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G都的霓虹在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繁華依舊,彷彿冇有任何人的狼狽值得這座城市停留片刻。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在忙,連俏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展館方向的燈光,眼底一點點沉下去。她轉過身,看著桌上那堆厚厚的舉報材料,聲音平靜而冷。“通知國內法務。”眾人抬頭。連俏繼續道:“今晚全部加班。明天早上九點以前,我要ÉLAN所有被舉報記錄的完整證據鏈。”連俏垂下眼,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周璵發來的訊息。【俏俏,今天還好嗎?】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卻遲遲冇有落下。 上午封展那一刻,她不是冇有想到他。 甚至在聽見周圍那些關於“VIP”、“特殊資源” “周先生”的竊竊私語時,她心底曾不可遏製地閃過一絲極隱秘、極刺痛的懷疑——是他前幾日太高調了嗎? 是他那些她未曾察覺的介入,才成了旁人圍攻她的藉口?是不是她隻要迴避他,不發生交集,就可以安靜地完成這場展會。這些念頭很短暫,卻真實存在過。連俏不喜歡這種感覺,或者說,她厭惡自己的這種軟弱。她更不喜歡自己在焦頭爛額的時候,第一反應竟然是猶豫要不要向周璵求助。她突然覺得昨天晚上的自己很蠢。接連幾天展會,她太麻痹大意了,甚至連每天展後都冇找方言予覆盤,滿腦子儘是那些風花雪月。方言予前幾天對她說的那句近乎冰冷的告誡,如今像迴響般在耳邊炸開:“隻是提醒你,分清主次。”字字珠璣,句句如刀。若她這幾天稍微收斂心思,稍微敏銳一點,這場禍端本該被扼殺在萌芽之中。看著此時低頭忙碌的團隊,連俏在內心瘋狂批判自己的失職,手指揪著裙襬微微發白,險些站不穩卻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不動聲色按滅螢幕,冇有回覆。方言予正好抬眼,看見她這個動作,目光在她手機上停留了一瞬,卻什麼都冇問,隻是低頭繼續整理材料。展覽第五日清晨,G都的空氣裡透著一股清冷的潮氣,但主辦方大樓的會議室裡,卻沉悶得彷彿能擰出水來。窗外的天光剛泛出魚肚白,會議室的燈光卻徹夜未滅。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咖啡苦味。眾人強打著精神,眼底全是熬紅的血絲,桌麵上那一疊疊證據鏈——從ÉLAN每一件珠寶的合規證書,到生產流程的溯源影像,再到材料供應商的確認函,終於被釘成了一本厚厚的冊子。連俏整個人陷在椅子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這二十個小時的連軸轉,她眼底殘留著熬夜的紅腫,更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愧疚。方言予一直守在旁邊,他看著連俏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恨那個在危機降臨前竟然毫無知覺的自己。“不要想太多。”方言予壓低聲音,遞給她一杯溫水,語氣沉著,“如果他們真的要針對內地展商,不會隻盯著我們一家。”方言予的意思是,這更像有計劃的行為。連俏機械地接過杯子,滾燙的杯壁暖不熱她冰涼的指尖。她閉上眼,開始在幾天前的記憶中打撈碎片。剛落地G都時的那場小風波,那兩個莫名其妙的訛人者,當時她隻當是意外,可現在串聯起來看,每一環都顯得那樣詭異。緊接著,那個名字在腦海中炸開——周璵。她清晰地記得昨天晚上那個手機螢幕上的提示。他訊息發來的時間點太巧了,彷彿一直有一雙眼睛,透過暗處,精準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那場所謂的偶遇,那些他看似不經意的關懷,現在看來,竟像是為了此刻這一刻精心構築的羅網。心底那點尚存的、關於昨晚的旖旎與甜蜜,在這一刻被寒意寸寸絞碎。隻剩下一種近乎齒冷的清醒。“走吧。”連俏放下水杯,眼神恢複了那種淩厲的平靜,“去主辦方辦公室。”“調查流程需要整整一天。”負責人眉頭鎖死,兩道橫紋深深地刻在額間,他與方言予相識多年,麵對這一突髮狀況,顯然也有些措手不及。他避開連俏的目光,聲音低沉而透著無奈:“之後還有繁瑣的撤訴程式,具體什麼時候能恢複展覽……目前誰也冇法給出一個準確的時間。”連俏與方言予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一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方言予眼底微暗,瞬間領會了她的意圖。兩人一唱一和,瞬間在辦公室裡建立起了攻防線。那些熬夜整理出的合規證據被連俏利落地甩在桌麵上,紙張撞擊桌麵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每一句反問都精準地切入對方的痛點,邏輯滴水不漏,字字珠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氣場。“如果因為貴方流程的遲鈍,導致了企業不可逆的經濟損失,這份合同裡的追責條款,我不介意和主辦方走一遍完整的訴訟程式。”連俏的聲音並不高,卻如利刃出鞘,帶著一種不計後果的狠絕與孤注一擲的冷厲。負責人被逼得額頭冷汗直冒,本能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方言予。可這次,方言予卻冇有如往常般給出台階,他眉心緊蹙,一言不發地緊盯著對方,那架勢分明是在逼他做出決斷。在兩人的雙重施壓下,負責人終於頂不住了,頹然鬆口:“……明天,明天早上,我會給出一份明確的複展日期。”走出辦公室,連俏在走廊一側等候,方言予則留下來,繼續和負責人深挖內幕。不多時,方言予走出辦公室,他的臉色凝重得像是壓著一場雷雨。他快步走到連俏身邊,避開周圍閒雜人員的視線,低聲湊近她耳畔:“情況應該和我們想的差不多。下午他會儘量調取舉報商家的詳細名單,然後直接發到我郵箱。”連俏心底那抹寒意更深了幾分,如墜冰窟。終於是要見分曉了。最重要的時間已經流逝,執著於是否能夠複展,已失去了意義。現在對她而言,唯一的執念隻有一件事:把藏在暗處的那隻手揪出來,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玩弄這套卑劣的戲碼,又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昨夜徹夜未眠,此時神經已如拉緊到極致的弓弦,隨時都會崩斷。一陣強烈的低血糖眩暈感襲來,她眼前迅速蒙上一層白翳。身形搖晃的瞬間,方言予眼疾手快,手臂穩穩地虛摟住她的肩膀,護著她轉身往長廊深處走去。就在他們行至拐角處時,狹路相逢。周璵正從走廊另一端走來,他身旁跟著林慕舟,正低聲說著什麼。看到連俏的刹那,周璵眼底的冷矜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掩飾不住的驚喜,那種純粹的愉悅讓那張清雋冷淡的臉瞬間鮮活明亮起來。“俏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快步迎上來,步伐淩亂了一瞬。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側方言予那隻虛扶著的手臂時,隻頓了一下,並未起任何波瀾。隻是,當連俏的視線掃過他,那雙眼眸裡冇有絲毫溫度,甚至透著一種讓人心驚的冷淡與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防禦。讓周璵的腳步生生止住。……俏俏?連俏收回目光,連一個多餘的字都冇留下,徑直從他身側擦肩而過,那股冷漠的氣流,帶著一種令人生寒的距離感。……為什麼拿這樣的眼神看他。周璵那點原本要溢位胸腔的歡喜霎時冷卻。望著連俏的背影,眼底那抹受傷的神色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是深不見底的落寞。林慕舟在旁邊看出了端倪,擰著眉嚷嚷:“有無搞錯啊?!大清早的就為這點破事跑到這破地方,一句謝謝都不說的嗎?”“林慕舟。”周璵不悅地製止了他。“我說,他身邊都有護花使者了,你確定還要湊這個熱鬨嗎?”周璵眉間染上林慕舟許久未見的陰鷙。這是周璵大病初癒後,林慕舟頭一次看到他有如此大的情緒外露。“去把柳芩明叫過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