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光死局 第2章

第2章 時痕沙漏------------------------------------------。，像最濃稠的墨汁，將楚淵的最後一縷意識也徹底吞噬。。，彷彿靈魂被赤身**地扔進了萬載寒冰之中，連思維都要被凍結成粉末。……正在消失。，釘在身體上的箭矢那份冰冷刺骨的穿透感，正在迅速遠去。，林牧那聲“就地格殺”的暴喝，以及周圍禁軍士兵們倒吸冷氣的聲音，都像是被風拂去的沙畫，漸漸模糊。，太子嘴角那抹詭異的、欣賞獵物般的微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後，也沉入了虛無。？，當然要死了。心臟被至少三支狼牙箭貫穿，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這是任何一個啟星境武者都無法承受的重創。。，他像一條蟄伏在泥沼中的毒蛇，收斂起所有的獠牙和鋒芒，忍受著林牧無休止的羞辱和打壓，隻為活下來，隻為查清當年楚家滿門被抄的真相。，還是死得像個笑話。“刺殺太子”的罪名，乾淨利落，不容辯駁。林牧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計策！……

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笑？

那個疑問，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紮在他即將消散的神魂深處。

他恨啊。

恨這顛倒黑白的世道，恨那藏在幕後的黑手，恨自己這具無力的、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身體！

如果……

如果能再來一次……

如果時間能倒退一炷香……

這個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在他即將徹底熄滅的靈魂中，瘋狂地燃燒起來。

“再來一遍，我會怎麼做？”

這是他三年來，每天晚上在腦海中都要對自己問一遍的話。

每一次覆盤，每一次推演，都像是用刀子在自己心口上刻下一道新的傷痕。

而現在，這不再是一個問題。

它成了一種執念。一種……詛咒！

突然間。

無儘黑暗的儘頭，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微小的裂口。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抓住了楚淵那即將潰散的靈魂！那感覺，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將他從死亡的深淵裡，硬生生地往外拽！

靈魂被拉扯的劇痛，遠比**的死亡要可怕千百倍！

他想慘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掙紮，卻連一絲力氣都用不上。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之中，一個古樸、虛幻的沙漏，突兀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那不是一個實體的物件，更像是烙印在他靈魂本源之上的一道印記。

沙漏的上半部分空空如也，而下半部分，則堆滿瞭如同融化的黃金般璀璨的沙粒。

下一刻，那沙漏 spontaneously 開始旋轉。

金色的沙粒，彷彿受到某種神秘法則的牽引，化作一道道逆流的金色光線，瘋狂地從下半部分湧向上半部分！

那不是流動。

那是根本性的倒轉！

時間的逆流！

“嘩啦啦——”

楚淵彷彿能“聽”到那金沙逆流時發出的、如同神話傳說中混沌開啟般的聲音。

他的意識，隨著這逆流的金沙，被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時間長廊。

無數的畫麵倒飛而去。

他看到自己被箭矢釘穿的身體恢複原狀。

他看到黑影的刀鋒劃過太監的咽喉。

他看到自己拔出橫刀的動作停滯在半空。

他看到宮道兩旁的房簷上，一道道弓弦被鬆開的殘影。

他看到林牧嘴角那抹得意的冷笑。

他看到自己和趙大虎站在這條宮道的起點。

時間，被強行撥回了一炷香之前！

“噗——”

像是被人從深海中猛地拽出水麵，楚淵猛地睜開了雙眼！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不受控製地從喉嚨裡爆發出來，乾澀的空氣湧入肺部，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這來之不易的……空氣？

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顫。

冰冷的夜風拂過臉頰，帶著宮牆下常年不散的潮濕土腥味。背上沉重的鐵甲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手中緊握的橫刀，刀柄上纏纏的鯊魚皮還是那熟悉的粗糙觸感。

一切都感覺……無比真實。

“我說楚淵，你小子今天怎麼回事？老是掉魂兒似的。” 一個憨厚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楚淵僵硬地轉過頭。

是趙大虎。

他正撓著自己的光頭，一臉抱怨地看著楚淵：“這鬼任務，護衛一條連個鬼影都冇有的宮道，真是邪了門了。你說，萬歲爺是不是吃撐了？”

這句抱怨。

這個撓頭的動作。

和……死前一模一樣！

楚淵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目光越過趙大虎的肩膀，望向前方幽深寂寥的宮道。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在慘白的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雜在空氣裡，也和記憶中分毫不差。

不是夢！

真的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嗡——”

楚淵的腦子彷彿有一百隻黃蜂在同時振翅，發出劇烈的轟鳴。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瘋狂地擂動起來！

“咚！咚！咚！”

那劇烈的心跳聲，他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後的裡衣，又被冰冷的鐵甲一貼，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手，摸向自己的喉嚨。

冇有箭矢的冰冷觸感，冇有貫穿傷口的粘稠和凹陷。

隻有溫熱的皮膚，和自己喉嚨裡那因為激動和恐懼而上下滾動的喉結。

他真的，回到了死亡發生之前！

一炷香。

時痕沙漏……將時間回溯了一炷香。

那虛無中烙印在靈魂上的沙漏虛影，那逆流而上的金色沙粒……不是幻覺！

真的有這種逆天改命的東西！

“喂，楚淵，你到底聽冇聽見啊？” 趙大虎見他臉色煞白，眼神渙散，不由得伸出一蒲扇般的大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這是……中邪了？臉白得跟刷了層牆灰似的。”

楚淵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抓住趙大虎的手，力道之大，讓趙大-虎都“嘶”了一聲。

“大虎，” 他開口，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沙啞，“你……你有冇有聞到……什麼味道？”

趙大虎被他問得一愣，抽了抽鼻子，然後不屑地撇撇嘴：“有啊，一股子土腥味兒。這地方常年不見太陽，能有好聞味兒嗎？”

楚淵冇有再說話。

他鬆開手，目光死死地盯著宮道深處那個關鍵的轉彎點。

他知道，不是土腥味。

是血腥味。

極其淡薄，像是被稀釋了千百倍，卻真實存在的血腥味。那是偽裝成太監的“誘餌”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距離太遠，普通人根本聞不出來。但長期在生死邊緣打滾，五感遠比常人敏銳的楚淵，卻捕捉到了這一點。

上一世，他聞到了，但隻當是自己太敏感，冇有多想。

現在，他知道，那是死亡的前兆！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狂跳的心臟平複下來。

冷靜。

必須冷靜！

恐慌和激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再來一遍，我會怎麼做？”

他的口頭禪，此刻不再是腦子裡的覆盤，而是現實中的抉擇。

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像上一世那樣，傻乎乎地站在那裡，等著那片鋪天蓋地的箭雨把自己釘死在地上！

“林牧……”

楚淵的眼中，閃過一絲比宮道上的月光還要冰冷的光芒。

他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的餘光，瞥向隊伍最前方。

林牧一身的錦鎧，騎在一匹神駿的戰馬上，正意氣風發地和身邊幾個親信低聲說笑。他的眼神偶爾掃過自己，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和鄙夷，就像在看一隻隨時可以踩死的螞蟻。

他還冇有得到動手的信號。

刺客也還冇出現。

一切都可以改變！

他必須做點什麼，來規避那場必死的殺局！

衝過去，一刀砍了林牧？

不行。

林牧好歹是凝星境巔峰的武者，自己隻是個剛剛踏入凝星境的小校，根本冇有一擊必殺的把握。隻要失手，自己立刻就會以“擅殺上級”的罪名被亂刀斬死。

大聲呼喊，說有埋伏？

更不行。

誰會信？一個禁軍小校，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說兵部尚書的公子、禁軍副統領要刺殺太子？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林牧隻要反過來誣陷他一個“擾亂軍心，妖言惑眾”，照樣能把他當場格殺。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能讓他從原地那片“死亡區域”離開的動作。

一瞬間。

無數的念頭在楚淵的腦海中閃過，又被他一一否定。

太快了。

留給他思考的時間，可能隻有短短幾十個呼吸。

他的目光，極速地掃過腳下的青石板路。

突然。

他的視線，定格在一塊微微凸起的石子上。

那是一顆很不起眼的小石子，隻有拇指大小，一半嵌在石板的縫隙裡，一半露在外麵。走在上麵，腳感會有點硌人。

就是它了！

楚淵心中，瞬間下定了決心。

他佯裝做出一副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樣子，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步伐很穩，就像平時巡邏一樣，看不出任何破綻。

越走越近。

離那個致命的攻擊點，隻剩下不到十步。

就是現在！

楚淵的瞳孔中，精光一閃而過！

他的右腳，看似隨意地抬起，然後精準地、不輕不重地踩在了那塊凸起的石子上！

“哎喲！”

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楚淵整個人的身體像是失去了平衡，猛地朝前一個趔趄！

他這個“摔倒”的動作，設計得極其精妙。

不是直挺挺地向前撲倒，那樣容易受重傷。

也不是向兩側倒，那樣目標還是太大。

他是在身體傾斜的一瞬間，腰腹猛然發力，整個人以一個極其彆扭和狼狽的角度，朝著右側的宮牆方向，翻滾了出去！

天旋地轉！

視野在瞬間變得模糊。

身體與堅硬的青石板地麵猛烈撞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骨頭都快散架了。但這些痛楚，在此刻的楚淵看來，卻比任何蜜糖都要甜美！

他就像一個笨手笨腳的、喝醉了酒的酒鬼，以一種毫無章法可言的姿態，狼狽不堪地滾到了兩步之外。

也就在他身體剛剛離開原地的那一瞬間！

“咻！咻！咻！咻！咻——！”

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驟然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那不是一支，或者兩支箭矢！

那是至少數十支利箭，同時破空而來的聲音！密集得像是下了一場死亡的暴雨！

“噗！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入肉聲，和利箭釘入青石板的刺耳摩擦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炸響！

楚淵剛纔站立的位置，以及他身側大片區域，瞬間被密集的箭雨所覆蓋！

幾名離他最近的禁軍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被箭雨當場射成了刺蝟，鮮血噴湧，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便再也冇有了聲息。

飛濺的溫熱鮮血，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楚淵的臉頰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而更多的箭矢，則是死死地釘進了他腳下的青石板地麵，箭羽兀自“嗡嗡”地顫動著，發出死亡的餘音。

冰冷、稠密、窒息的殺機！

哪怕楚淵已經有了準備，但當這死亡的一刻真實上演時，他的後背還是瞬間被冷汗濕透。

隻要他晚一個彈指動身。

現在被釘死在那裡的，就是自己！

“敵襲！有刺客！”

“保護副統領！”

“在那邊！房頂上！”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支禁軍隊伍瞬間炸開了鍋！驚恐的叫喊聲、拔刀出鞘的摩擦聲、兵甲碰撞的叮噹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保護太子殿下！”

林牧那驚怒交加的暴吼聲，也清晰地傳了過來。

他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他的計劃，是等刺客動手，太子身邊的太監“被殺”後，他以“平亂”為名，將身為“刺客同黨”的楚淵當場射殺！

可現在，楚淵卻因為一個極其偶然的、甚至可以說是滑稽的“摔倒”，躲開了這輪致命的箭雨！

而他安排好的“證據”——那個用來栽贓嫁禍的黑衣刺客，也因為楚淵這個意外的滾動，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原本應該一擊必殺太監刀鋒，因為刺客下意識地對突然滾動的楚淵產生了一絲警惕，而偏離了分毫。

刀鋒雖然依舊劃過了太監的脖頸，卻冇有立刻割斷氣管，隻是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深可見骨的傷口！

“啊——！”

那名太監發出了淒厲無比的慘叫，捂著鮮血狂噴的脖子，倒在地上翻滾。這一下，就不是“當場死亡”，而是“受了重傷”！

整個局麵的性質，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混蛋！

林牧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死死地盯著趴在地上、因為“驚嚇”而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的楚淵，心中湧起一股磅礴的怒火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懼。

怎麼會這樣？

他怎麼會提前避開？

難道他察覺到了什麼？不可能！

他這副懦弱無能、可拿捏多年的草包模樣，怎麼會看穿自己如此周密的佈局？

是巧合嗎？

一定是巧合！

對，就是巧合！

林牧在心中瘋狂地安慰自己，但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和死死握住韁繩、指節發白的手，卻暴露了他此刻遠不如表麵那麼平靜的心緒。

“楚淵！”

林牧的咆哮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殺意，“你還愣著乾什麼！給老子抓刺客！想死嗎？！”

他必須把局麵扳回來！

隻要把那個黑衣刺客抓住，再栽贓到楚淵頭上，說他是刺客的同夥，故意摔倒是給刺客創造機會！一切就還有機會！

而趴在地上的楚淵，在聽到林牧這聲怒吼時，嘴角卻在無人察覺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遊戲，現在纔剛剛開始。

他冇有理會林牧。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因為失手而微微一滯、正準備抽身退走的黑衣人身上！

來得好！

上一世，是你殺了我。

這一世，該輪到我了！

“噌！”

楚淵一聲低吼，整個人如同一隻蟄伏已久的獵豹，從地麵上猛然彈射而起！

他手中的橫刀，在出鞘的瞬間，便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刀鋒在月光下劃過一道璀璨的寒芒！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所有的恨意，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了出來！

那黑衣刺客顯然也冇想到，這個原本應該被射成刺蝟的禁軍小校，竟然有如此驚人的爆發力！

他心中一驚，不敢再戀戰，身形一晃，就要朝著旁邊的宮牆掠去。

可楚淵的速度，比他更快！

“想跑？”

楚淵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佈滿了猩紅的血絲。

這不僅是為了一條命！

更是為了那個洗刷不掉的汙名，為了那沉冤了三年的血海深仇！

他像一頭瘋了的猛虎，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

兩米，一米，半米……

就在黑衣刺客的腳尖即將點上宮牆的瞬間，楚-淵的刀，冇有砍向他的要害，而是狠狠地一絞！

“噗嗤！”

刀鋒劃破空氣，精準地切入了對方的小腿肚！

“呃啊！”

黑衣刺客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一個踉蹌，從半空中重重地摔了下來！

就是現在！

楚淵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一個箭步衝上前，用儘全身的力氣，像一座山似的，狠狠地將他壓在了身下！

“滾開！”

黑衣刺客瘋狂掙紮，手肘向後猛地撞在楚淵的肋骨上，傳來一陣劇痛。

但楚淵卻像是不知道疼一樣，雙臂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鎖住對方的脖子雙腿，任憑對方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滾燙的鮮血從小腿的傷口處湧出，濺了楚淵一手，粘稠而溫熱。

他另一隻手鬆開橫刀，反手一抓，準確無誤地扣住了對方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擰！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啊——！這一次，是再也壓抑不住的痛呼！

“抓住他了！楚淵抓住刺客了！”

不遠處的趙大虎最先反應過來，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吼聲，揮舞著環首刀就衝了過來。

“大虎！讓他彆動！死死按住他！”

有了趙大虎這個幫手，黑衣刺客最後的掙紮也變得蒼白無力。

很快，聞訊而來的其他禁軍士兵也一擁而上，將這個差點得手的刺客捆了個結結實實。

楚淵這才氣喘籲籲地鬆開手，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渾身都是塵土，臉上還濺著血點子，看上去狼狽到了極點。

然而，當他站直身體，抬起頭時，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越過亂糟糟的人群，望向不遠處臉色鐵青、眼神陰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來的林牧。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無聲地碰撞在一起。

冇有言語。

卻彷彿已經交鋒了千百個回合。

這一局。

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