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頭有個青梅 第2章

第2章 圖書館------------------------------------------，夏念被鬧鐘吵醒的時候，外麵天已經大亮了。，把被子蒙在頭上，試圖再賴十分鐘。但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今天要去圖書館，和沈嶼一起。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又像一把火，把她從迷迷糊糊的狀態裡猛地拽了出來。，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愣了兩秒鐘，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衛生間。、換衣服、紮頭髮，一氣嗬成。她今天難得冇有隨便套件T恤就出門，而是翻出了一件白色的娃娃領襯衫，配了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裙，對著鏡子照了半天，又覺得太刻意了，想把襯衫換掉，但時間來不及了。“念念，吃早飯了！”媽媽在樓下喊。，往嘴裡塞了兩個小籠包，喝了一大口豆漿，又從桌上抓了兩個橘子塞進口袋裡，然後換了鞋就往外衝。“你跟誰出去啊？”媽媽在後麵問。“沈嶼！”夏唸的聲音已經飄到了門外。，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丫頭，從小就這樣，一提沈嶼就跟上了發條似的。”，騎車十五分鐘的路程。她騎著自己那輛粉色的小自行車，風把她的裙襬吹得鼓起來，頭髮從耳邊往後飛。路過街角那家早餐店的時候，老闆朝她喊了一句：“念念，又去找沈嶼啊？”，假裝冇聽見，騎得更快了。，沈嶼已經在了。，手裡拿著一本書，正低頭看著。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衛衣，帽子上的兩根帶子垂在胸前，下麵是黑色的休閒褲和白色的板鞋。清晨的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襯得像一幅畫。，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鐘，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把書合上。

“你今天穿得不太一樣。”他說。

夏唸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但她表麵上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故意轉了個圈，裙襬揚起來：“好看嗎？我新買的裙子。”

沈嶼冇回答，轉身推開了圖書館的門。

但夏念看見他耳朵尖紅了。

她忍住笑，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圖書館裡人不多，週末的早上九點，大部分學生還在睡懶覺。沈嶼徑直走向了二樓靠窗的那個位置，那是他們每次來圖書館都會坐的地方。兩張椅子麵對麵，一張靠牆，一張靠過道。沈嶼每次都坐靠牆的那張，夏念坐他對麵。

兩個人坐下來，各自從書包裡掏出書和筆記本。

沈嶼掏出來的是物理競賽的輔導書，厚厚的一本，封麵已經被翻得有些卷邊了。他翻開書，拿起筆，幾乎是立刻就進入了狀態，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專注得像要把書頁看穿。

夏念從書包裡掏出她上次借的漫畫，還有一本英語練習冊。她先把漫畫放在一邊，翻開練習冊，咬著筆帽看了兩分鐘，然後開始走神。

她抬起頭，偷偷看沈嶼。

沈嶼寫字的時候很好看。他的手握筆的姿勢很標準，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每一筆每一劃都一絲不苟。他的睫毛很長，低頭的時候會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偶爾會無意識地咬一下筆帽，然後又鬆開。

夏念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心跳有點快。

這種感覺最近越來越頻繁了。以前她看沈嶼，就像看自家院子裡的石榴樹，熟悉到可以閉著眼睛畫出每一根枝椏。但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看沈嶼的時候，心臟會不聽話地亂跳，耳朵會莫名其妙地發燙，連說話的聲音都會不自覺地變輕。

她把這個症狀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最終得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的結論。

但這個結論太可怕了，她決定先不想。

“看夠了嗎？”沈嶼忽然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夏念被抓了個正著，臉一下子紅了，但她嘴硬得很，理直氣壯地說：“誰看你了？我看窗外的鳥呢！”

沈嶼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窗外——窗外是一麵光禿禿的牆，連隻麻雀都冇有。

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夏念恨不得把頭鑽進桌子底下。

沈嶼冇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看書。但夏念注意到，他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嘴角有一個極快的、幾乎看不見的上揚。

這個小動作冇能逃過夏唸的眼睛。她看了他十幾年，對他的每一個微表情都瞭如指掌。沈嶼嘴角那一下上揚，翻譯成人類的語言就是——他在偷笑。

夏念更不好意思了，乾脆低下頭，老老實實地開始做英語題。

做了大概半小時，夏唸的筆不動了。她卡在了一道閱讀理解上，文章講的是某種海鳥的遷徙習慣，單詞她大部分都不認識，讀了三遍也冇讀懂。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沈嶼。沈嶼還在做物理題，草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筆速飛快，看起來思路完全冇有卡殼。

夏念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叫他。沈嶼做物理題的時候最討厭被人打斷，這是她從初中就知道的規矩。

她咬著筆帽又讀了一遍文章，還是冇懂，乾脆放棄了這道題，翻到下一篇。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沈嶼忽然放下了筆。他抬起頭，看著夏念，問：“有不會的嗎？”

夏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有不會的？”

“你平時做題十分鐘就要走神一次，今天安安靜靜坐了一個小時，筆都冇怎麼動，肯定是卡住了。”沈嶼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夏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因為沈嶼說的全對。

她把英語練習冊推過去，指了指那道閱讀題：“這篇文章講什麼？單詞太多了。”

沈嶼接過練習冊，掃了一眼文章，然後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把文章裡的生詞一個一個寫下來，每個單詞後麵都標了中文意思。他的字跡很工整，寫得很慢，像是在給一個小學生做筆記。

夏念看著他寫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從小到大，沈嶼都是這樣。她不會的題，他教。她記不住的單詞，他寫。她做不出的數學題，他一步步地講，講到她聽懂為止。他從來不會不耐煩，不會說她笨，不會用那種“這麼簡單的題你都不會”的眼神看她。

他隻會拿起筆，一遍一遍地寫，一遍一遍地講，直到她點頭說“懂了”。

“好了。”沈嶼把草稿紙推回來，上麵整整齊齊地寫了十二個單詞，每個都標了音標和釋義。

夏念接過草稿紙，低頭看了兩秒鐘，忽然說：“沈嶼。”

“嗯。”

“你要是去了彆的城市上大學，我怎麼辦？”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夏念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本來冇想說這個的，但話到嘴邊，不知道怎麼的就溜出來了。

沈嶼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夏念，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那種情緒很複雜，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被說中了心事的慌亂，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恢覆成平時那副淡然的樣子。

“還有一年。”沈嶼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還有一年的時間把英語提上來。”

夏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知道沈嶼聽懂了她話裡藏著的那層意思，但他冇有接，而是用他的方式給出了一個承諾——他會在，至少在這一年裡，他還在。

“那我這一年可得好好努力了。”夏念笑著說，拿起筆，開始看草稿紙上的單詞。

沈嶼低下頭，重新開始做題。但這一次，他的筆速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想什麼彆的事情。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兩個人的桌麵上，把沈嶼的側臉和夏唸的筆尖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快到中午的時候，夏唸的漫畫看完了，英語也做了兩篇閱讀。她伸了個懶腰，趴在桌子上，側著臉看沈嶼。

沈嶼還在做題，物理輔導書已經翻到了後麵三分之一的位置，草稿紙上寫滿了公式和計算過程。他的額前有一縷碎髮垂下來，擋住了半邊眉毛，他抬手把那縷頭髮撩上去，但冇過多久又垂下來了。

夏念看著那縷頭髮，有一種想伸手幫他彆到耳後的衝動。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自己先嚇了一跳。

“沈嶼。”她趴著叫他。

“嗯。”

“你餓不餓？”

沈嶼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四十。他把筆放下，合上書，說：“走吧，去吃飯。”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把書還到相應的架子上，然後走出了圖書館。外麵陽光很亮，夏念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個橘子，遞給沈嶼一個。

沈嶼接過橘子，冇剝，拿在手裡。

“你想吃什麼？”夏念問。

“隨便。”

“又是隨便，每次都說隨便，每次我選了又挑三揀四。”夏念嘟著嘴抱怨。

沈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你選。”

夏念想了想，眼睛一亮：“學校後門那家麻辣燙？好久冇吃了。”

“好。”

兩個人騎著自行車，穿過幾條街，到了學校後門的那條小吃街。週末的中午人不多，麻辣燙店裡隻有兩三桌客人。夏念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嶼去拿菜。

他拿了夏念愛吃的所有東西：藕片、土豆、金針菇、蟹**、魚豆腐、寬粉，還有她每次必點的午餐肉。他自己的則簡單很多，就是一些青菜和豆腐。

夏念看著沈嶼端回來的滿滿一盆菜，心想這個人嘴上什麼都不說，但她的口味他記得比她自己還清楚。

“辣椒你自己放。”沈嶼把辣椒罐推到她麵前。

夏念舀了一大勺辣椒放進碗裡，攪了攪，然後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片藕塞進嘴裡，燙得她嘶嘶地吸氣。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沈嶼遞給她一張紙巾。

夏念接過紙巾擦了擦嘴，含混不清地說：“你不懂，麻辣燙就是要趁熱吃纔好吃。”

沈嶼冇接話，低頭吃自己的那份。他吃麻辣燙也吃得很斯文，不發出聲音，碗邊乾乾淨淨的，不像夏念，吃一半漏一半，碗邊全是辣椒油。

吃到一半的時候，麻辣燙店的門被推開了，進來幾個女生，穿著隔壁學校的校服，看樣子也是週末出來覓食的。她們一眼就看到了沈嶼，幾個人互相推搡了一下，竊竊私語了幾句，然後有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被推了出來。

那個女生臉紅紅的，走到沈嶼麵前，小聲說：“同學，能加個微信嗎？”

夏念嘴裡的寬粉一下子就不香了。

她低下頭，假裝在認真地吃藕片，但耳朵豎得比天線還高。

沈嶼抬起頭，看了那個女生一眼，禮貌但疏離地說：“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女生的臉更紅了，小聲說了句“打擾了”，轉身跑回了同伴身邊。那幾個女生髮出一陣壓低了的驚呼和笑聲，然後匆匆結賬走了。

夏念抬起頭，看著沈嶼，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你為什麼不給啊？”

沈嶼低頭吃了一口豆腐，冇抬頭，聲音很輕：“冇必要。”

夏唸的心跳又快了幾拍，但她冇有追問，低下頭繼續吃麻辣燙。碗裡的辣椒好像突然不辣了，因為她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吃完飯，兩個人騎車往回走。路過街角那家奶茶店的時候，沈嶼忽然停了下來。

“等我一下。”他說，把自行車停在路邊，走進了奶茶店。

夏念站在路邊等著，不知道他去買什麼。過了幾分鐘，沈嶼出來了，手裡拎著一杯奶茶，遞給夏念。

“你最愛喝的那個，椰果奶茶，三分糖。”沈嶼說。

夏念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涼絲絲的，從喉嚨一路甜到心裡。

“你怎麼突然想起買奶茶？”她問。

沈嶼跨上自行車，目視前方，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你中午吃太辣了，嗓子會不舒服。”

夏念抱著奶茶，騎著車跟在沈嶼後麵。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裙襬也在風裡翻飛，但她一點都不在意。

她看著前麵沈嶼的背影，寬肩窄腰長腿，騎車的姿勢很好看，灰衛衣的帽子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個小小的帆。

她忽然想起了今天在圖書館裡那個冇想完的結論。

她喜歡沈嶼。

不是從小到大的那種依賴和習慣，是那種會心跳加速、會耳朵發燙、會忍不住偷偷看他的喜歡。

夏念用力吸了一口奶茶，椰果一顆顆地滑進嘴裡，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完蛋了，她想。

她好像真的喜歡上隔壁那個少年了。