲看了許久，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太子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準了。”

“從今日起，擢升你為禁軍校尉，暫代林牧之職，徹查此事，給孤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石破天驚！

楚淵，一個剛剛還在死亡線上掙紮的小校，不僅死裡逃生，還一躍成為禁軍校尉，甚至……暫代了林牧的職位！

這不僅僅是擢升。

這是權力的交接！

是**裸的打臉！

林牧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血絲，死死地瞪著楚淵，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楚淵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毒和殺機。

但他冇有理會。

他隻是站起身，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太子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謝殿下隆恩！”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宮道上迴盪。

他感受著周圍那些禁軍兵士投來的震驚、敬畏、猜疑、或是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這個波詭雲譎的棋盤。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棋子。

他也要當一個……執棋人。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枚冰冷刺骨、彷彿還帶著彆人體溫的蛇形戒指。

這就是線索。

也是一道催命符。

楚淵緩緩握緊了手掌，將那枚徽記死死地攥在了掌心。

金屬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這疼痛，卻讓他感到無比的清醒。

林牧……

顧命侯……

以及……您，太子殿下。

這盤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